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望着劉半仙,腦子感覺有些懵。
靈寶城和這裏遠隔千裏,當初在靈寶街頭那個油嘴滑舌,巧舌如簧混飯吃的劉半仙,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出現在郎中被殺的現場?
這總不會隻是巧合吧?
劉半仙走上前,看了看屋裏郎中的屍首和滿地的鮮血,臉上露出了悲哀的神情,長歎了一聲道:“想不到,我還是來晚了。”
葉楓盯着他問道:“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一旁的張胖子不覺一愣:“你認識他?”
葉楓現在可沒空向他解釋與這個劉半仙相遇相識的過往,他連珠炮似的對劉半仙問道:“你怎麽會來這裏?你和這個郎中的死有什麽關系?”
劉半仙看着葉楓一臉驚訝的表情,耐心的等他問完了,才笑了笑答道:“原來葉公子還記得我啊?靈寶城一别,這麽久了公子可無恙否?”
張胖子聞言也是吃了一驚,怎麽,他們在靈寶城的時候就認識了?
葉楓冷哼了一聲,說道:“别扯别的東西,回答我的問題!”
劉半仙苦笑了一下,答道:“葉公子何必明知故問,我不過就是一個走街串巷,看相算卦的,人家送我個名号,劉半仙!”
他指了指手裏舉着的布招上的字,微笑着。
葉楓冷笑了一聲:“看相算卦的,難道跑到這裏來給死人看相算卦嗎?先是在靈寶城裏,現在在這裏又遇見了你,你到底是什麽人?一路跟着我們有什麽企圖?”
劉半仙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親自已經無法隐瞞了,歎了口氣說道:“其實我并沒有跟着你們,真的隻是碰巧而已。這麽說你們信嗎?”
葉楓和張胖子對望了一眼,一起冷笑不已,這個,誰會信呐?
劉半仙看了看屋裏的屍首,接着說道:“隻不過這裏的這位郎中我倒是的确認識,而且他的死多少我也要負上一些責任,因爲,他是我請來的。”
這位郎中是程神醫的弟子,而且在這小鎮上已經開館行醫十幾年了,爲什麽這劉半仙竟然會說是他請來的呢?
葉楓有些糊塗了,追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劉半仙笑了笑,對葉楓問道:“葉公子你不妨回想一下,在靈寶城的時候,你還遇見了京中來的什麽人?”
葉楓低頭想了想,當初在靈寶城中,君子劍馮明禮設下圈套借對付飛天蝙蝠之名,廣邀附近的江湖好手,武林同道,要說在他府上遇見的人,那可是多了去了。
不過如果說是京中來的人,那恐怕隻有一個,那就是京中刑部的總捕頭,常無義!
葉楓擡眼望着劉半仙問道:“你和常無義常總捕頭是什麽關系?”
劉半仙淡淡一笑,說道:“葉公子果然好記性,我是常無義的師叔。”
葉楓愣了一下,他想起來了。
當年在常無義的父親快劍常漫天任刑部總捕頭的時候,之所以能夠屢破奇案,名滿天下,其實和他身邊有一個人幫忙不無關系。
據說此人是常漫天的師弟,一把快劍也是天下罕有,可是這個人卻神秘得很,不但從來不抛頭露面,連官府的文書中都從來沒有提及過他的姓名,就好像從來不曾存在一般。
葉楓也隻是從錦衣衛當年的一些舊檔案之中看到過相關記載,也不過略有提及,寫得不清不楚的。
難道,便是眼前的這個劉半仙?
葉楓看着面前這個一副市井打扮的劉半仙,有些詫異的問道:“你就是常漫天伯伯的那個師弟?”
劉半仙點了點頭,歎道:“想不到葉公子也知道有我這麽個人,不錯,我便是常漫天的師弟,其實我一直也在刑部任職,隻不過一直隐身于江湖之中,專門負責查辦一些要案疑案,身份特殊,所以連刑部之中知道我特殊身份的也不過兩三人而已。”
葉楓和張胖子又對望了一眼,兩人心中都是吃驚不小,轉過頭,葉楓開口問道:“當初在靈寶城中,你其實也是爲了查案而去的?”
劉半仙點了點頭:“正是,其實自從綠林三十六寨覆滅之後,刑部便一直在暗中追查那些四散的餘黨。從一些蛛絲馬迹上我們一直懷疑靈寶城中的君子劍馮明禮與這夥賊人有關,因而才派我前去暗中監視。”
葉楓頓時恍然大悟,爲什麽自己一行人前腳剛到了靈寶城中馮明禮府上作客,常無義後腳便跟着趕到了靈寶城中,他之所以知道自己的行蹤,想必便是這位劉半仙爲他傳遞的消息。
可是,他與死在這裏的郎中又有什麽關系呢?
于是葉楓開口問道:“你剛才說這位郎中是你請來的,這是什麽意思?”
劉半仙歎了口氣說道:“實不相瞞,想必葉公子你們也已經知道了,這座小鎮從前是如何的偏僻荒涼,可是這二十年來,卻變得煥然一新,還熱鬧非凡,這一切都與這附近的幾座私礦有關。”
葉楓點了點頭,這些他們早已知曉。
劉半仙說道:“朝廷早已頒布嚴令,天下礦藏皆爲國有,禁止私人擅自開采。原本這樣的幾座私礦,派人查封即可,可是在辦這事的當中,卻遇見了來自朝中的巨大阻力。”
葉楓他們聞言心中都是一驚,來自朝中的阻力?莫非這幾座私礦的背後,竟然還涉及了朝中的官員?
“當時還是太祖皇帝臨朝,此事傳到太祖耳中,龍顔震怒,将此案交予刑部,務必要查出此案的幕後黑手,而且要絕對保密。刑部無奈之下于是就将此案交給了我,暗中前來調查。”
“可是這樣一座小鎮,地處偏遠,人口也不多,像我這樣的一個江湖相士打扮的人物如果在此地盤桓太久,太過紮眼,勢必會引人懷疑,打草驚蛇。”
劉半仙轉過頭看着郎中的屍首繼續說道:“于是我便想到了我的這位朋友,他是程神醫的弟子,醫術極佳,之前又協助我辦過不少案件,相知甚厚,足可信賴。”
“而且對于這樣的一座鎮子,一個開醫館的郎中,正是他們所需要的,不會輕易惹人疑心,接觸的人也多,方便打探消息,于是在我的遊說下,他就來到此地開了這間醫館,暗中爲我打探消息。隻是想不到,這一打探,就在這裏呆了十幾年之久。”
他深深歎了口氣,說道:“就在幾日前,我接到他的飛鴿傳書,說是這裏私礦的幕後老闆有了一些眉目了,于是我星夜兼程趕了過來,隻是想不到,還是來晚了一步。”
他深深的惋惜着,葉楓的心中也在暗自歎息。
想不到這位外表看似遊戲風塵的郎中,竟然會爲了幫助朋友破案,在這樣一個小鎮上甘心隐居潛伏了十幾年之久,真是一個重信重義的好漢子!
隻可惜,他卻被自己所連累了,害得他終于還是丢掉了性命。
正想着,一旁的張胖子問道:“他傳書給你說是有了一些眉目,他究竟查到了些什麽?”
劉半仙皺着眉頭說道:“書信之中他語焉不詳,隻是提到這幾處私礦應該是金礦,這偷偷開采的幕後老闆,應該和這小鎮之上所有店鋪生意背後的老闆是同一個人,至于究竟是誰,他卻沒有說明。”
什麽,金礦?葉楓和張胖子都是大吃了一驚。
張胖子忍不住低聲喃喃的說道:“不但私自開采黃金,還開了這麽多店鋪,壟斷了這裏幾乎所有的生意,這個幕後老闆真厲害,真不知這十幾年賺了有多少錢财?”
劉半仙說道:“這私自開采黃金,非同小可,自然背後是有朝中官員庇護,而且此人必定是身居高位,位高權重,否則不可能開采十幾年之久也平安無事。所以,他所賺取的這許多金銀之中的一大半,應該都是孝敬了這些朝中的贓官們,爲他的不法生意進行庇護。”
張胖子冷哼道:“這些貪贓枉法的贓官們真正該殺!不知可有線索?”
劉半仙搖了搖頭,說道:“原本隻要找到了這個神秘的幕後老闆,這些贓官們也就自然能順藤摸瓜,水落石出了。可惜,郎中如今這一死,所有線索都已經斷了,這幕後老闆無從查起,實在是令人不甘心啊!”
葉楓這時卻搖了搖頭說道:“郎中雖然已經死了,不過這線索倒也未必就此中斷了,并非無法可想。”
“哦?”劉半仙有些驚喜,“葉公子有何高見?”
于是葉楓将他們護送毒蛇回到朱家大宅,毒蛇如何中毒,這郎中又如何給了他們線索,以及他們從藥鋪胖掌櫃口中問到的所有内容,全都告訴了劉半仙。
隻不過,毒蛇身爲殺手,劉半仙又是刑部中的人,實在有些不便明言,于是便将他的身份隐了過去。
劉半仙聽完之後,沉思片刻:“原來如此。看來這個下手殺掉胖掌櫃和郎中的人,很有可能便是前一夜張公子在小樓所見的那個黑衣人,也就是這個神秘的幕後老闆。此人不但非常狡猾,武功還很高,看來實在不易對付。”
葉楓說道:“如今我們在這裏勢單力孤,對方人多勢衆,不知可有什麽辦法能夠調動些人來?”
劉半仙說道:“這倒無妨,我這裏有刑部特令,可以調動周邊的駐軍,此去縣城便有軍營,我大可親自跑一趟,調動駐軍前來封禁這裏的私礦。”
葉楓點點頭:“如此甚好,先生就請盡快調動人馬,我們在這裏繼續調查,一定要設法查出這個神秘的幕後老闆的真面目來。”
劉半仙有些擔心的忘了他們一眼:“這裏就剩下你們兩個,能行嗎?”
張胖子自覺一股豪氣直沖胸臆,拍着胸脯對劉半仙說道:“放心,我們這位葉公子一向福大命大,加上他是天下第一聰明人,如果他也不能找出這個老闆來的話,隻怕天下沒有人能辦到了。”
劉半仙看他如此有信心,這才放下了心,轉身對着屋裏郎中的屍首深深一拜,說道:“尊兄遇難,皆爲我之故,請放心,我勢必要破了此案,手刃真兇,爲你報仇雪恨!”
葉楓和張胖子也對着郎中的遺體拜了拜,張胖子哼唧道:“對,一定要抓住那個王八蛋,千刀萬剮了來祭奠你在天之靈!”
不知爲何葉楓在拜的時候,腦子裏卻忽然想起的是程姑娘。
不知她現在在哪裏,是否安好?
或許這一次她沒有同來,卻也是種幸運,因爲說不定她來了,也會像這個她的師弟一樣,被自己連累,遇上危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