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咬牙切齒

這裏的地形孔有德和耿仲明都比較熟悉，沿着海岸線往西南走三十餘裏有一個原大明堡壘黃骨島堡，隻不過現在應該荒廢了，因爲建奴不可能派兵駐守。

他們以前跟着義父毛文龍之時多次在這裏打遊擊，也曾經帶着人鑽入深山老林挖高麗參賺些軍饷，知道這裏離大明實際控制的金州有接近三百裏。

金州人馬出動要趕來這裏總要兩三天, 況且他們乃是臨時起意在這裏登陸，金州明軍又不是神仙如何能夠預知？

即便出兵也得是等到消息傳達到金州以後，因此他們應該暫時安全無憂。

孔有德和耿仲明登上離岸邊二三裏左右的一個小山包用千裏鏡觀察海上的情況，他們爲何不急急忙忙往大陸深處跑？

那是這倆小子還在患得患失。

他們幻想由于這裏已經是建奴控制區，“紅旗軍”如果放棄上岸攻打撤退了，他們完全可以組織人手返回擱淺的二号福船上多搬下一些财物。

他倆甚至于在想辦法如何擡幾門大炮上岸, 這些年跟着葡萄牙教官學習打炮, 多多少少有些迷信火力, 實在舍不得那些葡萄牙人生産的紅夷大炮。

剛剛沖灘之時人人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逃命，很明顯現在命算保住了，他們又想着多帶些财帛和武器。

這些都是将來在建奴那裏安身立命的本錢，毫無疑問本錢大獲得的利益才大，因此這些驚魂未定的賊骨頭還在患得患失。

沒多久，“紅旗軍”的七艘戰船緩緩接近海岸線，接下來滿載兵丁的哨船、救生筏開始登陸，半個時辰不到就有了幾百人在岸邊結陣，瞧那架勢是準備進行搜捕。

孔有德和耿仲明長歎一聲，他們知道沒戲了，咬牙切齒下達命令撤退，全軍往鳳凰堡方向進發，争取早一刻聯系到大金軍主動投誠。

叛軍不擔心再被“紅旗軍”上岸圍捕，都是兩條腿翻山越嶺誰怕誰啊？

況且這裏的環境他們比較熟，人數還要比上岸的“紅旗軍”多幾倍，一大半人手裏有鳥铳, 屆時誰打誰還不一定呢！

孔有德看着飄揚着紅旗的船隊，心裏恨得癢癢的，擺明了人家是玩了一手黑吃黑，使得自己在山東折騰了一年多攢下的家當和金銀财寶全部便宜了黃漢。

一萬三千餘人出海，如今看看周圍隻有不到三千人得以上岸，失聯的一萬餘人想來不是被“紅旗軍”打死，就是被俘獲，即便有幾艘運氣好的船能夠避開圍捕恐怕也不得不靠岸補給。

自家人知自家事，船上連一粒糧食都沒有，每艘船爲了多運物資和兵丁，淡水也隻不過勉強能夠供應船上的人飲用三四天而已。

本來以孔有德和耿仲明的計算，有個三天兩夜時間足夠船隊登陸鎮江堡發動攻擊，誰又能夠想到一頭撞入“紅旗軍”水師的包圍圈。

現在孔有德和耿仲明以及一幫叛軍将佐都意識到了這是“紅旗軍”有計劃的一次行動，人家一直在張網已待。

還好海上出現了團霧使得“紅旗軍”的計劃執行得不徹底，導緻他們有三成多船舶得到機會跑出了包圍圈。

被人家當猴耍的感覺真的很不好，爲他人作嫁衣的事實更加讓孔有德以下一衆判将氣得吹胡子瞪眼。

叛軍被揍得不輕丢了八成人手和辛辛苦苦弄上船的物資以及大部分金銀财寶，此時命保住了，人人開始心疼财帛，一個個破口大罵，無一例外都是罵“紅旗軍”罵黃漢。

叛軍隊伍中還夾雜着五六百運氣好的家眷，其中就有孔有德和耿仲明的家人，此時過了最緊張的時候，大多數人放松下來，頓時女人哭孩子鬧嘈雜聲四起。

孔有德也是心情糟透了，本來的設想是帶領一萬餘人攻破鎮江堡并且守住，然後讓耿仲明親自去跟建奴談判。

他可以很嚣張地展示自己擁有萬把人，擁有火炮幾百門其中紅夷大炮三十餘門，擁有戰船、貨船、商船接近一百艘的實力。

可是現在呢？他隻有兩千餘兵丁，隻有鳥铳一千五百杆，連一門弗朗機小炮都沒有。

下船時比較慌亂，本來有七個弗朗機教官在他這艘船上，可是後來清點人數之時就發現這些人不見了，好像還有不少炮手也跟着失蹤。

失去了大炮，有沒有炮兵和教官孔有德已經無所謂，因爲這個時代大明和後金的大炮都是有個性的，一般情況下炮手是跟大炮配套的存在。

如果正常使用甲大炮的炮手被調去使用乙大炮，炮手們基本上找不到準頭，完全是瞎打一氣，要熟悉陌生大炮的個性需要重新進行大量訓練。

孔有德現在必須立刻解決肚子空空的大問題，他希望盡早遇到大金國的哨馬闡明自己投降大金國的誠意。

是否接受投降另當别論，先給口飯吃最要緊，再有兩三天沒有食物充饑，連孔有德都認爲自己再也無法堅持下去。

離開海邊走在山道上的叛軍垂頭喪氣，早就沒有了在山東打家劫舍燒殺搶掠之時神氣活現的勁頭，孔有德見此情此景忽然哈哈大笑，笑聲驚飛了幾十隻烏鴉發出“呱呱”叫聲。

耿仲明見孔有德準備出幺蛾子，隻得強打精神大聲湊趣道：“我軍困頓如斯，連一口飯都吃不上，大帥爲何還笑得出？”

孔有德聲嘶力竭道：“難道副帥沒有發現天佑我軍，那黃漢早就對我軍圖謀不軌，本帥估摸着那厮算計我們有了一年半載。

最後我軍真的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那許多炮火多得吓人的巨大戰船包圍，可是結果呢？

哈哈哈！天不滅我等！海上大霧彌漫，我們得以沖出包圍圈成功踏上大金國的地盤。”

耿仲明知道孔有德這是在鼓舞士氣，但是能夠逃出生天他也覺得僥幸，想來有老天爺保佑這樣的話也說得通。

他也大笑道：“哈哈！我等有天佑何愁不能東山再起，兄弟們打起精神來，别讓大金軍到時候小瞧了咱們東江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