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言(下)
“好,那我倒要讨教一番了。”
徐長安坐于末端,眼睛一凝,他的長劍用一個匣子裝了起來,由小太監親自擡了進來。畢竟這是皇宮,所有的武器出入都要經過仔仔細細的盤查。
反正他也是坐到了較後的位置,倒也沒有驚動到别人。
骨鞭高高揚起,姜敬言居高臨下,骨鞭朝着柴薪桐當頭打去,說起來慢,可這骨鞭刹那之間便到了他頭頂,衆人見到柴薪桐急忙伸出了右臂去擋,心都懸了起來。
“叮當”一聲,清脆的聲音傳遍全場,所有人都盯着柴薪桐的右臂,剛剛就是他倉促之下直接伸出了右臂擋住了這重重砸下的骨鞭。
柴薪桐把折扇打開,隻見扇面之上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不知道他的失望是對那空蕩蕩的扇子還是對柴新桐。
他輕笑一聲道:“我還當是什麽,原來是一柄扇子。今天,我就用我的骨鞭,打破你的扇子。”
他輕搖折扇,微風拂面,顯得他精神了一些。
這四個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就連聖皇也不例外。
而且,這浩然正氣也能判斷出一個人的心境變化。
他凝神聚氣,一股股浩然正氣附着在了骨鞭之上,隻見骨鞭如同燃燒起來了一般。
而柴薪桐用折扇朝着姜敬言一扇,隻見陣陣青色的罡風朝着姜敬言刮去,小夫子沉吟了會兒,點了點頭。
他高高躍起,口中喝道:“當年我祖上聖人就是這麽舉着骨鞭,一鞭鞭的教化了妖魔,今日我也來教教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如沐春風!”柴薪桐輕聲喝道。
随着風越來越大,圍觀的人隻能看到藍色的光圈被青色給填滿了,其中偶爾還能看到一條紅色的火柱如同狂風中的蠟燭一般,随時有熄滅的可能。
他探出了身子,看向了小夫子等人。
這是他們将自身修習的法力運行到了雙眸之上,以此來透過層層的浩然正氣看到兩人的真實情況。
而他現在隻是通竅巅峰而已,徐長安隻能歎了一口氣。
徐長安立馬轉頭看向那藍色的光圈,隻見裏面青色的罡風慢慢變淡,青衣小先生半跪着,手撐在了地面之上。
徐長安猛地站了起來,就連孔德維都滿臉的焦急。
“不得不承認,你才到中境彙溪,便能逼得半步小宗師的我到這般田地,也足以自傲了!”
“到此爲止了!”他說着,手中骨鞭紅色暴漲,隻見其中一截骨鞭之上,一個“破”字時隐時現!
小夫子有些驚訝。
這便是文道一脈傳下來的“煉字”法門。
而到了現在,“煉字”也越發的難了起來,不僅對修爲有着嚴格的要求,每一個人的心境也能決定這個人能不能煉出字!
那骨鞭之上的“破”字又閃爍了一下,如同沙灘之上寫的字一般,似乎随時都能被風吹散。
小夫子眼神一凝,突然間說道:“這字不是他自己的!”
“哎,這畢竟是先祖聖人修煉出來的東西,好不容易剝出一絲來,都運用不好!”
“你能敗在這聖人煉出的字下,也足以驕傲了!”
小夫子歎了一口氣,沒想到這姜家會從祖器之上剝落一絲“字”給了自家後代。
所有人都微微歎了一口氣,看來啊,這武考魁首沒懸念了。
柴薪桐接過布條,順勢一滾,躲開了這骨鞭的攻擊。
姜敬言微微向後退了兩步,畢竟這陣法能夠抵擋住宗師級别的戰鬥,這說明布條裹着的東西不簡單。
聽到這個解釋,姜敬言笑了笑。
說着,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柴薪桐。
“沒機會了!”
手腕一抖,布條散落,柴薪桐的手中多了一把青翠的竹劍。
“這……”姜敬言有些驚訝,還有些恐懼。
他現在才肯定了柴薪桐的身份,這才像那個人的徒弟嘛!
聖皇也死死的盯着柴薪桐,還有晉王身邊的樊於期,眼中全是興奮之色,越看柴薪桐越順眼。
文人重諾,一諾勝過千金!
自己這個“破”字,偶爾還驅使不了,可對方的“諾”字,他能感受得到,這是柴薪桐自己煉出來,與他完美契合!
說着,竹劍之上的“諾”字迎風見漲!
姜敬言微微一愣,立馬恢複了過來。
紅色的光芒和青色的光芒撞在了一起,光圈晃了兩晃,同時這光圈之内,煙塵漫天,還能看到不少的地磚碎片在空中飛舞。
這一擊,恐怕普通的上境小宗師都不一定能接下來!
衆人也都伸長了脖子期待,煙塵慢慢的沉寂了下來,也能看到這陣法之内的情況了。
而他的面前,全是灰撲撲,手持骨鞭的小先生半跪在地上,用骨鞭撐着身子。
這個動作,像極了之前半跪在他面前的柴薪桐。
這時候,孔德維和何晨也跟着拍起了手,周圍的官員看了一眼聖皇,隻見聖皇
樊於期越來越對這位“小先生”滿意了,眉眼之中全是笑意。
姜敬言紅着眼看着他,咬着牙說道:“我敗了,可也不需要你可憐!”
姜敬言轉過了頭,沒有搭理他。
聽到這話,姜敬言擡起了頭,看着柴薪桐。
柴薪桐看了姜敬言一眼,接着說道:“可現在不同當初了,現在需要的是以身作則,以德服人。而你姜家的人,因爲受到了前賢的影響,漸漸的丢失了初心,他們教書育人,都喜歡體罰,勸人行善,都喜歡棍棒。所以,你姜家的前輩想改變這種門風,到山上拜見我的一個長輩。”
姜敬言低着頭,沒有看他。
柴薪桐說到這,看了一眼聖皇,随後淡淡開口:“現在天下安定,文人不需要刀槍棍棒了,隻需要手中的筆和滿腔的正氣。這個時代不同于當初,再怎麽糟糕,它總不會逼得文人拿起骨鞭和天下講講道理吧。”
“現在我們講道理隻需要用筆和這個……”柴薪桐說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下面一顆心髒正在跳動。
小夫子聽到這話,微微一笑,看向了聖皇,這個用刀槍和馬背奪得天下,厭文好武的天下共主。
柴薪桐看了一眼姜敬言,輕歎一聲,絮絮叨叨的說道:“所以姜家的幾位老人決定找一個孩子,他是姜家的希望,他能夠帶領姜家破除這種暴戾的家風,他們會剝落聖賢武器上面的字,等這些字沒了,姜家沒了依仗,才會思變。”
“他們受夠了族人一副高高在上,整天吼着要教化衆人,卻忘記以身作則的模樣,這種行爲實在是有些醜陋,所以希望那個孩子要懂得尊重,首先便要尊重自己的言行。”柴薪桐低聲說道,此番他沒有看姜敬言,他轉過身,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折扇,走了出去。
……
聖皇、小夫子和晉王等位高權重之人看完之後便離了場,而其餘人則由太監領着到了一個偏殿,在那用膳和休息。
他可是看到了這竹劍的威能,而且這柴薪桐藏得可真好,現在他才知道柴薪桐也是一名劍修。
柴薪桐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的說道:“劍雖然比不上,可好像劍主人的實力要高一些,應該能捶爆對手吧!”
柴薪桐一愣,這才想起了姜敬言之前在幾大妓院都放狂言,說是要錘爆自己。他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徐長安,不過心中卻是有些舒服。
聖皇大筆一揮,三省六部都批了幾個名額。
下午的陽光比早上要烈一些。
柴薪桐勉勉強強煉出了一個字,他們都在期盼孔德維。
就連徐長安都有些好奇,這柴薪桐煉了一個“諾”字,不知道孔德維煉了一個什麽字,會不會是害羞的羞字?
孔德維率先走進了光圈,甩了甩袖子,朝着何晨鞠躬拱手行禮道:“何兄,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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