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謹行禮,娉娉婷婷,腰肢柔軟,纖細——穿的,真涼快,大夫人心中如是作想,臉上神色不變,笑眯眯地叫人起身,留顧遙在身邊,指着客席第一座,叫顧謹座下。
大夫人替二人留了座位。
顧遙姓顧,作爲孟家孫女,便是主人;顧謹是顧家姑娘,孟家給這面子,第一客席留給你。但是,客人就是客人。顧謹下首的姑娘,是定遼中衛指揮使張賀嫡女,如是作想。
張姑娘三年前喪母,叫外祖安陽伯陳家接走養了幾年。張指揮使出了妻孝,後院無主事人,頗爲不便,這才去信到外家,接閨女到遼東,叫閨女管家。待過個兩三載,姑娘出嫁後,兒子也能娶媳婦了,他便不需要續娶了。姑爺這般重情,陳家沒有不同意的,便将張姑娘送了過來。
張顧娘不管在誰家,都是嬌寵的,養成直爽的爽利性子,她既這般想,就直接道“顧大姑娘坐我前頭,大夫人,這不合适吧?”
顧謹臉色煞是白成一團。
大夫人早有準備,笑道“真真和你爹一樣,是個虎妞!”
不必大夫人解釋,定遼中衛指揮同知夫人笑道“傻孩子,不能隻看老子,還有老子的老子。遼東地面上,比顧佥事位置高的,隻三人而已,偏這三家沒姑娘在,孟大夫人這般安排,是在理的,懂麽?”
張姑娘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便笑嘻嘻點頭。這般直爽的姑娘,又是這樣的出身,衆夫人不由多了抹關注。
顧謹卻精神恍惚,如坐針氈,倍覺羞恥。原來,她一直引以爲傲的父親,竟是這般拿不出手……等她收拾好心情時,卻發現大家聊得很熱絡。一屋子十個姑娘,或嬌或軟或憨,爽利溫柔,各色齊全,自己,竟是陪襯。
顧謹看向顧遙,示意她想法子。
顧遙惱,早幹嘛去了——我給你搭橋多少次了,你都不走。叫你早點來,讨大夫人歡心,你偏磨磨蹭蹭的。哎,沒法子——誰家一家人呢。
“大嬸子,時辰還早,我帶姐姐去我院子玩會兒,可使得?”
大夫人看着顧遙,餘光掃過顧謹,嗔道“我知你!定是又坐不住了,想去就去吧。”
顧遙順着她的話,樂呵呵地拉着顧謹起身,同衆人告别。才出院子,顧遙就落了臉,同顧謹道“大姐姐做自己就好。孟家人,不喜張家姐姐的性子。至少,他們不期待張姑娘晖大哥的妻子。我現在帶大姐姐去見晖大哥,大姐姐切勿再胡思亂想了。”
孟晖那邊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次,自然要拉個作陪的。不辨人臉的小叔叔孟瑄,再合适不過的人選了。
大概是顧遙提點慣用,四人會面場景很友好,顧謹羞澀告退後,孟晖叫住顧遙。顧遙便叫冬雪帶顧謹去自己的院子,單聽孟晖吩咐。
“你再哄幾個姑娘我看看。别聽我娘胡扯,媳婦我總要自己看的。”說完,孟晖特補充了句,“不論年紀大小,出身好就行。”
顧遙揪了揪鼻子,應了。她家漂亮可人的大姐姐,沒戲了。那個張家姑娘,倒是更有可能。義兄孟晖,顯然是個想要美人,卻更想要江山的普通少年。但他又頭腦清晰,知道江山難得,美人易得。所以,大概會挑個對自己助力大的嶽家。
尴尬的是,張姑娘沒看上孟晖,她更喜歡遼東都司指揮同知之子陳歌。兩家很快放出風聲,正在議親,孟家本就不滿意張姑娘的性子,非常自然地同兩家道喜。
就連孟晖自己也不太在意——先見的顧謹,再看張姑娘,孟晖便覺得張姑娘不夠嬌。娶不到,便也罷了。
顧遙得知後,問他“我最像張家姐姐了,晖大哥也不喜歡我了呗?”
“怎麽可能!”孟晖年少不知情,因道“媳婦和妹妹能一樣嗎?妹妹怎樣都好,媳婦就不是了。”
耿直的言語,說得顧遙直歎“果然做人家妹妹才是最幸福的事。”
孟瑄不滿了,問她“有哥哥就最幸福了?有我這叔叔呢?”
孟晖、顧遙齊聲道“不幸福!”
真是好笑,跟自己差不多歲數的人叫叔叔,哪個會覺得幸福啊!孟瑄氣得咬牙,道“好啊,你兩個以後有事别找我。”
孟瑄不知替孟晖擋了多少事,一聽這話,孟晖趕緊狗腿去哄小叔叔,說了一個時辰有個“小”叔叔的好處,孟瑄憋着笑,顧遙笑得直不起來腰。
孟善家來聽見笑聲,便與長子道“如何?那丫頭不錯吧?家裏這幾個小子,哪個不喜歡她?”
孟賢不服氣,因道“凡是爹看中的,就是一顆草,大家都會喜歡的。”
孟善看了他一眼,道“一種是奉承,一種是真心,身爲上位者,若連這個都分不出,你還是安安分分待着吧,我也不用替你謀這個、那個了。”
孟賢立即咽下一肚子反話,改口“爹也太認真了,我又沒說那丫頭不說。爹仔細想想,我說的是不是也沒錯?”
孟賢不傻。
保定候的爵位定然是嫡子的,他這個庶長子再出色再得父親喜歡,能得的卻十分有限。靠着自己一點點往上爬,又不是開國,哪有那麽多機會?再說,他能靠着父親獲取一個較高的起點,幹嘛不要呢?
且說三月三過後,顧謹一直住在鳳城,和顧遙忽然親熱了起來。說來說去的,總離不開孟家。每每如此,顧遙隻道“别說侯夫人,就是在大夫人,我也不熟。我去孟家,都是看書呢,他家丫鬟婆子喊我書呆呢。”
顧謹那個氣啊,可是由沒别的法子。
三月十三,花朝節後第時日,顧大老爺說想閨女了,親自來鳳城接人。
傍晚時分,一七八歲小子跑到小廚房,與張泉道“張二哥,告訴姑娘,将軍同大老爺吵起來了,提了孟家少爺,大老爺說将軍偏心。”
張泉遞了一包松子糖與小子,叮囑道“暫時别亂跑,這樣就夠了。”
張泉才和顧遙說完沒多久,玉娘就得了大老爺父女套馬車走人的信兒。父女倆走後的第四天,顧遙又動了去孟家的心思,準備早飯後就和老爺子提。
早飯是面條。
奶白的骨湯,細細的面條絲兒,配菜是一把豆芽,最上頭還擱着一隻荷包蛋。見小碗的蛋不似往日那般軟趴趴的,顧遙用筷子戳了戳蛋黃那裏,硬硬的。
荷包蛋竟是全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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