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甯斯死了。
究其原因,還是因爲太自負了,對隐匿的陣地自信過頭了,認爲對方在沒有機會判定的情況下,是不可能找到他的,但最終他卻用生命證明,他錯了。
隻是再沒有機會挽回了。
科甯斯永遠沒機會挽回這些了,但羅爾夫卻還有希望!
剛才反坦克手榴彈罐頭盒爆炸的時候,他爬了起來,爆炸的沖擊波雖然讓他五髒翻騰,但卻扛了下來。
莫辛納甘步槍的槍響後,羅爾夫看到了高台上滴落的鮮血。
換作别的德國兵,在這種情況下很容易選擇投降,但羅爾夫沒有,他深呼吸一口氣後做出了決定,進入了純粹戰士的狀态。
爲了勃蘭登堡的榮譽!
爲了……那個下士的野心!
羅爾夫掙紮着站起來,端起mp40沖鋒槍,跄踉着步子慢慢向前壓。
葉浩有些暈眩,死去的科甯斯打中腿部的一槍滋味并不好受,失血過多後的虛弱感讓他有些難以爲繼,但聽着沙沙的腳步聲,葉浩還是打起精神,用盡量平靜的口吻說道:“一切都結束了……投降并不是一件爲難的事,對嗎?”
“或許你說的對,但……”羅爾夫盯着葉浩的位置,“我們的字典裏,沒有放棄,除非是死亡。”
剛剛進入到狂喜模式的瓦西裏,聽着第三者的聲音,掙紮着想要拿起武器,但右手剛剛支撐自己半蹲起來,羅爾夫就朝他打出了一個短射,雖然沒有平時的精準,但依舊有一顆子彈打中了瓦西裏的肩膀。
瓦西裏被沖擊力打倒在地。
“永遠不要低估一個還沒有死亡的戰士,”看着瓦西裏中彈,葉浩默默的念叨了一聲,心裏不悲不喜,然後驟然從藏身之處翻了出來。
砰砰砰
砰砰砰
波波沙和mp40的槍聲一起響起,兩個無畏死亡的戰士同時中彈。
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葉浩垂頭看着幾乎被掀掉的左肩,露出了笑容。
羅爾夫嘴裏不斷咳血,葉浩的運氣比他好了那麽一些,所以他身上多了三個彈孔,肺葉也被子彈穿過了。
“真是……可惜啊……”遙遙看了一眼掙紮着起來的對手,羅爾夫歎息,但随即露出了嘲諷的神色,你們,也将是失敗者。
生命在飛速的消散,最後一刻,羅爾夫想起了阿爾卑斯山,想起了那個安詳的小鎮,他嘲諷的神色慢慢變成了眷戀,最後被永久的黑暗吞噬了所有的意識。
葉浩掙紮着起來了,大口大口咳血的對手已經沒救了,他松了口氣,慢慢擡起了槍口,想要解決後患,但看着對手慢慢變成眷念的神色,他最後默默歎了口氣,放棄了補槍的想法。
一個可憐的、戀家的将死者……
都說人死如燈滅,看着鋼鐵高台上還在滴落的鮮血,葉浩沒有複仇後的喜悅,隻有侵襲全身的疲憊。
四個月。
在戰火紛飛的斯大林格勒渡過了四個月之久,記憶中的往事像是遙遠的回憶一樣,
回想着那個羨豔的看着别人玩耍的孤單身影,仿佛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幸福一樣。
“真累……”葉浩輕聲念出了這兩個字,對無形的空氣吐露着自己的心聲,真的累啊。
“嘿,葉戈爾,我覺得我們應該喝一瓶伏特加慶祝下。”
鮮血還在流着的瓦西裏帶着喜悅的聲音将葉浩從沉淪中拉了回來,這也是瓦西裏第一次沒有帶同志這個稱呼,但聲音卻也是最坦露的一次。
沒有什麽比同生共死建立的友誼更堅固的!
葉浩甩甩頭,将這些思緒甩出了腦袋後道:“瓦西裏,我覺得我們應該先離開這裏。”
“嗯,收拾戰場的事交給别人,咱們先喝一瓶伏特加消消毒。”瓦西裏笑着,對身上的槍傷仿若未聞一樣。
兩人雖然說得風輕雲淡,但撤離的時候卻是相互間攙扶在一起,一步步挪動着走出的車間。
太陽斜挂,但并沒有一絲熱量傳遞出來,反而是刺骨的寒風迎接,再加上失血後的身體本就虛弱,兩人一出來就打起了哆嗦,險些直接摔倒地上。
“哈哈哈……”
兩人相視笑出聲來,然後咬牙,繼續挪步,趕往數百米外的己方陣地。
在寒冷中潛伏了快10個小時的卡爾和馬庫斯,終于看到了從車間内出來的身影。
不是他們的隊長和科甯斯上校,而是兩個互相攙扶着的蘇軍。
“隊長他們……”
馬庫斯有些沉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卡爾打斷:“盯好目标!”
相比才加入勃蘭登堡部隊兩年的馬庫斯,卡爾的軍齡更長,也更爲老練和……鐵血,所以他能在第一時間收攏情緒。
被卡爾這麽一喝,馬庫斯馬上進入到了忘我狀态,在瞄準鏡中鎖定起了目标。
就在馬庫斯鎖定了葉浩的同時,葉浩渾身不安起來,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瓦西裏感覺到了葉浩身體突然的緊繃,疑問道:“怎麽了?”
葉浩沒有回答,反倒是一把将瓦西裏從身邊推開了。
槍響,然後葉浩身上有血花濺起。
本來瞄準葉浩胸部的子彈因爲葉浩突然的動彈,從右肺貫穿了過去。
葉浩摔倒在地,身前碩大的血洞出現在了瞄準鏡中。
“解決一個,另一個藏起來了。”
馬庫斯确認目标已經沒救了以後,挪動槍口開始搜索剩下的一個目标。
“葉戈爾!!!”
瓦西裏被葉浩推進了一個彈坑當中,看着葉浩身下汩汩冒着的鮮血,不由吼叫出聲。
“混蛋!”
瓦西裏暴怒起來,和上次死神擦肩而過,他全身癱軟驚懼不同,這次當他看到葉浩倒在自己眼前以後,瓦西裏隻有沖天的怒火。
另一邊,卡爾舉着望遠鏡也在搜索躲起來的另一個目标,望遠鏡晃動中,折射的陽光忽閃了一下。
倒在地上瞪大眼睛的葉浩,這時候露出了一絲陰謀得逞的笑意。
三百多米,不到四百米!
葉浩心中慶幸,幸好沒有超過自己輔瞄的距離!
這是和老王對抗多次後,兩人研究出來的絕死殺招托楊的福,在訓練中動不動就中彈無數的他們,有超乎常人的抗死亡能力,老王就想,這個坑死自己讓自己死都不能輕易死掉的特色,能不能變成對敵的優勢?
于是就有了這裝死躺屍的技能裝死的前提是必須要像,就像現在的葉浩,前面肺部一個碩大的血洞在這,敵人不上當才怪!
而現在,已經找到了目标的葉浩,開始動了。1
無力耷拉的手臂,突然間動了起來,身體僅僅一個晃動,背在身後的98k就拿到了手上。
清脆的槍聲響起,正在搜索着目标的馬庫斯,剛才瞄準鏡中看到了異動,還沒有轉過槍口确認情況,就被子彈擊中了腦袋。
這一幕被端着望遠鏡搜索目标的卡爾看在了眼裏,像是詐屍一樣的屍體突然的反殺,讓卡爾不由想起了月前的一幕。
那個人也是裝死騙過了狙擊手,狙擊手最後大意之下被其重傷,到現在還躺在醫院當中。
如果不是那個人已經死了,卡爾甚至都懷疑這是一個人了!
就在卡爾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望遠鏡中他看到了一個左手架着步槍的人冒出了頭。
趴下!
卡爾當即趴下身來但趁夜時候挖出的藏身處,因爲凍土的緣故,他們并沒有挖的足夠深,即便是趴下卡爾還有四分之一的腦袋露在外邊。
趴下時候的卡爾,也想到這這一點,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我們其實是餌。
槍響,卡爾的半個腦殼被子彈直接掀飛了。
瞄準鏡中看到了掀飛的腦殼後,瓦西裏抛下了手裏的武器,撲到了葉浩跟前:
“葉戈爾,葉戈爾!”
葉浩不斷咳着血,臉色蒼白的如同白紙,碩大的血洞猙獰刺目。
見過了無數死人的瓦西裏絕望了,剛才他以爲葉戈爾還有救的,但這個血洞卻清楚的告訴他,眼前的人還沒有咽氣,已經就是奇迹了。
“我們又赢了!葉戈爾,我們又赢了!”瓦西裏含淚說着,他堵住了葉浩的血洞,想要制止葉浩消散的生命力。
葉浩笑着:“我們……又……赢了……”
瓦西裏瘋狂點頭。
“你不要說話了,我帶你找軍醫,我能找到最好的醫生,葉戈爾,相信我,你一定能活下去的,一定能!”
葉浩搖搖頭,費力的蠕動嘴巴,瓦西裏急忙将耳朵貼在了葉浩的嘴巴跟前。
“幫我……幫我看着……信号旗連……讓信号旗一直在……在這裏……戰鬥……戰鬥……行……行嗎……”葉浩死撐着一口氣。
瓦西裏瘋狂點頭,“行!我發誓!一定行!一定行的!”
葉浩眼角綻放出光芒,随即腦袋無力的垂了下去。
瓦西裏痛苦的緊緊的抱住了葉浩的身子,發誓道:“葉戈爾,從今往後,我就是信号旗連的人!隻要我活着,信号旗連就活着!”
……
某間滿是監控屏幕的監控室中:
“這樣也行?”
負責監控的大漢看着畫面上痛哭的人後,一臉的……别扭?
仔細看去,這個人竟然和畫面上的瓦西裏十分的像,如果硬要說有區别的話,就是此人比畫面上的瓦西裏更老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