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還在沉思的時候,程姑娘已經回來了。
她看葉楓還在思索着,并沒有打擾他,端着給蔡老六熬好的藥湯靜靜的走了進來。
其實葉楓這會兒所想的并不是明日即将要去的西安城裏等待着他們的種種兇險,車到山前必有路,這些遲早都要去面對的,他反倒并不擔心。
他現在想的卻是剛才常無義告訴他的那五百名金吾衛軍士那離奇的暴斃,染上疫病?真的會有如此簡單?
就在程姑娘輕手輕腳走過他身邊的時候,葉楓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這瘟疫,是否也可能由人爲控制?”
程姑娘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手裏端着的藥湯幾乎都要灑了。
她沒聽清葉楓的問題,于是追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葉楓又問了一次:“這疫病,到底是怎麽發生的呢?”
程姑娘沒明白他的意思,倒是用很奇怪的眼光看着他,反問道:“你今日怎的忽然會對醫術感興趣起來了?”
葉楓苦笑了一下,他對于醫術實在是毫無半點興趣,于是他将常無義所言的那五百金吾衛軍士的死狀向程姑娘描述了一遍。
程念真聽完點了點頭,說道:“沒錯,依你所言,這些軍士的确很有可能是感染了某種惡疾,所以才會導緻集體暴斃。”
葉楓眨巴着眼睛,問道:“這惡疾不但可怕,而且發生得也太過巧合了吧?如果是惡疾的話,爲什麽他們的馬匹卻全然無事?”
程念真正色道:“正因爲如此,才證明了他們應該是死于疫病,而非中毒。若是投毒,要毒殺這許多的人,無非是在水源和食物中下毒,那麽牲畜也誓必要中毒。”
“可是疫病卻不同,疫病本身都會有種屬限制的,人感染的疾病,牲畜卻往往未必會感染。譬如家中最常見的飼養的雞鴨豬犬一類,從來隻見過人得天花傷寒的,你什麽時候見過牲畜也得此病的?”
葉楓點點頭,承認程姑娘說得有理。
可是他卻還是有些不甘心,他不相信天下間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于是追問道:“有沒有這麽一種可能,就是這疫病,是被人爲操縱着的?”
程念真很奇怪的看着葉楓,不明白他今天怎麽會有這麽多關于醫術方面的問題,不過她還是認真的思索了一陣,忽然開口說道:“要想去操縱疫病,理論上倒也并不是完全沒有可能。至少,我局曾經聽說過一種方法。”
葉楓神情一緊,問道:“什麽方法?”
程念真緩緩的說道:“在西南苗疆,有一種異術,被人稱之爲,蠱毒!”
“蠱毒?”葉楓愣了一下,這他的确聽說過,傳聞中這種蠱毒之術被傳得神秘而惡毒,總是和各種各樣的毒蟲毒物脫不了關系。
程姑娘一面思索着一面說道:“從傳說和記載上來看,這種蠱毒之術,就是利用各種毒蟲毒物,飼育培養出一個母體,然後從它本身再孕育出許許多多的毒蟲來。”
毒蟲?
葉楓的腦海裏閃現過了毒蛇,毒蜘蛛,還有許許多多的白生生,又肥又壯,扭動着身軀的那些惡心的大蟲子來。
程姑娘看出他在想什麽,搖頭說道:“其實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其實這些毒蟲,都極爲細小,甚至肉眼根本看不見它們的。”
葉楓聽了頓時吃了一驚:“肉眼根本看不見?那是什麽蟲子?”
程念真說道:“我在我父親的那一本醫術上面曾經看見過關于這種毒蟲的記載,那上面把這些我們肉眼看不見的小蟲子叫做細菌,而這種可以緻人疫病的細菌就叫做病毒。”
“我們醫者通常解釋疫病爲外毒入體,也就是這個意思了。隻是從來也沒有人能夠解釋這種所謂的外毒,其實就是這些看不見的小病毒。”
葉楓聽了隻覺得有些将信将疑:“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之所以會得疫病,全是由于這些看不見的小蟲子鑽進了我們的身體裏?”
程姑娘點了點頭,說道:“大緻上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更爲可怕的是這樣的病毒不僅僅可以緻人疫病,它們的繁殖能力極強,在得病的人身體裏大量繁殖增生,還可以通過各種途徑自我傳播,防不勝防。”
葉楓隻聽得感覺到毛骨悚然:“一旦傳播開來這就成了瘟疫?”
程姑娘點了點頭。
葉楓還是感覺到難以置信:“既然根本無法看見,寫這本書的人又是如何知道的?這本是什麽書?”
程姑娘說道:“之前我曾經對你提起過,這本醫書被我爹爹視若珍寶,我從小就被要求習讀此書,雖然直到現在書裏的很多東西還是一知半解。”
“爹爹說這本書是我爹爹的師傅傳給他的,據說來自于三國時期著名的醫聖華佗,不過我覺得這本書絕不可能是華佗所寫的,因爲裏面的很多東西不但是三國,更是大大超越了現在我們所能理解的範疇,簡直就是如同一本天書。”
相傳來自三國時期的天書?
看不見的叫做病毒的小蟲子?
這麽多不可思議的東西,葉楓一時間難以消化這麽多内容,聽得腦子有一些暈。
不過有一點他算是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這些看不見的病毒是可以被人制造出來的,也就是說,疫病也可以是被人爲控制的?”
程念真一面思索着一面點點頭:“理論上是沒錯,據說苗疆的蠱毒之術就可以培養出不同的病毒,而且這種病毒消滅它的辦法也隻有一個,就是以毒攻毒,創造出另一種專門針對這種病毒的變異病毒,去吞噬掉它,消滅它!”
葉楓聽得更加感覺到目瞪口呆:“這些看不見的小蟲子還會自相殘殺,彼此吞噬?”
一想到有無數的小蟲子在自己身體裏互相扭打,咬來咬去,他頓時覺得全身上下的寒毛都立起來了。
程姑娘點點頭,說道:“隻不過這樣的變異病毒,隻有這蠱毒之術的主人,也就是創造出先前病毒的人能夠制造出來,書裏把這種爲了消滅病毒而制造出來的變異病毒叫做,疫苗。”
葉楓搖晃着腦袋問道:“那就是解鈴還須系鈴人了?除了制造病毒的人,其他人根本沒法子消滅它們?”
程姑娘回答道:“沒錯,理論上正是如此。”
葉楓心中一陣苦笑,這人既然制造出了病毒,又怎麽會輕易肯拿出消滅它們的疫苗來?這簡直就無異于與虎謀皮。
現在反倒是輪到程姑娘感到奇怪了,問道:“你今天忽然這麽詳細的詢問關于病毒的問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葉楓歎了口氣,把西安城中發生了瘟疫的事情告訴了她。
程姑娘聽完之後不僅動容道:“那還等什麽?救人如救火,明天一早我們就趕快出發去西安城啊!”
葉楓不禁奇道:“你剛才不是說,要想殺死病毒,結束瘟疫,必須要找到那個制造病毒的人,還有他制造出的疫苗才行嗎?”
程念真說道:“話是沒錯,不過醫者父母心,身爲醫者面對大災大疫,豈有袖手旁觀的道理。無論如何,我也想要用我的醫術去試一試。”
葉楓有些遲疑的問道:“你有把握?”
程念真搖了搖頭,她實在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可是她很快的回答道:“當初我爲你醫治金蟾之毒的時候,不也是完全沒有一點把握嗎?直到現在你不也還好好的站在這裏嗎?世間的事情,不去試試怎麽知道結果會如何?”
“再說,”她對着葉楓嫣然一笑道,“有你在,一定能夠找出那個藏在暗中制造病毒的人,拿到疫苗的。”
看着程姑娘那充滿了信心的眼光,葉楓心裏也暗自點頭。
沒錯,如果這場瘟疫真的是人爲制造出來的話,無論這個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他一定會留在西安城附近等待結果的。
隻要他在,就一定有機會把他找出來,抓住他,自然也就能結束這場瘟疫,拯救那些千千萬萬染上疫病的人了。
程念真眼裏充滿了信心:“而且我相信,既然西安城裏發生了這麽嚴重的瘟疫,我爹爹也一定會趕去的,要知道,神醫程三思可絕非是浪得虛名的。”
雖然她很有信心,可是葉楓依舊感覺到有些擔心:“可是那畢竟是瘟疫,已經死了那麽多人了,此行定然是萬分兇險,吉兇難測。你們要是去了,這萬一……”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被一個聲音打斷了:“兇險?和你老四在一起,有哪一次不兇險的?我們又何時曾經怕過兇險?”
葉楓回頭一看,一個圓滾滾胖乎乎的身體正走進房間來,正是他的義兄張癡張胖子。
後面還跟着另一位義兄解祯亮,也正色說道:“老三說得一點不錯,隻要我們大家在一起,何時曾經怕過什麽兇險?”
葉楓感覺到又驚又喜,開口問道:“你們怎麽來了?你們不是在陪老姜叔吃東西嗎?”
張胖子搖晃着那一張肥臉,苦着臉說道:“這吃東西我拿手,可是那老頭偏要我們陪他喝酒,你知道喝酒我們兄弟可不在行,所以,我們倆就借故溜走了。”
頓了頓,他又一本正經的警告葉楓:“明天看見了老姜叔,可千萬别提這茬,我們倆可是好不容易才借尿遁逃脫的。”
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張胖子除了程姑娘之外,竟然還有懼怕之人,葉楓想到他在姜慕白面前苦着一張臉的樣子,心裏就忍不住想笑。
一轉頭,解祯亮闆着一張臉說道:“什麽也别說了,我們全都聽見了,不就是個小小的瘟疫嗎?我們這就收拾行裝,明天一早就出發!你可别想丢下我們。”
張胖子也笑道:“沒錯,一個瘟疫算什麽?有程丫……程姑娘在這裏,我們還有什麽好怕的?”
他本來說漏了嘴,就要叫程念真作“程丫頭”的,被她的眼光一瞪,立時生生的改了口,心裏直呼好險。
自從在嵩山聽濤山莊裏被程念真生拉硬拽去看她檢驗解剖屍體之後,他對于這個程姑娘可是一直敬畏三分的。
像她這樣切割屍體比下廚還要熟練的女人,誰能不懼怕?
葉楓點了點頭,他的心裏又湧起了那一種溫暖的暖流,他感覺身邊有這麽一群朋友,兄弟在,世間沒有什麽事情是能夠難倒他們的。
他滿是豪情的說道:“好!我們這就去準備行裝,天一亮我們就出發去西安城!”
一轉身,他卻忽然愣住了。
剛才還躺着沉沉熟睡的飛天蝙蝠蔡老六的那張床上,現在卻空空如也!
床邊的窗戶敞開着。
不知何時,蔡老六竟然已經無聲無息的溜走了。
葉楓一直在房間裏,以他的耳目之靈,竟然完全你不知道蔡老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何時離開的。
看來蔡老六的傷勢的确是沒什麽大礙了。
好一個飛天蝙蝠!
好厲害的輕功!
望着空空如也的床,葉楓忍不住想道,也許蔡老六這麽無聲無息的離開,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畢竟他曾經是一個滿手血腥的殺手。
隻願今後,他能夠過上他夢想中的平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