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關鵬舉


黑衣人靜靜地站在那裏望着葉楓,眼光裏的情緒很複雜,好像在進行着很激烈的思想鬥争。片刻之後,終于還是歎息了一聲,低頭揭下了臉上的面巾。

四周的火光明明白白地照在他的臉上,他正是關家大公子,關鵬舉!

站在葉楓身後的知府周子然周大人完全搞不懂了,隻感覺如堕五裏霧中,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麽回事?關大公子爲什麽要來刺殺一個小小的婢女?”

葉楓面無表情的說道:“因爲他害怕小蘭會說出關于兇手的線索,因爲他就是那一晚殺害關夫人的兇手!”

話音剛落,身後的衆人頓時一片嘩然。

關大公子會是兇手?這位一直讓人覺得彬彬有禮的文弱書生居然會是個冷血兇手?這實在是讓人難以相信。

關鵬舉卻還是靜靜站在原地,依舊望着葉楓,既無表情,也不出言反駁。

周大人感覺到難以置信,問道:“葉公子你是說他就是殺害關夫人的兇手?”

葉楓肯定地點了點頭,大聲說道:“不僅僅是關夫人,包括他弟弟關鵬飛的死,恐怕也是他的傑作!”

什麽?大家聽了無不感覺駭然。

解祯亮皺了皺眉,問道:“先前不是有人曾經看見關鵬飛死的那一夜,去驿站找他的是關雲天麽?難道關雲天不是兇手,或者那個人在撒謊?”

葉楓搖了搖頭說道:“那個镖師應該沒有撒謊,所說的也應該是事實,關雲天那一晚是真的去過驿站。隻不過他并沒有看見關雲天進入驿站去找關鵬飛,他看見的隻不過是關雲天駕着一輛馬車來到了驿站門前。”

“如果殺害關鵬飛的兇手是關雲天,他一個人前來爲什麽不單人匹馬隻身前來,反而要駕着一輛馬車這麽大的目标引人注目?”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看了眼一臉恍然大悟的解祯亮,說道:“答案就是,馬車之中必然還有一個不願意被人看見的人,而這個人很可能才是殺害關鵬飛的真兇!關雲天性格内向,在镖局裏平時并沒有什麽朋友,能夠讓他深更半夜駕着馬車,把這人送到驿站去殺害二公子的會是誰呢?”

葉楓轉過頭,雙眼直盯着關鵬舉大聲說道:“這個人就隻能是既和關鵬飛一直不睦,又與關雲天從小一起長大,親如手足的你了,大公子關鵬舉!”

關鵬舉對葉楓的話好像一點也不吃驚,隻是低着頭,靜靜地看着腳尖前的地面,既不承認也沒有否認。

周大人那圓嘟嘟臉上的五官都皺到了一堆,一連“嗯嗯”了幾聲,好像腦子裏正在努力梳理清楚葉楓所講的,好半天才又問道:“那關雲天呢?他爲什麽會失蹤?”

葉楓對着關鵬舉說道:“這就要問問我們的關大公子了,關雲天既然是此事唯一的知情人,要麽此刻已經遠走高飛,要麽就幹脆已經被關大公子滅了口。反正隻要他一失蹤,就會成爲最大的嫌疑人,再也沒有線索能牽連到關大公子的身上了。”

關鵬舉自嘲似的笑了笑,還是低着頭一言不發。他的這種态度,幾乎就是默認了葉楓所說的一切。

周大人急不可耐地又問道:“那麽關夫人呢?他又是怎麽殺害關夫人的?”

葉楓說道:“關夫人與荒月先生有舊情,二十年來,每次荒月先生留宿關家的時候,到了夜裏三更時分關夫人必然會偷偷前去小花園與他相會。我想關大公子想必早就發現了自己二娘的這個秘密,卻一直隐忍不言。”

“那一天關鵬飛忽然死了,關老爺子氣得中風癱瘓在床,發生了這麽大的變故,關夫人想必是一定要去和留宿在關家的荒月先生見面,商議對策的。”

“于是,關大公子就趁着他們見面之後,荒月先生先行離去的時機,模仿荒月先生的劍法殺害了關夫人。這樣,不但達成了目的,又成功的将線索引向了荒月先生,把局面攪得更亂,更加不會有人查到他的身上了。”

張胖子皺着眉頭,也忍不住問道:“他怎麽會荒月先生的劍法?荒月先生親口說過,他的劍法隻傳授給了關鵬飛一人啊?”

葉楓淡淡一笑:“荒月先生确實沒有把劍法傳給關大公子,可是關大公子曾經親口承認過,荒月先生在他幼時曾經指點過他的劍法。加上後來關鵬飛練劍之時他極有可能在一旁見過,模仿其中的一招半式,想來是不成問題的。”

張胖子無話可說,隻能默默地閉上了嘴。

葉楓輕輕歎了一口氣:“可憐關鵬飛和關夫人至死之際都不敢相信,動手殺害他們的竟然會是平時看上去毫不起眼,文質彬彬的關大公子。”

大家想起了關夫人和關鵬飛的屍體臉上那無法置信的驚訝表情,心中不由得都是感覺到一震。

周大人扭動着圓滾滾的身軀,口裏“嗯嗯”了半天,忽然開口問道:“葉公子所講的雖然看上去好像嚴絲合縫,無懈可擊,可是關鵬舉爲什麽要殺掉自己的弟弟和二娘?這麽做有什麽目的呢?”

葉楓笑了笑說道:“周大人要的是動機麽?其實,這很簡單。關四老爺子多年來一直寵愛關夫人,對關鵬飛更是百依百順,贊不絕口,反而對我們這位關大公子卻日益疏遠,越來越冷淡。眼看着這個二公子,即将就要成爲青龍镖局和關家家産的繼承人了。”

“可是如今關夫人和關鵬飛忽然都死了,所有的障礙忽然都被清除掉了,關大公子又成爲了關家唯一的繼承人,就算關四老爺子沒有中風癱瘓,他也沒有了别的選擇。這個動機,不知道夠不夠?”

周大人趕緊連連點着他那張圓臉,連聲說道:“夠了,夠了。”

葉楓接着說道:“最關鍵的是,我們的關大公子早就對關老爺子的不公平對待心懷不滿,把一切都歸咎于關夫人和關鵬飛,對他這個二娘和弟弟更是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後快。”

他轉頭看着關鵬舉,厲聲問道:“關大公子,在下說的對或不對?”

關鵬舉擡頭看了看站在門口的衆人,忽然仰面爆發出一陣大笑。一面笑,一面喃喃地說道:“不錯,不錯,你說的都對!”

笑聲忽然戛然而止,他擡眼望着葉楓,眼光中透出無比怨毒的神色,說道:“想當初我母親還在世的時候,父親本來視我如珍如寶,他對母親也疼愛有加,那時候,父親每日出外走镖,家中全由母親打理,我們一家原本也是其樂融融,羨煞旁人。”

“可惜,天意弄人,我剛十歲那年,母親便因過度操勞而患上重症,不治而離世了。我和父親自然都是悲痛萬分,可是這時候,我發現父親在悲痛之後,卻成日和他的一些朋友在外胡混,還常常夜不歸宿。”

“本來我想,也許是因爲父親太過思念母親,爲了逃避痛苦才會這樣做。可是,不到兩年,他竟然又迎娶了一位續弦夫人,聽說還是蘭州城内人盡皆知的青樓裏的花魁娘子。這樣的人,怎麽能夠來代替母親的地位?所以,我這位二娘一進府,我就對她沒有好感。”

“她進門之後不到一年,竟然就生下了弟弟關鵬飛,從此我的人生境遇就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父親對關鵬飛是無比的寵愛,甚至是溺愛,千依百順,無論他闖了多大的禍,也從不忍加一根手指于他。”

“從小到大,父親爲了他簡直傾盡了心力,爲了他習文,從不求人的父親甚至拉下老臉到處托關系,爲他求得名師教授。說到習武,更是請盡了西北武林的好手做他的師父,自己更是傾囊相授。父親還逢人便誇自己這個小兒子天資聰慧,将來必成大器。”

說到這裏,關鵬舉臉上的忿忿之色更重,幾乎咬牙切齒地說道:“也不知我這位二娘對父親吹了些什麽樣的枕頭風,父親對我卻是日益疏遠,沒有什麽好臉色。對外隻說我是天資驽鈍,不堪大用,到後來幾乎就是不聞不問了。”

“你們可能無法想象,二十年來,同住在一個府邸之中,父親每日就圍着關鵬飛打轉,我想見一見父親,也隻能遠遠的看一眼。我想要和父親說說話,也隻有等到逢年過節,全家聚集在飯桌上吃團圓飯之時,每次父親也都是草草應付我幾句了事。”

“二十年了,一直以來父親根本不關心我在想什麽,做什麽,滿腦子就隻有他的那個視若珍寶的小兒子。每次我主動去找他,想要說說話,他總是張口就問我錢夠用嗎,然後打發我一些銀兩,每當這個時候,我的心裏就充滿了屈辱,讓我感覺我好像是在向他乞讨的叫花子!”

關鵬舉自嘲地笑了笑,可是那笑容卻凄厲得如同在哭一般:“這個時候我才深深體會到了民間流傳的那句話:甯死當官的爹,莫死要飯的娘。沒有了母親,我在這個家裏,簡直什麽也不是,在父親心目中,我就像并不是他的兒子,而僅僅隻是一個他有責任照顧一下的有血緣關系的親戚而已。”

看着他臉上凄厲的神色,大家都沒想到這位人前彬彬有禮的關大公子,背後竟然也有着這樣不平,甚至于有些悲涼的遭遇,不禁紛紛投以同情的目光。

關鵬舉繼續講述道:“父親一直對我漠不關心,我已年近三十,卻還是沒有成親,父親對此也是不聞不問,這讓我很是傷心。傷心之下夜不能寐,于是在幾年前有一天夜裏,我就起身在府裏閑逛。殊不料這一逛,竟然讓我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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