第二天到了日正當中,當葉楓和解祯亮來到肅王府的時候,張胖子這會兒還在客棧中高卧酣睡。
這一夜,他也的确是夠辛苦的了。于是在出發去肅王府的時候葉楓沒有叫醒他,還是讓他多休息一會兒吧。
根據張胖子回來所說,簡太醫昨晚心神不定的在書房中坐了一夜,這一點葉楓并不意外,他早就覺得這個簡太醫身上有疑點。适逢突變,心緒不甯也是意料中事。
可是他現在更加感興趣的是簡太醫身邊的那個弟子,張胖子親眼看見他深更半夜偷偷和一個白衣人會面密談,看起來這個人身上也藏着不爲人知的秘密啊!
至于簡太醫的家人,葉楓先前已經打聽過了。
簡太醫在蘭州城中的名氣很大,認識他的人不在少數,葉楓不過打賞了客棧小二些許錢财,他就恨不得把簡太醫家祖墳的位置都要說出來。
簡太醫的老伴已經去世好幾年了,膝下止得一個獨子,自小跟随父親學醫,這兩年出外遊曆行醫,一直不知所蹤,也沒見他回過蘭州。
看起來他的家人沒有什麽可疑,所有的疑點都在簡太醫和他那個弟子身上了。
可是這下一步,應該怎麽進行調查呢?
正想着,葉楓他們已經來到了肅王府的門前。
肅王府坐落在蘭州城中心偏北的地方,坐北朝南,是當年建文帝下旨準許肅王朱楧從甘州内遷蘭州之時,欽點曹國公李景隆到蘭州選址,按照“下天子一等”的規格修建而成。
王府以元代蘭州州署爲原址,大興土木,改造擴建,建起了衆多的豪華宮殿和精美的園林。王府四周築起高牆足有三裏之圍,牆高兩丈有餘,北面背靠着蘭州城垣,除了作爲王府正門的南門之外,東西兩側均設有府門,幾乎就是一座堅不可摧的王城。
府門口立着四根高大的旗杆,旗杆下是牌樓,後面的正門兩側蹲着兩隻兇神惡煞的石獅。正門是五架梁雙坡懸山頂結構,琉璃筒瓦的屋面,雕梁畫棟,甚是精美。
正面的兩扇朱紅大門之上的門額據說從前懸挂的是建文帝親書的府名,如今建文已廢,江山易主,再懸挂他的手書顯然已經不再合适了,如今的門額上挂着的是寫着“憲綱文武”的一塊巨匾。
整個府門看上去分外威武,氣派非凡,站在門前的葉楓和解祯亮心中禁不住驚歎,想不到在遙遠荒涼的西北邊陲之地,這“下天子一等”的王府,竟然也隐隐透出京城中的皇家氣勢。
府門前站着一隊全副武裝的王府侍衛,葉楓走上前施了一禮,說道:“草民葉楓,求見肅王殿下,乞請通傳。”
話音剛落,從府門口就傳來了一句:“你就是葉楓葉公子?”
葉楓擡頭一看,才發現在門口還站着一個穿着王府内侍衣服的人。他看上去很年輕,不過十七八歲光景,個頭也比較矮小,站在身材高大的這群侍衛們身邊,還真是不怎麽顯眼。
葉楓趕緊對着他又是一揖,說道:“正是草民。”
那個年輕的内侍倒也客氣,回了一禮說道:“葉公子請跟我來,殿下已經等候多時了。”
葉楓轉頭和解祯亮對望了一眼,心裏暗自嘀咕,這個内侍分明就是專門在這裏等着他們到來,看來肅王早就料到了他們會來,已經做好了準備。
兩人跟在這個年輕内侍的身後,走進了肅王府。府中極大,建築密布,他們一連穿過了幾道門戶,繞過了許多回廊,幾乎轉得暈頭轉向了,才來到了正殿之前。
遠遠的就看見正殿門内站着一個身形高大的人,留着精緻的胡須,氣宇軒昂,含笑看着他們,正是葉楓先前在馬靖府門前曾經看過一眼的,太祖皇帝朱元璋的第十四子,當今皇上的十四弟,肅王朱楧。
走進殿中,來到了肅王面前,葉楓和解祯亮剛準備要跪拜參見,肅王朱楧卻搶前一步扶住他們說道:“此間并無外人,葉公子你們剛剛幫了本王一個大忙,實在不必如此多禮。”
葉楓回頭一看,這才發現剛才引領他們進來的那個年輕内侍并沒有進到殿中來,已經不知去向了,大殿之中就隻有肅王朱楧和他們兩人而已。
賓主落座,朱楧的目光落在了葉楓身上,問道:“你就是近年來名揚天下的葉楓葉公子?”
葉楓趕緊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來答道:“草民賤名,如何敢上聞于殿下?”
肅王朱楧又轉頭看向了解祯亮,問道:“這位一定是解大才子的公子了?”
解祯亮也立即從椅子上站起了身,道:“正是草民解祯亮。”
朱楧點了點頭,揮揮手示意他們坐下,又問道:“不知英國公張輔的世子,那個小胖子怎麽沒有與你們同來啊?”
解祯亮眨了眨眼答道:“胖人嗜睡,他現在還高卧未起。”
朱楧聽了他的回答,不禁莞爾一笑。
葉楓心中卻是一震,看起來,肅王已經把他們幾個人的身份來曆,甚至相貌特點都已經了解得一清二楚了,果然是早有準備。
當下他正色道:“草民此次前來求見殿下,是爲了昨天殿下派人送來的那些藥材前來緻謝的……”
說還沒說完,朱楧擡手打斷了他的話:“葉公子不必客氣,本王所送的那些藥材是爲了給馬監軍治病的,縱使要謝也不該是由你們來謝。”
這話說得葉楓爲之一愕,不知道該怎麽答話。
肅王朱楧頓了頓,看着葉楓接着說道:“其實要說謝的話,你們這次幫了本王如此大的忙,應該是本王向你們緻謝才對。你們此番前來,所爲的是什麽,本王也能猜到一二,所以大家就不必繞彎子了,有什麽想問的,你們大可直說。”
這番話說得如此直接,倒讓葉楓他們心中詫異不已,看起來肅王之前所以摒退了左右,就是一早就準備要和他們單獨地好好聊一聊。
葉楓有些疑惑地問道:“殿下從剛才起就一直在說我們幫了殿下的大忙,可是草民等人什麽也沒有做過,實在是有些糊塗了。”
肅王朱楧笑了:“你們真的幫了本王的大忙,隻不過你們自己還不知道罷了。”
他接下來的話着實讓葉楓他們大吃了一驚:“其實本王不光知道你們每個人的身份來曆,還知道你們昨天請神醫程三思的女兒去替馬監軍診病,不過是你們演的一出戲而已。馬監軍根本不是患了什麽傷寒病症,他就是中了毒,毫無疑問!”
葉楓和解祯亮面面相觑,心中都是無比的震驚,原來肅王朱楧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葉楓有些難以置信地望向肅王朱楧問道:“那麽殿下昨日派人送來那些治療傷寒病的藥材卻是爲何?”
朱楧笑了笑:“如此高調地派人送去治療傷寒病的藥材,其實目的不過是想要配合你們,演好這一出戲而已。”
葉楓和解祯亮大惑不解,被徹底地搞糊塗了。
肅王朱楧看着他們臉上的神色,知道他們心中的疑惑,正色沉聲說道:“其實本王自從甘州遷藩到了蘭州,這幾年來勵精圖治,廣施恩澤,吸引了很多附近的流民遷來蘭州,總算把這個蘭州城建設成了西北邊陲的第一重鎮,百姓都能衣食無憂,安居樂業,這裏的繁華景象,當不輸于中原的許多大城市。”
葉楓他們點點頭,此前他們已經見識過蘭州城的繁榮景象了,肅王的話确實一點也不誇張。
肅王朱楧這時長歎一聲說道:“可惜的是,本王在蘭州一帶民衆心目中深孚衆望的同時,卻也引起了一些人的猜忌,不但在朝廷中針對西北的軍政措施,極盡刁難,處處掣肘,還利用前年西甯侯宋晟的病逝,讓他兒子宋琥前來襲爵,接掌了西北甘涼的軍務。”
“本來本王和西甯侯宋晟之間一直惺惺相惜,他執掌甘涼邊關防務,本王以蘭州爲其後援,向來配合默契。可是自他病逝,這位小侯爺來了之後,處處提防本王,搞得甘涼邊關駐軍與蘭州之間再無往來,成爲了孤軍。”
肅王朱楧說話的時候很小心,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是葉楓和解祯亮都聽出來了,那個猜忌他的人,分明就是指的他的哥哥,當今皇上朱棣!
朱楧又歎息了一聲說道:“不僅如此,甚至還派遣了内監馬靖率領黑甲衛,前來蘭州擔任監軍,名爲加強蘭州防務,可是黑甲衛卻隻聽從他的号令,其實就是前來監視本王。這位馬監軍自從來到蘭州之後,雖然沒有什麽大動作,但是誰也不知道他手中有無什麽密旨之類的,一時間搞得蘭州軍民都是人心惶惶,下屬官員們更是無所适從。”
葉楓和解祯亮對望了一眼,肅王朱楧講述的這些内容實在太過敏感了,他們倆一時誰也不敢插嘴答話,隻能默然不語。
肅王朱楧沉着臉,有些哀歎地說道:“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馬監軍卻忽然病倒了。纏綿病榻好幾日也不見好轉,本王于是請到了蘭州城中最負盛名的簡太醫前去診治,結果診斷的結果更是讓人大吃一驚,馬監軍居然中毒了!”
葉楓聽見肅王的話題已經轉到了馬靖中毒一案上來,不由精神一振,仔細地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