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飛飛給的,并不是添妝,隻是剛好碰上了顧遙出嫁。
離開京城前,顧遙幾個在長江恰遇鄭世子,不僅僅是玩,還去了姚飛飛的婆家一趟。顧遙是同知的女兒,宋海棠是舉人的妻子,這樣的身份,在江北農家,也很夠看。
當時,姚父也去了。看到那樣的一幕,姚父才知道族長爲何強迫自己來認閨女。
他閨女從自己嫁農夫開始,由商戶變成農家,再和管家保持密切關系,這是能耐。可惜,是個女兒。帶着這樣的遺憾,姚父厚着臉皮認回了姚飛飛,又補了姚飛飛嫁妝。
姚飛飛不是被錢收買,二十她上一輩沒得到的母愛,姨娘全給她了,她想要那份母愛。對父親,她就沒這感覺了,便有些不冷不熱。姚父見姚飛飛區别對待,隻和生母親昵,努力思索許久,認識到問他,便又把姚飛飛當年弄出來的啓蒙書店,還給了她。
其實是還給了顧遙、宋海棠、姚飛飛三個。
啓蒙書店,在順天府的店面并不大,收益也一般。姚飛飛與宋海棠商議過後,把順天府的店面直接丢給了顧遙。相當于京城的是總店,順天府的是加盟模式,由顧遙自負盈虧。京城那邊的總店,撤出顧遙的所有收益。
如果顧遙同意,在協議上落下自己的大名,再到鋪頭去操作一番,就可以了。
路夫人看完,低聲道“這個,你若收了,便吃虧了呢。”
是的,吃虧。
北京是将來的帝都,那鋪子會漲價。但若是想達到金陵鋪子的效果,沒個百八十年是不可能的。在顧遙她們有生之年,隻怕都是虧的。因爲現在的京城,即便不做京城了,地段并人流,也少不了多少的。
顧遙卻很知足,還道“這個最初我隻出了少部分的力,能得一個鋪面,已經是賺了的。但總歸也出過力的,姚飛飛這份不是添妝的添妝,我收得。夫人,對否?”
路夫人還是點頭。
路遙笑道“不是故意不收夫人的東西,實在是太貴重了,收不得。若是夫人添個金銀首飾,我絕不推辭。”
二人說話的時候,方氏一直在。
看到那麽多人對顧遙這麽好,她佩服的同時,主要是羨慕,羨慕到有些嫉妒。路夫人本想說些私密話的,但是方氏這般模樣,她實在不好多說。
猶豫許久,眼看拖不住的時候,路夫人擡頭,看向顧遙,眼睛拼命地眨啊眨,強忍淚意後,開口,道“丫頭,我一直做一個夢,夢見自己生了個女兒。和姚飛飛說話,我覺得很親近,就認下她做義女。可我還是做那個夢,夢見自己的女兒。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不做這個夢的嗎?”
“在見過你之後。”
說完,豆大的淚珠兒,從路夫人臉上滑落。她最開始沒有意識到,等意識到這個情況後,顧家已經阖家搬至順天府,顧遙甚少出門。或者,甚少像小時候那樣,常去路家了。因爲不得見,路夫人才反複思量,認爲顧遙才是最可能的那一個。
有些事,不想則已,越想越像。
如果這是真的,她願意給顧遙很多很多東西。但是,最想給的,是給顧遙一個家,一個完整的家。她已經給不了,那麽,就給宅子吧。
路夫人如是作想。
方氏被她忽如其來的脆弱給吓住了,慌忙上前規勸,又是讓人打水又是掏帕子的,好一通忙活,還道“閨女嘛,我也沒有,哪就像路夫人這樣了!”
顧遙則靜立一側,默默不能語。
待路夫人安靜下來後,顧遙已帶笑規勸路夫人“大伯母說的極是,這些都是夫人想的。夢和現實是相反的,夫人是太想要個閨女才這般的。您這麽喜歡女孩子,将來,我六妹妹可是有福氣了。”
不知怎的,路夫人的心,忽然特别特别地痛,痛得她痛苦地呢喃着“真是夢嗎?是夢,我怎麽會記得那麽清楚?小小的人兒,抱着我的脖子,不停地問,媽媽你喜歡我嗎?”
顧遙強忍沖動,明知故問“媽媽?怎會這麽稱呼您?”
方氏附和。
路夫人忽然憤怒起身,厲聲道“你們可以不信,但我知道,那不單單是夢!她叫糖糖,笑起來很甜,甜甜的糖糖。”
方氏、顧遙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厲色,吓得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氣氛爲之一窒。
路夫人的婢女慌忙離去,不一會兒,路知府趕到,方氏趕緊躲進屏風後。方氏離開前,不忘把傻掉的顧遙拖走。屏風前頭,路知府安慰路夫人“是,你沒錯,他們都不知道你,我懂的。”
顧遙心說,你懂個屁。
卻聽路知府道“我們的糖糖最是可愛的,我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是,她也可倔強了,她十八歲就能……算了算了,你想給顧遙宅子,我們就給她宅子,我們不難受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沒保護好你。”
屏風後,方氏忍了許久,忍到那兩口子離開,才對身邊氣青臉的顧遙道“給你東西你收着就是,氣成這樣做什麽?這些年了,我第一次見你氣成這樣。”
能不氣麽!
顧遙來大明許久了,也沒少去府衙,但是,和路知府見過的次數屈指可數,說話就更少了。方才路知府的話,看似宛平話。但是,時下的宛平話,與後世的北京話還是不大相同的。
凡事,不禁思量。
因爲路确這對夫妻是純一夫一妻,也是小人物崛起的典範。哪怕他們離開京城多年,關于他們的傳言,依舊存在,版本還不少。
其中一個是,路确出身平凡、三十歲前娶妻三任,皆是撐不過五年之數,且沒一個妻子留下子嗣。直到三十二歲那年,路确會試再次落榜。年過而立,一無所有的中年人“不慎”落水,被漁家女所救。醒來後,娶漁家女,發憤圖強,三年後金榜題名,開始了開挂的人生。
聽那些婦人八卦時,顧遙還說路确那是厚積薄發,路夫人這個救人一命的人,也是好人有好報。
可如果,如果,如果後來的路确,換了人呢?
前世,她借着考大學的機會“離家出走”時,正是十八歲。她的乳名,叫糖糖。顧遙很不喜歡這個假設,這個假設很不可思議,很荒唐。
但,凡事皆由因由。
顧遙曾經想過自己來大明的意義,想了很多,都被一一排除。如果,如果姓路的和他妻子,剛好是自己前世的父母。那麽,她是來大明,就是爲了阖家團圓?
笑。
就算是,我、也、不、稀、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