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一面在腦中飛快地整理着思緒,一面繼續說道:“多年來老爺子行镖天下,死在你手上的想要劫镖的江洋大盜不知道有多少,不過從來就沒有留下過活口。天下皆知你的大關刀刀法厲害,可是從來沒有人見過。”
關四傲然一笑:“老夫刀下向無活口,不單是這些大盜,就連我镖局中的镖師,活着的也沒人見過我的刀法。”
葉楓點點頭,說道:“不僅如此,甚至連你府中上下的人也從沒見到過你練功,更不用說看見你練習那把大關刀了,你練功搞得這麽神秘,有什麽是不想别人看見的,或者到底是想要隐藏什麽?”
“你一心寵愛關鵬飛多年,自己的一身本領恨不得對他傾囊相授,那爲什麽他出外走镖隻帶了一把佩劍,使的卻不是大關刀?莫非你沒有把你那名震天下的刀法傳給他?”
“又或者,”葉楓拖長了聲調緩緩說道,“其實老爺子你也根本沒有什麽天下無雙的大關刀刀法,所謂你的刀法厲害雲雲,不過是你故弄玄虛,爲的就是隐藏你真正厲害的殺手锏,那就是軟劍的劍法!”
這話說出來,幾乎葉楓周圍的人都不相信,可是關四卻并沒有否認,反而呵呵地笑了。
葉楓身旁的周大人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這怎麽可能,關老爺子的刀法揚名多年,他殺死的那些大盜,他們的屍體事後官府都曾經一一查驗過,的的确确他們的緻命傷都是被大關刀劈砍的啊?”
葉楓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望着關四。
關四會心的呵呵笑道:“其實這很容易,我先用軟劍殺了他們,再在傷口上用大關刀劈砍,這樣任誰也查驗不出來了。”
周大人想想不覺咂舌,問道:“你,你這樣遮遮掩掩的不想讓别人知道你的殺手锏是軟劍,究竟是爲什麽?”
關四沒有回答,卻含笑望向了葉楓:“葉公子如此聰明,何不妨猜上一猜?”
葉楓皺起了眉頭,這叫人怎麽猜?現在除了關四軟劍的劍法厲害之外,幾乎是一無所知,這要從何猜起?
就在這時,葉楓背後一直默不作聲的張胖子忽然開口了,他輕輕地說出了四個字:“威風镖局。”
大家都沒聽明白,可是關四的臉色卻變了。他盯着張胖子厲聲問道:“你是誰?你怎會知道的?”
葉楓見狀連忙介紹道:“這位便是我的義兄,英國公世子張公子。”
關四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說道:“原來你就是那個号稱博覽群書,無所不曉的小胖子張癡?”
張胖子沒想到關四老爺子竟然也知道他的名字,有些受寵若驚地笑了笑。
周大人這時卻在一旁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快說啊,什麽威風镖局?和關四之間有什麽關系?”
張胖子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這個威風镖局是幾十年前,中原一家镖局的名字。這家镖局并不算大,名氣卻很響亮,因爲它的總镖頭是當時有名的劍客,叫做王怒風。”
“王怒風當時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劍道高手,一套靈蛇劍法,詭異多變,以靈動見長,甚至擊敗過江湖中幾個著名劍派的掌門人。而他當時手中使的,便是一柄軟劍!”
也許因爲年代久遠,在場的衆人誰也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一時間大家都是面面相觑,等着張胖子繼續講下去。
“這個王怒風劍術高超,爲人又極重誠信,所以他的威風镖局名頭很響,很多當時知名的人士,貴重的镖貨都紛紛找上了威風镖局,而且他們押镖也一向沒有出過什麽纰漏。”
“不過根據江湖傳聞王怒風的身體有缺憾,雖然功成名就,可是年近五十了卻一直從未成家,隻收了一個年輕的弟子,好像就是姓關!”
聽到這裏,大家不自覺地都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場中央的關四老爺子,關四卻是面無表情,低着頭靜靜地聽着。
張胖子接着說道:“可是後來在一次走镖中,威風镖局上至總镖頭王怒風,下至镖局的趟子手,一行十餘人竟然全部被人毒殺在一家荒野客店之中。連托他們運镖的一位姓吳的老爺,也被殺死在這裏,運送的镖貨,更是不翼而飛了。”
這時候,張胖子忽然擡頭看着關四,緩緩地說道:“那位吳老爺正是被軟劍所殺,而當時官府查遍了現場所有的屍體,唯一不見了的就是那個姓關的小徒弟!”
大家霍的一下全都直愣愣地瞪着關四,難道他就是當年背叛師傅,殺人劫镖的那個姓關的小徒弟?難怪他要用什麽關羽後人、擅使青龍偃月大關刀這些鬼話來欺騙大家,原來就是爲了掩藏他的真實身份!
關四聽完了張胖子的話,好像在思考什麽,低着頭一直沒有說話,好半天才擡頭說道:“張公子果然對于江湖轶事了如指掌,名不虛傳。”
“不過,”他拖長了聲調說道,“今天我卻想要給諸位講一個另外的故事。”
周大人圓滾滾的粗脖子一梗,高叫道:“關四,你休想又編一些鬼話來欺騙我們!”
一旁的葉楓伸手止住了他的話:“關老爺子如今連殺人這樣的大罪都可以坦然承認,又有什麽必要去編造一些謊話來騙我們呢?”
周大人想一想說的也是,當下也就不再言語了。
關四望着葉楓帶着幾分感激地笑了笑,沉吟了片刻,緩緩的開口講述了起來。
“我的這個故事是關于從前的一間镖局的,開設這間镖局的人是當時一個在江湖中大大有名的劍客,他不但劍術高超,而且爲人誠信,極重義氣,在江湖中口碑非常好。”
他說了這一段,大家不用多想當然就知道他講的正是當年的威風镖局和镖局的主人王怒風。
“有一個小青年,因爲父母之前與這位大劍客曾經有過交情,在父母因病早逝之後,年僅十餘歲,便不遠千裏前去投奔于他,蒙他青眼,被收爲了唯一的弟子。”
“這個青年當時是多麽的高興啊,能夠得到上天如此的垂青。他的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跟随師傅好好學,将來也要成爲一個武功高強,行俠仗義的大俠。”
聽到這裏,大家互相望了望,這個小青年大概就是當年的關四了,可是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會令到他如此冷血無情,弑師劫镖?
這時候關四的口吻忽然變了:“這位青年從此便一心一意跟随在師傅身邊,走南闖北,行镖四方。可是漸漸的他發現,原來這家名頭響亮的镖局,這個在人前道貌岸然,譽滿江湖的師傅,其實并不是那麽簡單的。”
“不錯,這家镖局所負責運送的镖貨從無失手,可是每次當有貴重的镖貨送到目的地交收之後,他們總會在當地休息一兩天。而這幾天夜裏,他的師傅和镖局裏幾個武功高強的镖師,都會莫名其妙的失蹤,不知去向。”
“原本以爲他們可能去青樓尋歡作樂,放松一下去了,可是每次當他們返程的時候,就會聽說城中的富戶被人夜裏洗劫,全家上下無一活口。那麽巧,每一次被洗劫的人家恰恰都是收到了他們镖貨的那一戶!”
大家聽了關四的話,臉色都是一變,如果關四說的屬實,那麽當年譽滿天下的王怒風豈不是個披着俠義外衣的大盜不成?
關四掃視了一下四周人們那驚訝的表情,接着說道:“幾年之後青年長大了,他待師傅如同生父一般,得到了師傅的信任,加上他的劍法也已經小有所成,于是師傅逐漸讓他參與到了镖局的一些核心事務中來,他這才看清了镖局和師傅的真面目。”
“這間镖局表面上是爲人保镖送貨,實際上卻幹的是江洋大盜的買賣。每次押送值錢的貨物,他們都會利用對方的信任,詳細了解他們的所有情況,包括看家護院的布置都一清二楚。然後在夜裏再趁其不備殺個回馬槍,把他們洗劫一空,然後殺光全家上下,不留一個活口!”
關四臉上浮現出一抹凄慘的笑容:“這青年沒有想到,這看上去風風光光的镖局,竟然會是一個賊窩!而平時看起來正氣凜然的師傅,就是一個心狠手辣,滿手血腥的賊首!”
“這青年驚駭之餘,也曾想過要去報官,可是一來他師傅是譽滿江湖的堂堂大俠,他一個無名小卒無憑無據的話,誰會相信?二來他在镖局十年,是師父把他一手撫養大,教他武功,镖局上下待他也有如叔伯兄弟,他們就像是一個大家庭,讓他怎麽忍心背叛他們?”
“于是他隻有聽從師傅的吩咐,在此後的幾年間,和他們一起繼續幹着這明裏保镖護貨,暗地裏卻劫财殺人的勾當。在白天,他是名滿江湖的大劍客的親傳弟子,而在夜晚,他就成爲了這幫殺人越貨的盜匪的骨幹。”
“沒過幾年,他感覺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漸漸的,看到那些遍地的屍體和鮮血,他已經不再感到心驚肉跳,看到那些劫來的财物,他也不再感覺到愧疚自責,他已經變得逐漸麻木了。”
關四這時長長歎了一口氣,說道:“想不到就在這時,他遇見了一個人,一個女人,正是這個女人改變了眼前的一切,也改變了他今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