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賜婚



賜婚

聖朝的早朝并非每日都上,一個朝廷,每日早朝必定出了問題;可若長時間的沒有早朝,那也會出問題。

聖皇不可能每日去關照三省六部做了什麽,中書舍人給這三省長官提出了什麽建議,他們見了哪些人,也不可能每日要所有的官員都上報工作日程。

他算不上勤奮,可也不是個懶的天子。

隻有當奏折中披露大的問題或者二十四州某個州發生了什麽天災**,亦或是戰争之後聖皇才會适時的召開早朝。

其餘時間便是有事也隻和三省的長官見上一面,探讨出結果了便發出一條召谕。

至于六部的長官,也隻能眼巴巴的等早朝時候才能見一眼聖皇。

每次要召開早朝,都會提前三日由小太監們告知百官,畢竟這大多數的官員都居住在臨近皇城的幾個坊,也算不上多麻煩,而且提前三日,也可以讓各官員把手頭不能解決的問題整理一下,等到早朝的時候便可以提出來。

這次的早朝召開,大家心裏都有點譜,大概知道這聖皇要解決什麽問題。

這四州之亂,投降的投降,平叛的平叛;越州之站一個多月後,才順利的交接完畢,兵不血刃的收回了黎回,秦家舉戈投誠,這四州平叛才算真正的完結。

如今,這四州雖然都全回來了,可這四州的太守還未敲定。

百川、穹州、黎回大部分的官員還是原來的官員,時間緊,隻是替換了小部分的官員。

而越州的情況則更加的複雜,一些小地方都沒什麽官員,全都跑完了。隻是留着一些從朔方、安和還有隋城三個軍事重鎮中出來的一些武将,别說什麽官員了,有個人守着就算不錯的。而且,協助攻下越州城的楚将趙晉也一直沒有被調回來,不是因爲聖皇對他放心,而是倉促之間,找不到誰去了,隻能讓趙晉暫時先守着。

今日的早朝,便是要把這四地的官員敲定下來。

這可不是一個容易的事兒,派誰去,不止是要有聖皇的認可,還要平衡朝臣的心。

畢竟現在百姓安居樂業,幾乎沒什麽戰亂,逐漸的有了盛世的開端,人心也不似之前那般擰成了一股繩,逐漸散了開來。

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在遇到困難的時候,人更容易團結起來;在安和的時代,人更容易分散。

現在朝堂之上分成了幾派,單從支持的皇子來分,就有“武”派和“德”派之分;還有根據所屬地,官員的籍貫之類的,各種派别數不勝數。

不過除了“武”“德”之争,其餘的派别都不過是一些意氣之争而已,小打小鬧,要一個面子,所以雖然聖皇知道,可也懶得去管他們。

“武派”自然是支持大皇子軒轅熾,畢竟他在邊陲鎮守了多年,如今五部和越州四地這兩個大毒瘤全都挖了出來,他的聲勢更甚從前。

而“德派”支持的便是還在幼學之年,卻傳出德名的十皇子軒轅仁德。

講實話,不管是論功績還是出身,這軒轅仁德和軒轅熾都不能用來比較。

軒轅熾是正室皇後所出,同聖皇從貧窮走到巅峰的女人;而軒轅仁德,則是聖皇酒後思念亡妻,誤睡了一個宮女所出。聖皇除了聖朝初期,爲了穩住何、楚、秦、韓四大家族納了何家的一個女子爲妃之後,便從未有過妃子。

他剩下的皇子公主,幾乎都是酒後要麽是修煉時出了岔子和宮女甚至一些小婢女所出。 他也沒給她們妃子的名分,最多給了一個才人的名頭,由伺候人變成了被人伺候。

隻不過對那些皇子和公主,他卻是一碗水端平,甚至待遇比大皇子幼年時都好上不少。

論起功績,大皇子這些年鎮守南方邊陲;而十皇子則才幼學之年(十歲),最多是寫了幾首詩,待人溫和而已。完全沒有可比性。

可偏偏現在兩方勢均力敵。

這最大的原因,也是聖皇的心頭大患,便是因爲十皇子有一批文官支持,後面還隐隐有着夫子廟的身影。

夫子廟插手皇儲之争,而且能把一個出身功績都沒有的人擡到和立下汗馬功勞,出身正統的人平起平坐,這等實力,換做任何一位天子都會寝食難安。

這早朝和四州官員的歸屬,便又是“武”“德”兩派的新戰場。

畢竟若是自己人去了那地方,站穩了腳跟,那可是大大有利的。

太陽剛剛升起,那乾龍殿門口的兩條石龍迎着陽光,一雙石目在陽光的照耀下變得炯炯有神,而廣場的邊緣則是有些微紅,那是初升太陽所能到達的邊界,幾隻鳥兒從廣場邊緣上的樹上飛走。

這會兒,官員們陸續到達,關系不錯的相互打着招呼,若是遇到有些小摩擦的,便冷哼一聲,轉過了臉,各走各的。

陳玉農和薛正武熱情的打着招呼,畢竟薛潘和陳天華看起來關系不錯,而且兩人身居要位,卻還沒有明确的站哪一方,所以可以無所顧忌的打着招呼。兩人四方來緣,兩方的人都和善的對待這兩位尚書。

乾龍殿中的人多了起來,小太監李忠賢有些不習慣,緊緊的抓着手上擔着的拂塵,想借此來緩解自己的緊張。

下方站着百官,當頭的便是門下省、中書省、尚書省的三位頭頭。

三位老人居中站,晉王也緊靠和并肩而立,而大皇子和十皇子一左一右也站在了兩側。

他們的身後,站着的便是六部的官員,再往後,才是一些文臣和武将。

這三省六部可謂是聖皇的左膀右臂,家國大事,做什麽決定都要這三省六部的幾位一起商讨出一個結果來。

特别是三省,三位都是老人,在這沒有丞相的時代,三位老人某些方面的權利比丞相還大,他們年紀已經到了這裏,官職也到了這個地步,心思也沒那麽多,最多會提攜幾個後生,更多的還是會以聖皇,會以天下蒼生爲重。

所以,不管皇儲之争怎麽鬧,三位老人都不在乎,也不理會,這也是他們爲什麽能在這個位置一直待着的原因。

小太監一聲高呼,所有的官員都立馬下跪,口中高呼“聖皇萬歲”。

聖皇擡了擡手,所有的官員這才站了起來。

他本來就不喜歡這一套,可禮部尚書和三位老棟梁都多次勸解聖皇,聖皇也隻能照做了。

按照他的性子,有事議事便可,别搞那麽複雜的東西。

這也是爲什麽君子論道送來的時候,他會對柴薪桐特别留意,其中一個原因便是他也不喜歡繁瑣的“禮”。

“衆愛卿,今日主要的事情便是越州、百川、黎回和穹州四地,到底派哪幾個人去這四個地方合适,衆愛卿商議一二,給朕一個建議。”

雖然他們早就知道今早的議題,可還是交頭接耳起來。

三位老人穩穩當當的站着,眼皮低垂,都懶得擡起來一下。這個問題聖皇和他們也說過多次,基本有了結果,聖皇如此問,一是看看有沒有人能推舉更合适的人才出來,第二便是能更清楚的分辨這些官員的立場。

一陣細小的嘈雜之後,整個乾龍殿安靜了下來。

“諸位有什麽好的建議麽?”聖皇沉聲問道。

這些官員都不是傻子,他們知道槍打出頭鳥,此時一個個都靜了下來,沒有人說話。

居中而站的老頭眼皮擡了擡,他知道這時候該他站出來了。

“陛下,下官推薦新晉的中書舍人範淹爲百川太守;推舉秦亥外侄秦昭和爲穹州太守;推舉素有才名的楚士廉爲黎回太守;而忠義候盔下的趙晉暫領越州!”

此言一出,滿堂皆寂。

說話的人是尚書令郭敬晖,統領六部之人。

對于這四人,并非是原有朝堂之上任何一方的人,甚至有幾人他們聽都沒聽過。

這時候,一官員往前走了一小步,拜道:“陛下,尚書令推舉之人其才德自然不用多說,範淹自然沒有異議,隻是剩下三位,兩位和楚家關系匪淺,一位又屬于秦家,這何異于虎口奪食之後又将食物送了回去,請陛下三思啊!”

郭敬晖大袖一甩,轉身看向了那人。

這人是國子監,郭敬晖眼神一凝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國子監,若是您願意去長安城外那幾座莊園住下,我也願意推舉你的兒孫,即便他們狗屁不通!”

此話一出,那國子監漲紅了臉,世人皆知,他的孫兒不成器,典型的纨绔子弟,纨绔也就罷了,還沒什麽才能,老是做一些蠢事。

聽到尚書令這麽說了,他也隻能低着頭默默的往後退了一步。

聖皇沉吟了一下,突然說道:“趙晉、範淹和秦昭和定下,這楚士廉暫且放一放,黎回之地再做商議!畢竟趙晉原本也屬于楚家。”

這個名單四下聖皇和三位都不知道探讨過多少次了,自然早已有了打算。

楚士廉原名楚天驕,楚家投降的條件便是想讓罪臣後代能參加科舉,聖皇雖然知道這楚士廉有才能,可既然楚家要光明正大的考一個狀元出來,他又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既然聖皇都發話了,自然沒有再議的必要,衆官員都捏了一把冷汗,原來又是一場有名無實的議政。

剛才國子監的下場他們可都看到了,被尚書令大人指名道姓的揭傷疤,他們都松了一口氣,還好自己沒有撞上去。

其實這議事,不過是三省六部和聖皇做好了決定,名正言順的說出來而已。

甚至有些決策,六部都參與不上。

聖皇看了一眼下方,緩緩說道:“衆愛卿,可還有其它事?有事議事,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大皇子往前一跨步,跪下道:“兒臣有事要禀!”

“何事?”聖皇眼神一凝,心中冷笑不止,他已經知道自己這大兒子要說什麽了。

“兒臣懇請父皇賜婚!”

整個乾龍殿有些騷亂,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個消息,就連一直力挺大皇子的國子監、太常寺幾位都不知道這個消息,更不知道大皇子是看上了何人,要在這百官面前請求賜婚。
聖皇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不知道吾兒看上了誰?”

“兒臣對樊九仙一見鍾情,請父皇賜婚!”

此言一出,力挺大皇子的官員立馬面露喜色,樊九仙現在慢慢的在統領護龍衛,她的父親當年可是有“玉面狐”之稱,擅長謀算,若不是遇上了那位,隻怕這戰争還要打上幾年。

聖皇面露喜色,似乎毫不在意這**裸的聯盟。

“自古以來,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你們相互願意,她的父親也同意,父皇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大皇子聞言,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爲自己不被拒絕也要挨一陣痛罵,可沒想到這麽輕松。

“禀父皇,而成已經把樊於期老人家請了過來。”他極其的謹慎,直呼其名,加上一個老人家,他可不敢在這朝堂之上直接稱呼爲“老将軍”。

“宣吧!”

聽到命令的李忠賢高聲的呼喝着,很快一個白衣老人走了進來。

衆官員讓出了一條道,他走到了殿前,五體投地大聲的呼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聖皇看着他,雙目對視,最終樊於期咬着牙低下了頭。

聖皇笑了笑,用來掩飾眼底的不屑。

“你可願意将女兒嫁與吾兒?”

樊於期顫巍巍的說道:“大皇子一表人才,天潢貴胄,草民自然願意。”不過“草民”兩個字咬得極重。

聖皇看向了大皇子說道:“越州之戰你立奇功,本皇曾許諾你一件事,今日之事可算?”

大皇子一咬牙說道:“請父皇成全!”

“好,既然如此,那本皇就賜婚,賜樊九仙爲皇子妃,一月之後正是良辰吉日。此一月内,各部暫停一切招錄,全城準備婚禮且昭告天下!”

聖皇說着,卻是看向了晉王,晉王自然聽到了重點,點了點頭。

大皇子一驚,沒想到父皇這麽急。

一般來說,确定了婚禮,各種準備都要一個月,風風光光的嫁入皇室,至少要三個月左右。

聖皇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加油,本皇年紀大了,想抱抱孫子。”

說完之後,便大手一揮:“退朝!”

大皇子扶起了樊於期,臉上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反而是滿臉的凝重。

大皇子一系的官員面露喜色,這最後一句不是明顯的暗示麽?而且還和老将軍聯姻,這不是如虎添翼麽。

至于一些文官,則是苦起了臉。

隻有大皇子和樊於期有些警惕,他們了解聖皇,知道事情肯定沒那麽簡單。

兩人擺脫了道賀的群臣,一起出了皇城。

“你女兒你怎麽勸說她的?”樊九仙的脾氣大皇子也略有耳聞。

樊於期有些無奈,隻能苦笑一聲:“我哪有這本事啊,不過胥公子保證明天之前有辦法勸服小女,我也隻能相信他了。”

大皇子冷着臉看了他一眼。

樊於期笑了笑說道:“現在聖皇都下旨了,管她同不同意,咱們各取所需!”

大皇子盯着他看,樊於期眼神閃躲。

“父皇答應得如此痛快,肯定不簡單,最好别出什麽幺蛾子。”

說罷,便揮袖而去!

……

晉王回到了府邸。

看向小夫子又在吊他池子裏的魚,有些無奈,索性自己也找了一根魚竿,坐在了他的身旁。

水花四濺,小夫子長竿一甩,一條紅色的大鯉魚尾巴重重的拍了一下湖面,在空中蕩出了一條好看的弧線,那尾部的水珠在平靜的湖面上留下了一串串的漣漪。

小夫子伸手接過了那條大鯉魚,看了看,取下了它嘴唇上的魚鈎,随後便又俯下腰放入了湖中。

“說吧,今早上朝出了什麽事?釣個魚,連餌都不放,你以爲你是齊姜之地曾經的那位聖人麽?”

晉王聞言,歎了一口氣,收起了竿,這才把朝上的事完完全全的說了出來。

小夫子聽完,反而笑道:“這是好事啊!”

晉王一愣:“這怎麽是好事了?熾兒雖然是我親侄兒,可他的性格适合打江山而不是治天下,現在聖皇這明擺着要扶持他了啊!”

“要扶持他的方法很多,沒必要把那個老家夥牽扯進來,而且那老家夥對聖皇架空他一直懷恨在心,怎麽會讓他出來蹦??”

聽到小夫子這麽一說,晉王反而疑惑了。

小夫子也收起了長杆,歎了一口氣說道:“朝堂之上一直是他和三位老先生說了算,三位老先生有治世之能,下面的官員怎麽蹦?還不是陛下一句話的事情,現在拉攏再多的官員都沒有意義。他啊,是針對我夫子廟。”

看着晉王呆呆傻傻的模樣,小夫子淡淡一笑道:“聖皇不僅不想扶持大皇子,反而更加偏向十皇子了,但是他又不想讓十皇子倚靠夫子廟出來的那些文人,想争取點時間,看看能不能在我收徒的事情上動點手腳,所以招錄推遲一個月。”

晉王一聽,想想自己的姐夫,又看看自己的摯友,這兩人的心思啊!

“夫子廟文考成績推遲一個月發布。”小夫子抓了抓腦袋,想了想繼續說道:“十皇子心性純良,其實我什麽都沒做,那些文官自發的,我還得去和那些文官們打個招呼,讓他們都别好心辦了壞事了。聖皇不是糊塗蛋,憑十皇子自己的本事,反而更容易成爲皇儲。”說完恰好收拾好東西,便離開了,留下晉王一個人對着湖面沉思。

六月安好,猜猜柴薪桐會幹什麽,徐長安又會爲了柴薪桐做什麽,官職制度說一下,借用唐朝的官職,三省長官相當于宰相,三省六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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