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改大師似乎猜到了什麽,長長的歎息了一聲說道:“他威脅你?”
了空大師的面色凝重:“不錯,軒轅公子拿出的,正是當年我皈依佛門之前,官府出具的對于活閻羅的海捕公文。他也當然已經知道了,我就是當年的活閻羅。”
“他說的沒錯,如果此事一旦宣揚出去,一旦天下人都知道,名滿天下的松庭子嚴大師居然窩藏庇護一個朝廷通緝的要犯,堂堂少林寺的羅漢堂首座,竟然是一個滿手血腥,無惡不作的大盜,那麽天下人又會如何看待師尊,如何看待少林寺?”
“是師尊煞費苦心點化了我,讓我脫離苦海,是少林寺給了我一個可以回頭是岸,從頭活過的地方,我決不能讓師尊,讓少林因爲我而名譽受損,被天下人質疑。可是就算我遁入空門,卻依舊無法改變那個事實,我就是當年那個惡貫滿盈的活閻羅!”
“所以我沒有辦法,我沒有其他選擇,爲了師尊,爲了少林,我隻能加入了軒轅公子的麾下,成爲了十殿閻羅中的閻羅王。”
葉楓聽到這裏,暗自點了點頭,不錯,利用這些頂尖高手的過去和秘事作爲要挾,逼着他們受到自己的控制,加入十殿閻羅,這正是軒轅公子一貫的做法。
了改大師搖搖頭歎息道:“師弟你錯了,萬般皆爲業,既已種下了因,便需要去面對那終将到來的結果,遁入空門并非逃避這一切的借口。”
了空大師愣了一下,說道:“可是我不能讓師尊和少林爲了我過去的錯誤,而聲名受損,成爲天下人的話柄。”
了改大師歎道:“師弟你又錯了,無色無相,諸相皆空,無人相,無我相,你我本來皆是空,又何必在意身外的所謂名聲?老衲相信以師尊的大智慧,在當初點化你入我佛門之際,便早已料到了這後面将有的結果,他卻依然收你爲徒,想要以佛法化解你胸中的戾氣,如此胸懷,豈會去在意什麽名聲是否受損?”
“隻可惜師弟你隻是對于武學一道感興趣,對于佛學禅理卻始終不甚了了,終究胸中戾氣難除,難逃俗世眼光,隻怕是辜負了師尊的一片苦心了。”
了空大師聽了,默然垂首,一語不發,似乎被深深的觸動到了。
了改大師繼續問道:“如此說來,此番師弟的這般行徑,便是出于那位軒轅公子的命令行事了?”
了空大師這時卻出人意料的搖了搖頭,說道:“師兄你錯了,這一回我所作的這一切,确實和軒轅公子無關,至少是和現在的這個軒轅公子無關。”
了改大師不由得一怔,完全沒有聽明白:“現在的這個軒轅公子,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了空大師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其實當年軒轅公子之所以要處心積慮的要挾我,逼着我加入十殿閻羅,也許正是因爲我是當時師尊最信任和寵愛的弟子之一。他的目的僅僅隻是我能夠利用我的身份,能夠打探并且向他彙報師尊解讀這上古卷軸秘密的進展情況,至于他是如何得知師尊在解讀上古卷軸這件事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師尊對此一直諱莫如深,在我們面前從來也不曾提起過關于解讀這上古卷軸的絲毫消息,所以我一直是一無所獲。此後不久,我們十殿閻羅便被召集到了華山,對華山秘窟之中的蜀中唐門和江南霹靂堂的精英們進行了大屠殺。”
葉楓聽到這裏,不自覺的想起了華山秘窟之中遍地的幹屍,唐傲留下的那具無頭的骷髅,還有前不久在杭州城中遇害的他的那個朋友,唐仇!
唐仇是唐傲的遺腹子,是了空大師,十殿閻羅他們不共戴天的仇人,更是他葉楓的朋友!
隻可惜,現在唐仇已經不在了,這些仇恨是否也會随着他一起煙消雲散了呢?
了空大師接着講述道:“可是自從二十年前華山的那場慘案之後,這位軒轅公子就好像忽然換了個人似的,對于師尊解讀上古卷軸一事,似乎不再那麽關心了,甚至于不再主動與我聯系。”
“而這之後,師尊圓寂了,師兄你繼任了少林掌門,卻在三年之後主動請辭,隐居在這裏專心研究上古卷軸,并且還讓我加入了佛五心,協助你的工作,這樣一來我便有了能夠了解到關于解讀這上古卷軸的一些情況。可是,這軒轅公子竟然一直沒有再主動來找過我,這讓我感覺到很疑惑。”
“終于,在上次師兄你令我出寺赴京去給葉公子送信的那一次,我借着這次機會,按照我和軒轅公子早就約定好的秘密方法聯系上了他。”
“這一見面,我就立即斷定眼前的這個軒轅公子,絕對不是當年那個幾招之内就擊敗了我的人。雖然他們的裝束打扮一模一樣,可是他身上沒有那個人身上所透出的那種君臨天下一般逼人的王者氣勢!”
了改大師不覺大驚失色:“竟然會有兩個軒轅公子?”
葉楓卻并未感到十分意外,之前他就曾經從身爲十殿閻羅中卞城王的雷破天口中,聽到過對于軒轅公子身份的懷疑。
現在看來,覺察出這軒轅公子身份有異,對他産生疑心的絕非隻有雷破天一人。
了空大師說道:“當時我也覺得此事實在難以置信,不過當年這軒轅公子所做的一切,分明是想要保住這上古卷軸背後的秘密不會有人能真正的解開,而現在的這位軒轅公子,對于此事卻好像并沒有這麽在意了。”
“當時我身上帶着了改師兄你寫給葉公子的親筆信,心中提到了另一卷上古卷軸的下落,這對于解開上古卷軸背後的秘密自然是極爲重要的事情,可是這位軒轅公子卻并沒有阻止,反而催促我趕緊送來京城交給葉公子,倒像是他想要極力促成此事一般。這讓我更加确定了這個軒轅公子和從前的那一位應該絕非同一個人。”
葉楓點了點頭,照他這樣的說法,這個軒轅公子的身份确實比較可疑。
他開口對了空大師問道:“那麽你當初來到京城見到我之時,你身上受的傷又是怎麽回事?”
了空大師苦笑了一下:“因爲我要聯絡軒轅公子見面,所以路上耽誤了幾日行程,爲了能夠自圓其說,不引起别人的疑心,所以在軒轅公子的安排下,由在附近的都市王東海漁在我身上留下了幾處不輕不重的傷口,推說是我半途中遭到十殿閻羅的截殺,用以掩人耳目。”
葉楓不由得暗自點頭,當初他就對于了空大師身上的傷和他遭到東海漁截殺的說法有些懷疑,原來真相竟是這樣。
了空大師繼續說道:“送完了信件,葉公子托我将一本推-背圖帶回少林交給了改師兄,可是我卻發覺路途上有人暗中跟随。此人武功極高,我根本不知道此人是誰,究竟是何目的。”
“爲保萬全,我暗中留言讓東海漁的徒弟飛魚前來假意刺殺我,搶奪書籍,以引誘那個暗中跟随的高手出手。卻不料這個人竟然是泰山姜慕白,他不但一劍殺掉了兩個飛魚之一,還一路護送我一直回到了嵩山少林寺。”
葉楓皺了皺眉:“老姜叔?他怎麽會暗中跟着你?”
了空大師面露驚色:“他說是受了葉公子你的囑托前來護送我的,難道不是嗎?”
葉楓沒有說話,不過臉上的驚訝之色已經完全說明了,泰山姜慕白當然不會是受他所托去護送了空大師的。
了空大師搖搖頭,說道:“這姜慕白看來果真并非葉公子所托,能夠指使像泰山掩日神劍姜慕白這樣的高手爲他做事,這藏在他背後的真不知道會是怎樣的人物?”
葉楓默然,他想起了這姜慕白與蜀中唐門之間的關系非同一般,難道讓他護送了空大師的會是唐大?可是唐大當時并不在京城,他又是如何知道關于那本《推-背圖》的事?
葉楓還在疑惑不解之際,了改大師對了空師弟沉聲問道:“既然你說這裏所發生的這一連串的事件并非是受到軒轅公子的指使,那麽,你究竟做這一切是爲了什麽?”
了空大師猛的擡頭直視着了改師兄,說道:“我做這一切,無非都是爲了師尊,爲了少林,爲了我們曹洞一宗的未來!”
“當年師尊何等的信任你,将少林住持和曹洞禅宗掌教的位置都傳給了你,可是你呢,卻醉心于研究這什麽破上古卷軸的秘密,僅僅三年時間就辭去了住持一職,隐居在這裏足不出戶。”
“偌大的少林寺沒有了住持大師,群龍無首,自然就給了旁人可乘之機。于是一個朝廷的周王莫名其妙的下了一道令旨,一個外來的和尚莫名其妙的就當上了少林寺的住持大師。”
“自從當年雪庭福裕禅寺擔任少林寺住持,讓曹洞禅宗一派成爲少林寺正宗流派以來,曆代少林寺住持無不是由曹洞正宗僧侶擔任,讓一個外人來擔任,這還是百年來的頭一遭。”
“這些年來,仁山大師擔任少林寺住持雖然循規蹈矩,并無錯失之處,可是我曹洞正宗一派在少林寺僧衆之中,乃至于在天下的威望卻日漸式微,大不如從前,再這樣下去,隻怕将來的少林寺住持又會落入外人之手,我曹洞正宗再難有出頭之日。”
了改大師的面色凝重了起來:“因此你就定下了這條毒計,是你想要做這少林寺的住持?”
了空大師大聲說道:“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做這個住持之位!我是半路出家的,在寺裏論資曆,輪聲望,在我之上的師兄比比皆是,我隻不過希望少林住持能回到我曹洞正宗的手中,曹洞禅宗能回到當初光耀天下的時代!”
他指着了改大師喝問道:“當初師尊傳位于你之時,自然是希望你能光大少林寺,光大我曹洞正宗,而你卻如此毫不上心,你如何對得起師尊當初的殷殷期望?”
了改大師搖搖頭,歎道:“因此,你就要毒死仁山師弟,甚至連老衲也要一并毒死?”
了空大師昂首道:“不錯,如若師兄你不死,契斌就勢必會成爲曹洞正宗的掌教,少林寺的心住持。他不過也隻是一個剛來少林寺三年的外來和尚而已,他對于少林寺,對于我曹洞正宗有過什麽貢獻,做過什麽犧牲?”
“由他來做曹洞一宗的掌教,衆心難服,如若他當上了少林寺的住持,是否今後就會一力推行曹洞禅宗,不會再有其他的變數,我曹洞正宗的未來殊難預料。”
站在竹庵門口一直靜靜聆聽,沒有說話的契斌和尚這時雙手合十,低聲誦了一聲佛号:“阿彌陀佛!”
了改大師長歎道:“爲了這個,師弟你就不惜投毒殺人,不但是那對無辜的老夫婦,連了塵師弟你也不放過,還口口聲聲冠冕堂皇的說你是爲了曹洞正宗?”
了空大師依舊昂着頭:“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隻要曹洞正宗将來能夠光耀天下,師尊的理想能夠實現,素有的罪責都歸于我一身,我便是要下十八層阿鼻地獄,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