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胖子奇道:“如何變了?”
蝶舞姑娘說道:“似乎是受到了涼國公藍玉一案的刺激,又或許是因爲當時蜀中唐門和已經改名作大雷門的雷家在江湖上你争我奪,連場厮殺,讓她覺得報複蜀中唐門的時機即将來臨了,她的表現變得有些奇怪了起來。”
“她的脾氣開始變得暴躁起來,不再關心門下苗人們的生活,整日閉門不出苦心鑽研毒術,對于身邊人的人動則打罵,和從前的藍婆子好像簡直是換了一個人,令人難以接近。”
“到了幾年之前,她變得更加的變本加厲,不但嚴令門下四處爲她搜羅一些珍稀的毒蟲毒草,而且門下稍有過失,便會被罰斷手斷腳,甚至被抓去以身試毒,而被抓去的人,從來沒有一個可以回來的。”
“一時之間,五毒門上下變得人人自危,人心惶惶,五毒門也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鳳凰也曾經力勸她的義母,可惜這時候的她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若不是看在她是多年的義女份上,隻怕鳳凰也難逃毒手。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神秘人在這時候卻出現了。”
張胖子好奇的追問道:“是誰?”
蝶舞姑娘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那個人自稱叫作軒轅公子。”
張胖子一驚:“是他!他做了什麽?”
蝶舞姑娘說道:“他悄悄私下單獨見了鳳凰,因爲鳳凰與我情同姐妹,所以并沒有對我隐瞞。他告訴鳳凰,藍婆子的變化,其實事出有因。”
“雖然藍婆子精于制毒施毒之術,但是幾十年常年與毒草毒物接觸,她的身體其實早已被毒性所侵蝕,病入膏肓,命不久矣。隻不過這一切大家全都毫無察覺,一點也沒有看出來。”
“加上藍玉一案對于她的影響,在仇恨的刺激下,她的精神已經幾近崩潰,因此才會一反常态,做出那些近乎瘋狂的舉動。再這麽下去,不但會有更多的人會無辜受害,隻怕五毒門也将分崩離析,難以爲繼下去。”
蝶舞姑娘歎了口氣:“所以,他提議幫助鳳凰接替藍婆子坐上五毒門門主的位置,成爲新的藍婆子。不過唯一的條件就是她今後會代替藍婆子作爲十殿閻羅中的五官王,聽從他的号令!”
張胖子剛剛蘇醒過來,并不知道昨夜發生的一切,對于藍婆子是十殿閻羅中的五官王這事毫不知情,乍聞之下也是感覺到無比的驚訝。
他忍不住插嘴問道:“那鳳凰她答應了?”
蝶舞姑娘點點頭:“當時鳳凰的處境也很艱難,不但無法勸阻藍婆子的一些瘋狂的行徑,甚至于藍婆子還把她視作自己的私有物品一般,命令她不許離開五毒門的居所。而當時的鳳凰,滿心都是想着要尋找機會爲父親報仇,藍婆子的命令無疑讓她根本沒有辦法去實現她的想法。”
她歎息道:“所以,當軒轅公子做出今後會找機會幫助她報父仇的承諾之後,她真的就答應了軒轅公子。”
張胖子簡直覺得有些無法相信,追問道:“難道她能下手殺了她的義母?”
那畢竟是精心栽培了她十幾年的義母,是一手把她撫養長大的人,她真的能夠下得去手?
蝶舞姑娘搖了搖頭道:“具體是怎麽做的沒有人知道,我們所知道的隻是藍婆子有一天在出外采藥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據說是不幸中毒受傷,傷重不治而亡了。”
她苦笑了一下說道:“這誰信呀?可是所有的人都明白,無論對于大家還是對于五毒門,這也許都是最好的結果。于是沒有人對此提出異議,鳳凰順理成章的當上了新一任的五毒門門主,成爲了新的藍婆子。”
張胖子“哦”了一聲,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雖然蝶舞姑娘說得輕描淡寫,不過想必藍婆子的死一定經曆了很多曲折,發生了很多驚心動魄的事情,隻是再也沒有人知道罷了。
蝶舞姑娘頓了頓接着說道:“後來,鳳凰就按照軒轅公子的安排,來到這西安城中,秘密的開設起了青樓紅袖招,至于具體做了些什麽,我就不得而知了。”
“再後來,就是兩年前有一天她忽然前來找我,說眼下軒轅公子安排了有一個機會能夠讓她報父仇,求我能夠幫她。我知道這些年來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報仇,所以自然就答應了她。”
“這之後,我被安排進入了雲南黔甯侯沐晟的府裏,憑着我對于音律過人的天賦,很快就成爲了他最爲喜愛的歌舞伎,而且随着他從雲南到了京城的侯府之中。”
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沒想到,在侯府之中,竟然會遇見了你。後來發生的事情,你也全都知道了。”
張胖子點了點頭,原來當初蝶舞姑娘在京城之中憑着鬼首銅箫制造了一連串的血案,引發京城那麽大的動蕩,背後竟然有着這樣的原因。
隻不過,當初誅殺藍玉全家,制造藍玉案的人應該是太祖皇帝,而此刻太祖皇帝早已駕崩多年,鳳凰口中的所謂“報父仇”,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忍不住開口相詢。
蝶舞姑娘輕歎了一聲,說道:“雖然太祖皇帝已經不在了,不過如果當時他們的計劃成功,京城大亂,引發兵變,甚至于當今皇帝歸天,幾個皇子之間争權奪位,各不相讓,勢必引發天下紛争。或許朱家的江山,大明王朝就會從此轟然崩塌,對于鳳凰而言,這不也就等于是報了父仇了?”
張胖子聽了覺得說得有理,不過他還是搖了搖頭,心中感歎着一個弱質女流,爲了仇恨竟然能夠變得如此心思歹毒,竟然置社稷安危和萬民的福祉于不顧,不惜讓天下重回戰火之中,這仇恨的力量實在也是太大了。
幸好他們的陰謀并未得逞,幸好有自己那個天下第一聰明的義弟在。張胖子回想起當初的情景,還是不免感覺到心有餘悸。
默然片刻之後,張胖子開口問道:“那麽這次在西安城中制造瘟疫,害死了這麽多無辜的生命,也是軒轅公子在背後主使的了?”
出乎意料的蝶舞姑娘卻搖了搖頭,說道:“這一次的事情我并不清楚,我其實原本是呆在雲南邊陲的,從五毒門門下的口中得知鳳凰準備在這裏利用蠱毒制造瘟疫,擔心她殺戮太重有違天和,會招緻危險,因此才趕過來準備勸阻她的。”
她看了張胖子一眼,低聲幽幽的說道:“我并不知道她也會對你們下手,如果我事先知道的話,我是絕不會讓你有事的。”
張胖子點了點頭,這一點他相信,如果蝶舞姑娘不是對他心有情意的話,此刻也不會冒險前來探望他了。
蝶舞姑娘歎道:“隻可惜我還是來得太晚了,我昨夜趕到這裏的時候,正巧碰上了軒轅公子準備對鳳凰下手。”
“什麽?軒轅公子竟然想要殺了鳳凰?”張胖子隻覺得萬分的詫異,既覺得無法理解,又深深的爲面前的蝶舞姑娘而擔心。
于是蝶舞姑娘又将昨晚發生的一切,以及她們最後是如何從軒轅公子面前逃脫的都告訴了張胖子。
張胖子聽得驚心動魄,也覺得她們能夠在軒轅公子的手下全身而退,實在是僥幸,不禁爲她們覺得一陣陣的後怕。
蝶舞姑娘面色一黯,說道:“可惜,雖然我們從軒轅公子的魔掌之下逃脫了,可是鳳凰卻受了很重的傷,需要好好休養。所以我準備護送她回雲南去,回到五毒門去好好養傷。”
張胖子一愕:“你要走?這次回去準備待多久?”
蝶舞姑娘輕聲說道:“鳳凰的傷勢很重,隻怕得休養個一年半載的,我想要留在她身邊好好陪陪她,況且我也希望借着這段時間,好好勸勸她,希望她能夠放下心中的仇恨,過上自己的生活。”
張胖子點了點頭,爲了心中的一點仇恨,竟然投身十殿閻羅,而且在西安城中散布瘟疫,殘害了這麽多無辜的生命,這仇恨的力量真的有這麽大?
如果她真的能夠放下心中的仇恨,無論對誰而言,或許都是最好的結果。可是,她真的能夠做到嗎?
髒胖子看着眼前的蝶舞姑娘,想到即将要分别,握着的手再也不願松開,柔聲問道:“那我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你?”
蝶舞姑娘看着他戀戀不舍的樣子,莞爾一笑,說道:“其實我來,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張胖子問道:“什麽問題?”
蝶舞姑娘垂下了頭,聲音細得如同蚊子的鳴叫一般:“你,你願意跟我去雲南嗎?”
張胖子一聽,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是蝶舞姑娘希望能夠和他一同去雲南,兩個人在一起過上那無憂無慮的快樂生活。
他覺得心中一陣熱血沸騰,這何嘗不是他的夢想?
可是那翻騰的熱血很快就平靜了下來,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他還有沒做完的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看着他面露難色,蝶舞姑娘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的神情,低聲說道:“我也知道,你是英國公世子,有着繁花似錦的前程和富貴,要你放棄這一切跟我去雲南,确實是有些難爲你……”
她還沒說完,張胖子趕緊開口打斷了她的話:“不是的,什麽世子,什麽富貴我都不在乎,隻要能夠和你在一起,我全都可以放棄。”
蝶舞姑娘看他一臉的堅決,相信他說的是真的,又問道:“那你還在猶豫什麽?”
張胖子輕歎了口氣,說道:“隻不過,我現在有一件事情還沒做完,這件事非常的重要,關系到了很多很多人的未來和生死,我一定要把它做完。所以,現在我還不能跟你走。”
他握緊了蝶舞姑娘的手,接着說道:“不過你相信我,這件事一做完,我馬上去雲南找你,我們就在那裏住下來,再不理會這外面的一切事情,無憂無慮的過那神仙一般逍遙的日子。好不好?”
蝶舞姑娘看着張胖子誠懇的面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或許别人會嫌棄張胖子的相貌平平和肥胖臃腫,可是蝶舞姑娘知道,在他的内地裏,卻充滿了淵博的學識和滿滿的才氣,更重要的是,她能夠感受到張胖子對自己的那一份情意。
人間最難得的便是兩情相悅。
她相信張胖子是真心的,他絕不會欺騙她,所以他既然說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辦,那就一定是他不得不去辦的事情,她信任他。
所以她并沒有追問是什麽事情,如果可以講,她相信張胖子也絕對不會瞞着她。
既然張胖子已經做出了允諾,她願意等。
兩個人沒有說話,隻是含情脈脈的對視着對方,誰也不想開口打破這一刻的甯靜,因爲這一刻過後即将到來的就是分别。
不知過了多久,蝶舞姑娘忽然開口輕輕說道:“有人來了,我要走了。”
沒等張胖子回應,她蓦然抽回了被他緊握的雙手,回身留戀的凝望了他一眼後,一閃身越窗而出。
蝶舞姑娘走了。
張胖子木然的望着空空的窗戶,身邊還殘留着她留下的依稀的芳香,竟似有些癡了。
他感覺到一種強烈的身不由己的無奈感覺,甚至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抛下所有的一切,跟着她去。
可是他不能。
他隻有無奈的輕歎了口氣,心中默默的念叨着: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