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馱着葉楓和張胖子,無人策騎,緩緩的穿過這地震之後的煞由峽谷。
葉楓低着頭趴在馬背上,感覺全身疼痛,沒有一點力氣,隻能看着馬身下的地面,到處都是大大小小從兩側峭壁上滾落下來的石塊,幾乎完全阻斷了峽谷。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慶幸,剛才的這一場地震,他們居然沒有被這些如雨點般落下的石塊給活活埋葬了,實在是命大。
同時他心中又還有一絲擔心,如果此刻再來一場地震,隻怕他們就隻能葬身于此了。
他滿心隻盼望着這匹老馬趕快跑,盡快吧他們帶離這險境。
然而老馬卻依舊不緊不慢的走着,也不知道是胸有成竹,還是剛才的一陣狂奔給耗盡了氣力。
漸漸的,馬身下的地面從布滿石塊的石路變成了綠油油的草地,葉楓總算是放下心來,他知道他們已經走出了這危險的煞由峽谷了。
地面的青草漸漸茂密起來,終于,老馬似乎是走不動了,走到一處青草茂盛之地,忽的屈膝跪了下來,伏低身子,把背上的葉楓和張胖子放了下來。
葉楓隻覺得全身如同散了架似的,疼痛無比,也沒有一絲力氣,隻能躺在這茂密的草地傷,仰面看着天上碧藍色的天空和一片片拂過的白色雲朵,倒也覺得惬意。
轉頭看看一旁的張胖子,猶自閉着眼睛神志不清的哼哼唧唧着,看來這一摔真的把他摔得不輕。
那一匹老馬則在一旁悠閑的自顧自的啃食着地上的青草,并未遠離,似乎在等待着地上兩個人的醒來。
葉楓這時才明白爲什麽先前在峽谷口,這匹老馬爲什麽會止步不前,堅決不肯往裏走了。都說人老精,鬼老靈,這匹老馬一定也是有了靈性,預感到了即将發生的地震,所以才堅決不肯邁步進峽谷。
後來被張胖子一頓鞭子逼得沒辦法,這才帶着身後的兩匹馬一路狂奔,想要盡快穿過這危險的峽谷,隻不過地震來得太快,還是沒能搶在前面穿過峽谷。
想不到那兩匹大家眼中的駿馬竟然全都葬身在了這場地震之中,而最後在生死關頭回頭來救了兩人的,居然會是這麽一匹無人問津的廉價老馬,葉楓心中此刻真是百感交集,真該感謝張胖子當初爲了那張嘴大肆購買牦牛肉,弄到身上銀子不夠,隻能買這匹被拴在角落裏的骨瘦嶙峋的老馬。
若非如此,此刻隻怕他們早已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了這個峽谷之中了,甚至他們的死亡都不會有人知道。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葉楓感覺到身上漸漸的有了力氣,才支撐着坐了起來,放眼四望,他們早已經出了峽谷,此刻置身于一片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
這時從後面傳來了一陣隆隆的巨響,回頭看去,他們來時方向的煞由峽谷上空,騰起陣陣濃煙滾滾,看來必定是再度發生了地震。
好在他們此刻已經提前離開了那危險區域,葉楓心中不由得一陣後怕。
此刻張胖子也幽幽的醒了過來,一睜開眼睛馬上跳了起來,嘴裏不停的問着:“怎麽啦?我們現在在哪兒?我們這是死了嗎?”
葉楓不禁覺得好笑,罵了他一句道:“就你這死胖子死了也隻能下地獄的,地獄哪兒有這般漂亮?”
張胖子回頭看見了葉楓,這才放下心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原來我們還沒死。看來跟着你這福大命大的家夥就是有好處,連這地震也奈何不了我們。”
葉楓把剛才老馬回頭将他們救出峽谷的情形對張胖子講了一遍,張胖子大爲驚異,啧啧稱奇道:“難道我們無意之中竟然買了一匹成了精的馬王?”
他站起身來,跑到老馬的身邊,不停的撫摸着馬背上的鬃毛,連聲道謝。
老馬仰頭長嘶一聲,似乎對于他的撫摸也十分的享受。
葉楓擡頭四望,問道:“你可知此地是何處?”
張胖子極目眺望,隻見草原之上有着零星的石灘,遠遠的有着幾頭黑色的野牛在一面低頭吃草,一面警惕的打量着這邊的不速之客。
他撓了撓頭,說道:“聽說在烏斯藏地地廣人稀,有着大片大片的野牛場,生活着野牛野馬,卻杳無人煙,我想我們應該是在這種地方了。”
張胖子回頭看了看老馬,歎息道:“可惜我們所有的物資全都在峽谷之中遺失殆盡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出這杳無人煙的地方去。”
想到了物資,他不禁心中又痛惜了起來:“隻可惜了我的那些牦牛肉!早知道這樣,應該随身帶上一些,也不至于現在落得個兩手空空,連應急的食物也沒有。”
他痛悔得捶胸頓足的,葉楓不禁暗暗好笑,到了現在這樣的情形,還滿心想着吃的,他幾乎都忘記了他們剛剛才從死亡線上僥幸爬了回來。
“無論如何,還是先離開這裏再說吧。”葉楓說完,便想要起身站起來。
誰知這一動,他的左腿竟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絲毫不能動彈,疼得他大叫了一聲。
張胖子見狀也急忙跑了過來,問道:“怎麽啦?這是怎麽啦?”
撩開衣衫,他們這才看到葉楓的一條左腿此刻已經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剛才馬匹倒斃時他那一摔,竟然已經摔斷了腿。
或許是傷腿已經麻木了,沒有了知覺,葉楓之前竟然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直到剛才想要起身的那一下,牽動了傷處,這才感到了鑽心般的疼痛。
面對着血淋淋的短腿,張胖子有些手足無措了,嘴裏直念叨着:“這怎麽辦?這可如何是好?”一時之間都不知該從何下手了。
葉楓此刻卻出奇的冷靜,他撕下了衣衫的前襟,指揮着張胖子包裹好了傷處。
由于這一片草地别說樹木,連一株低矮的灌木也沒有,隻能用腰間的刀鞘,牢牢的綁在腿上,暫時固定住了傷腿。
他在張胖子的攙扶下艱難的爬到了老馬的背上,伸手摸了摸老馬的臉,說道:“走吧,隻希望這一片沒有人煙的地區不太大,我們能及時走出去,否則的話……”
他沒有說下去,可是否則的結果他和張胖子心裏全都十分清楚。
在這荒無人煙之地,他們現在沒有任何補給,沒有糧食,沒有清水,葉楓還受了如此重的傷。如果不能趕緊找到人幫忙的話,别說葉楓的這一條腿,就是他們兩人的性命,也很可能會無聲無息的消逝在這荒野之中。
老馬似乎聽懂了葉楓的話,低低的打着呼噜,邁開步子緩緩而穩健的向前進發,盡量減少颠簸。
張胖子這會兒也分不清方向了,隻能徒步跟在馬後緩緩步行。
一路兩人都沒有說話。
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日頭都進漸漸西沉了,葉楓雖然已經包紮好了傷腿,可是鮮血依然順着左腿,一滴一滴的滴落在了路途之上。
随着鮮血的流淌,加上不但沒有吃的東西,連水也沒有一口喝的,葉楓隻覺得自己身上的力量,自己的意識,也随着鮮血在一滴一滴的流逝,他的眼前逐漸模糊起來,無力的趴在馬背上,昏睡了過去。
忽然間,就聽見張胖子一聲歡呼,葉楓勉強睜開雙眼,看到前面不遠處的石灘上,竟然有着一個水潭!
他似乎來了一點精神,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終于能夠喝口水了。
可是奇怪的是,雖然老馬也顯得十分的疲憊,又渴又累,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氣,可是對于這個水潭卻視而不見,甚至于毫不停留的徑直向前走去。
張胖子連忙跑上去拽住了馬頭,罵道:“你這匹笨馬,看不見這裏有水喝啊?看來你不但笨,而且還是一匹瞎馬!”
拉住了馬,他對葉楓安慰道:“老四,再堅持一下,我這就給你捧點水去。”
說完他也舔了舔早已幹得開裂的嘴唇,忙不疊的向着那水潭跑去。
葉楓卻隐隐覺得有些不對,他勉力撐起身體坐起來看了看四周的情形,忽然臉色有些變了,用盡全身最後的意思氣力招呼着張胖子,千萬不要喝這水。
張胖子這會兒正雙手捧起了水潭中的清水,正準備送進幹得冒煙的嘴裏去,聽到葉楓的叫喊聲,不覺一愣,還是不舍的放棄了手中的清水,回頭問道:“怎麽啦?難道這水還有毒不成?”
葉楓在馬上點了點頭,伸手向前一指。
張胖子順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在離水潭不遠的草叢中,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仔細一瞧,那是一頭野牛的屍體,也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在屍體上空,嗡嗡的飛舞着一片成群結隊的蠅蟲。
張胖子低頭聞了聞沾了水潭中清水的手,隻感覺這水似乎隐隐約約的有一股刺鼻的氣味。
看來這水還真是有毒!
難怪剛才這老馬盡管又累又渴,卻對于這水潭視而不見了,并不是它是瞎馬笨馬,而是它早已嗅出這水有些不對勁,含有劇毒。
張胖子暗自慶幸着剛才沒有喝到那一捧水,否則的話,他可能就會像這頭野牛一樣,成爲這草原上蠅蟲的美餐了。
他走到老馬身邊,伸手撫摸着老馬的臉頰,低聲的對它道着歉。
一擡頭,忽然間他又發出了一聲歡呼聲!
這一聲吧葉楓吓了一跳,難道張胖子發瘋了?
擡頭卻看見張胖子一臉的驚喜,伸手指着前方,抖抖索索的卻說不出來一個字。
也能擡頭一看,心中也是一沉。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在漆黑的前方,草叢之中竟然隐隐約約有着很多綠色的亮光在遊離閃動,那自然不會是什麽螢火蟲,而像是……像是什麽動物的眼睛!
葉楓想起了他聽說過的一個傳說,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