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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試問手中劍中



試問手中劍(中)

李道一說完之後,便倒頭就睡。

他又默寫了一篇兵法給褚良之後,便繼續打坐修煉,偶爾也會看着窗外枯黃的樹葉發發呆。

也不知道蜀山和長安怎麽樣了?

這封武山徐長安一定是要去的,或許可以看到那襲紫衣。至于比試,他倒是沒想那麽多,最多就是去看看熱鬧。

從揚城出來也有一些日子了,自那日匆匆一瞥之後,莫輕水便消失不見了,甚至連道别道沒有。徐長安低着頭,從懷中掏出了那枚玉符,仔細的看着。

最終,他歎了一聲。

一襲紫衣,一身白裳。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他小的時候,經常一個人坐在門口。

他沒有朋友,不是因爲性格的原因,而是因爲時叔的管制。當孩子們吃完飯出去玩樂的時候,他總被時叔逼着背一些艱澀難懂的古文;所以,隻有天黑了之後,他才能有自己活動的時間。

那時候,渭城的家門口有長着花。風一吹,陣陣花香襲來。

他最喜歡的便是紫色的風信子和白色的玫瑰。

那時候的小長安,多希望這些花能搬到自己的房間裏去。他鼓起了勇氣,去和時叔讨要了一個花盆。

時叔想了想,最終隻給他買了一個花盆。

不是因爲沒錢,而是要他做一個選擇。

時叔告訴過他,喜歡一件事,一朵花都應該一心一意。你将兩朵花都移在家裏,總有一天,其中一朵花肯定會因爲你對另外一朵花的用心而枯萎。與其讓她在家裏枯萎,不如讓她在大自然中盛放。

那時候的徐長安不懂時叔什麽意思。

時叔微微一笑,便蹲下來抱着徐長安的雙臂說道:“你要知道,銀兩可以平分,可世間很多東西不能均分的,例如愛和關心。這兩件東西,永遠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徐長安那時候懵懂的點了點頭,可是有些道理,現在才知道。

紫色的風信子和白色的玫瑰他最終都沒移栽到家裏,那個花盆便一直空着,直到徐長安被迫離開渭城的時候,它還是空空如也。

他低下頭,歎了一口氣。

說自己對兩個人的愛和喜歡是均等的,他做不到。

正如時叔所說,這世間的銀兩可以均分,物品可以均分,可這人心啊!人心裏的歡喜和悲哀,是怎麽都均分不了的。當你對着一方說給你們彼此的愛是均等的時候,你便是虧待了她。

徐長安收起了那枚玉符,甩了甩頭,看了一眼睡得正酣的小白,便又繼續去參悟自己身上的幾部功法了。

……

天空變得有些昏暗,殘留在樹上的樹葉簌簌作響,表達着着它們對樹葉最後的不舍。

李道一和小白都醒了,夜幕将至,這才是他們活動的時間,

幾人簡單的吃了點東西,李道一伸伸懶腰,小白立在他的肩頭,便要出門。

“等等!”聽到徐長安的聲音,李道一愣住了。他轉過頭看向了徐長安,隻見他早已将長劍束在背上,一副也要出門的樣子。

“我跟你們去,我去看看吸血的是不是魔道弟子。”徐長安淡淡的說着,可心裏卻有些緊張。畢竟當初他的血都差點被人吸了,那人還成爲了聖山的少主。

聽到鮮血被吸,徐長安立馬想到了那位故人卿九。

所以,他必須得去看看。

徐長安讓褚良好生的呆在客棧裏,便跟着李道一和小白走進了村子裏。

初入村子,村子裏很安靜,幾隻貓安靜的躺在房頂上,羨慕的看着小白。因爲小白可以堂而皇之的趴在人類的肩頭或者頭頂之上,這對于它們來說,這是一種莫大的榮耀。而且,小白也不用抓老鼠,每天就是吃吃睡睡,甚至還能和人類一起愉快的玩耍。

小白似乎是感受到了“同類”們的嫉恨,便從李道一的肩頭上躍到了頭頂,朝着房頂上的貓大聲的叫着。

可才叫了兩句,小白便被徐長安給扯了下來。

兩人一貓穿過安靜的村子,不知道拐了幾次彎,終于來到了一棟瓦房前。

進入房子,裏面人也多的,除了幾張桌子再沒其它的家具。不過,偶爾會有婦人送一些熱水和水杯過來。

這棟宅子的主子早已去世了,所以便成了無主之物。既然是無主之物,便被村裏的賭鬼給拿來利用了一下。

他們将這空房子改成了賭場,還請了幾個女人燒水。他們每晚都糾集一群人在這兒耍錢(賭錢),每晚過後,赢的人都會勻一些錢來給這些爲他們端茶送水的女人。

徐長安跟着他們進了屋子,裏面烏煙瘴氣的,汗味、腳臭味混雜在了一起。有幾人看到了李道一和小白進來,便朝着徐長安努嘴,向李道一詢問道:“是新朋友麽?”說完之後,便上下打量了徐長安一下,見徐長安隻是穿着青衫,便嘟囔道:“這不像是肥羊啊!”

李道一聽到這話,看了一眼有些迷茫的徐長安,便朝着那人說道:“滾你的蛋,什麽肥羊,這是我兄弟。他不賭錢,隻是擔心我來看看,待會就走。”

那人聽到這話,便對徐長安失去了興趣。他還以爲這李道一又介紹了一個肥羊,讓他們弟兄幾個宰呢!

知道徐長安不是“肥羊”後,便甩了甩手,吆喝兩聲,頓時一群人将在簇擁至一張空桌子的面前。

李道一搓了搓手,朝着他一笑道:“你要不要也來兩把?玩的不大,隻是随便玩玩。”徐長安瞅了李道一一眼,李道一便識趣的離開了。

徐長安看着小白在幾張桌子前跳來跳去,十分的興奮,看着李道一一臉的笑,搖了搖頭。他已經在考慮以後是不是要靜止小白以後來賭錢了。

徐長安看了兩圈,呆在角落看了會兒,發現了有一批人是一夥的,桌子底下各種小動作,甚至有人袖子輕輕一拂,那骰盅裏骰子的點數便會變一下。徐長安可以肯定這些人沒有修爲,若是李道一或者他自己做這些事情,他還能理解,可一屆凡俗能在不接觸骰子的情況下,讓點數有了變化,當真令他歎爲觀止。

最後,他還發現小白和李道一也是某個小團體的人。

他們都是騙人來賭錢,佯裝一起輸,其實到最後,他們的錢如數奉還。那張桌子上赢得的錢,小白和李道一還有分成。

徐長安看着李道一,啞然失笑。

他好歹也是天機閣這一輩最傑出的傳人!

不過,下一秒他便深深的看了一眼李道一。因爲李道一前兩天才抱怨過有托兒,懷疑小白是托兒。沒想到這才過了多久,他也成了一名托兒。

徐長安看着這一人一貓,搖搖頭,走了出去。

……

除了秋風爲了顯示它的到來,發出了呼呼的聲音之外,整個村子似乎是陷入了安靜之中。

當然,賭場那邊除外。不過因爲那間房子在村子的邊上,他們賭錢的時候門也關的死死,便也不會有聲音傳出來。

徐長安背着長劍,一個人如同鬼魂一般遊蕩在了村子裏。

此時,接近子時。

趴在房頂睡覺的貓們發現了徐長安的蹤迹,可它們隻是懶洋洋的看了一眼徐長安,便繼續睡覺。有幾條狗倒是發現了徐長安,不過它們才想大聲呼叫,便被徐長安一瞪,立馬乖乖的趴了下去。

徐長安遊蕩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便找了個牆角,坐了下來。

突然,一聲短而急促的狗叫聲傳來,徐長安急忙站起身來,朝着那方向躍去,可當他趕到的時候,隻看到一條狗躺在地上,早已沒了聲音。脖子處有一道刀痕,鮮血便從那刀口處流淌了出來。

徐長安看到這副情形,便将長劍給解了下來,提在手中。

小心翼翼的往前探去,不知道什麽時候,那些在屋頂睡覺的貓已經沒了蹤迹,隻有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

徐長安逛了一圈,仍然沒有發現。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便急忙回到那條狗死亡的地方。

果真!狗的屍體不見了。

徐長安皺起了眉頭,看着地上的血迹,一路往前走,不知不覺中,竟然出了村子。

南方多平原,所以出了村子便能看到草垛和早已收割完的作物的地。

他似乎聽到了咀嚼聲,雙腳微微離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音,慢慢的朝着那咀嚼聲走去。

徐長安的心砰砰直跳,他不怕強大的敵人,反而畏懼未知的敵人。

突然,那咀嚼聲不見了。

徐長安屏住了呼吸,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躲在了一個草垛之後。

他幾乎可以判定,殺狗吸血的人便在他前面的草垛背後。他才想轉朝前面,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張臉,“嘿”了一聲,将他吓了一大跳!徐長安倉皇之下,也沒有出劍,反而是一掌将那道身影打飛了出去。

徐長安拍了拍胸口,剛才着實被吓得不輕。

他都不知道那張臉怎麽出現在自己身前的,自從他修行之後,很少被人吓到了。

徐長安回過神來,便朝着前方走去。

遠處那道身影趴在了地上,徐長安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個女人,雙眼通紅,喉嚨間如同野獸一般,發出了嘶吼。

徐長安皺起了眉,她的這個狀态,自己有些熟悉,這是煞氣入體的狀況。

不過,看着樣子,應該是吸了不少血,神智都快要喪失了。徐長安雖然不知道她是何人,可這樣對她始終是種折磨。他想了想,便想用長劍挑開那遮住臉的長發。

“少俠饒命啊!”突然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

徐長安轉頭一看,便隻見到一人手中提着一隻雞跑了過來。

這是一個老人,衣服料子應該不錯,可如今髒兮兮的,身上還有不少的傷痕。

他将手中的血淋淋的雞放在了女人面前,女人立馬拿了起來,大口的吸食着。

徐長安皺起了眉,看着這一幕。

那個女人似乎是吸食夠了血液,通紅的雙眼慢慢的褪去,恢複了本來的顔色。同時,她眼睛一閉,便昏昏沉沉的倒了下去。

老人急忙接着了女人,将她好生的安放在了草垛之下。

“這是煞氣入體!”徐長安終于開口了。

老人眼睛一亮,看向了徐長安,眼中有激動,也有畏懼。

“你和她是什麽情況?”徐長安放下了長劍,指指女人,又指指老人問道。

老人低着頭,不肯說話。

“若是你不告訴我這煞氣怎麽來的,隻怕再過幾天,她就會變成一頭沒有神智的野獸了。”

老人仍舊不肯說,也不敢說。

徐長安看到他這副模樣,便輕輕的擡起了手,老人一驚,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淩空而立。滿目驚訝的看向了面前這個帶着面具的怪人。

徐長安的手随即慢慢放下,這位老人落到地上,頓時癱倒在地。

“你不願說,我便不強求。可若下次再讓我發現吸血的事,定殺無赦!”

徐長安說着,便轉過身,提着長劍,準備回到客棧。

“等等!”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徐長安停下了腳步,但沒有轉身。

“我能相信你麽?”老人咬咬牙說道。

徐長安沒有管他,便要繼續往前走。

“我叫胡安!”

老人終于開口了。

……

徐長安坐在了草垛旁,聽着老人将此事娓娓道來,心中波瀾驟起。

胡安沒有隐瞞,所有事都說了。

包括他怎麽被騙,怎麽陷害自家老爺。

徐長安目色複雜的看着這位老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老人的心是好的,可别人恰好利用了他的這份忠心,這才能成功讓荀法下大獄。

更讓他有些驚訝的是,這女人是荀法的夫人。想到此事,他立馬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那日他感受到荀法身上有煞氣纏身,以爲是荀法所染,便沒多想。還好今日出來了一趟,不然聖朝即将失去一位法儒大家!

徐長安看着老人,讓他扶着夫人,将他們帶回了客棧。

荀法出事之後,家産全被沒收,他同夫人隻能流落街頭。而且夫人的“病症”也越來越嚴重。老管家胡安沒有辦法,隻能帶着夫人跑到了村子裏來。

自己每天去地裏偷點東西報複,晚上就找個地方躲起來。而夫人晚上居然會自己出去找吃的,将村裏的一些動物都給咬死了。

後來,小動物漸漸沒了。有也被村民們關到了家裏,他們便隻能朝狗下手,可狗比不上小動物。胡安害怕夫人出事情,便偷了一把刀放在夫人身邊。到了深夜,夫人居然會自己提着刀出去覓食!

還好,今夜遇到了徐長安!

徐長安将兩人帶回了客棧,他輕輕的點在了何書蝶的額頭上,讓她沉沉睡去,并沒有急着幫她驅除那縷煞氣。

他不是不幫忙,也不是不能幫。他是封妖劍體,對煞氣天生有着抵抗能力。即便是龍血中的煞氣還有龍鱗中的煞氣都對他沒有多大作用,何況這一縷普通的煞氣。

徐長安想的是,趁這個機會,将荀法逼去長安。

經過和胡安的聊天,徐長安已經大概推測出此案中的道道。而且他已經确信,那個所謂的“羅三刀”肯定死了。

若是細細勘察,借助一些實力,肯定能還荀法一個清白。

不過,他如今已經不是忠義候,而且他相信荀法有實力還自己一個清白,現在要做的隻是将荀法給救出來。

徐長安想讓荀法自己爲自己找回清白!

……

這一夜,徐長安沒有睡。他還是有些猶豫不定,他恨不得暴露自己忠義候,平山王世子的身份将那侯博厚抓了。可他知道不能,甚至如今到了封武州的地界,他不敢再使用那塊“齊”字令牌了。若是被青蓮劍宗的人抓到,被迫去參加六宗大比,他的身份八成要被暴露。

天亮了,李道一和小白回來了。

徐長安将此事對李道一一說,李道一絲毫沒有猶豫。

“将荀法劫出來,要麽将他夫人治好,讓他去長安,以後要怎麽證明清白是他自己的事;若是他不願意,那他夫人我們也管不了!”

徐長安聽到這話,頓時一愣。

“可……”

“可什麽可。”

“你的身份比他十個百個法儒都要重要,有什麽好考慮的。你現在絕對不能太過于張揚,夫子廟也要少接觸。”

“爲了你,妖族能夠派出開天境,幾位前輩差點嗝屁了。他呢,一個法儒,值得妖族大亂天下麽!”

徐長安聽到這話,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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