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事上,顧遙先前沒經過,羞澀不好意思在所難免。但是流言蜚語之類的小打小鬧,顧遙可謂身經百戰曾百勝。這恰好,是鄭智不具備的心理特征。
望着昂首闊步的顧遙,鄭智忽然覺得,沒那麽不好面對。
曾經連養子都認不出的保定侯,臉上挂着比較糾結的笑。不是他不願意笑,而是他不常笑,這會兒偏扯個笑,并不容易。
鄭世子瞧見,大喇喇道:“爹,不會笑就别笑。我媳婦進門時,你不也闆着個臉麽?”
世子夫人抿嘴笑。
當時,她還以爲公公不喜自己的身份呢。
鄭侯爺不是很确定問:“不笑,也沒關系?不會吓到新媳婦?她和你媳婦不一樣,父親是文官,又是孟師以文教的方式養的。”
就差說世子夫人皮糙肉厚,而顧遙是個嬌娘了。世子大人十分不滿,因道:“父親放心,她膽子大得緊。一會兒,父親不要被吓到才是。”
一會兒後,顧遙跪在鄭侯面前,完全忽略周遭探究的目光,規規矩矩道:“父親,請用茶。”
鄭侯爺仔細看了顧遙一眼,對她的肉嘟嘟的臉蛋很滿意,贊道:“好,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說着,丢了一個輕飄飄的紅封過來。肯定是銀票,有幾個就不一定了。顧遙接過,道謝,遞了自己的做好的鞋襪外,又額外捧了本書,并道:“這是嶽鵬舉的《武穆遺書》手抄本,兒媳婦親手所抄,校對了三次,無一錯字、别字,贈與侯爺。”
鄭侯尴尬地接過書冊,打開一看,不自在地贊道“字很漂亮。”
就是我認識的不多……
下來便是侯夫人。
江氏年過三十,依舊漂亮得像個花瓶,完美無瑕的花瓶。可越是這般,她心底創傷,就更加凸顯吧。顧遙在心底長長一歎,跪下,高舉茶碗,低眉垂眼道“請母親喝茶。”
“好,你長得很好,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同鄭侯差不多的話,意思卻大不相同。她說的好,指的是顧遙清麗讨喜,卻不極緻美豔的面孔,很好。比世子夫人要漂亮的中上之姿,最好不過了。
戀戀不舍地看着顧遙的臉,江氏沒讓身邊的人拿出禮物,而是褪下了自己腕間的一對玉镯,道“都言玉養人,人也養着玉。這玉镯,是我及笄那年便帶的。如今,送給你,也把智兒交給你。”
“多謝母親。嗯,三爺交給我,隻怕有些不妥當……我總欺負他的說。”顧遙發現江氏有些不自在,便故意嬌嗔道。
聞言,江氏婉婉一笑,笑容雖略顯緊張,倒也有了話說,自然而然道“隻要不是他欺負你就好。他若欺負你,你隻管來找我。”
鄭智摸着鼻子,不自在道“我何曾欺負過她?自小認識,都是她仗着孟侯嬌慣,沒少欺負我。”
顧遙斜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昨晚欺負了。
鄭智秒懂,同樣以眼神回道那不算欺負。
看着二人眉來眼去,這一次,江氏真心露出個笑容,還有心打趣佳兒佳婦,因道“好了,把鞋襪給我瞧瞧,快些去見叔伯,多收幾個紅封是正經。”
任誰都看得出,江氏并鄭智這對母子都對顧遙很滿意。本家的兄弟姐妹們,實在不理解他們的欣賞眼光。是,三少奶奶長得不差,但侯夫人啊,您那長相,幹嘛羨慕她?
鄭大伯是個和藹的老人,大伯母是個慈祥的老夫人,身上沒有宗婦咄咄逼人的架勢,顧遙看了便心生歡喜。想着大伯家的信息,顧遙遞上自己做的鞋襪後,道“聽聞大侄兒和五侄兒兩個讀書不錯。大伯父和大伯母若是不嫌棄,可将兩個孩子送到蒙學館去。”
蒙學館近年秀才出了八個,非常傲人的成績了。
鄭大伯笑呵呵地應了,不遠處的鄭大爺,也是眉開眼笑。鄭家因爲出了鄭侯爺與其父二人,宗族漸漸撅起。也設立了族學,效果卻一般。蒙學館雖有了聲明,但因師資問題,暫時沒有擴招。這讓很多人遺憾,也讓很多人暗自慶幸,慶幸早日報了名,占了一席之地。
鄭二伯的身子骨不好,坐在太師椅上都氣喘籲籲的,二伯母就有些勢利了,不讨喜。可這兩位,是鄭侯的親兄。隻因二伯身子骨不好,才叫鄭侯爺襲了老太爺的密雲副千戶之位。
事實證明,老太爺當年的決定十分果斷。
但是有人不這麽認爲,尤其是鄭家二伯母,她酸道“我們家雖是長房長子長孫的,但是,沒小叔的命好,得了這破天的富貴;也沒侄兒這樣好的運道,哎,侄媳婦,可别嫌棄我們送的禮寒酸。哎呦,我錯了,侄媳婦是庶女,和三侄兒倒是極爲般配,隻怕不會嫌棄我這禮寒酸才是。”
酸倒還能忍,主要是,她表情中的不屑,實在氣人。
二伯因爲愧對妻兒,便由她說去;鄭侯搶了哥哥的官職也是事實,少不得縱容一二,這才叫二伯母如此不分場合。鄭智眼神淩厲地掃過,挺身而出,将顧遙護在身後。
二伯母根本不怕他,不屑道“喲,三侄兒這是想做什麽?”
單單在“侄兒”兩個字上加重語氣,表明她的不滿到達了極點。不和一觸即發,顧遙立即拽回鄭智,笑道“二伯母如此見外呢?禮不在輕重,在于心意。貧者一文,與富貴者之一貫,孰輕孰重,并不是單看這數字的。”
鄭智聽出顧遙的言外之意,收了怒氣。又想着今日是他小媳婦震懾族人的時候,便退了回來。
二伯母也覺得這話不對味,但到底哪裏不對,她一時沒意識到,便隻好不情願地恭維顧遙“侄媳婦這嘴巴,真是會說話,比大侄兒媳婦還會說。”
比世子妃夫人好?這段位太低了。顧遙笑,道“嗯,我比大嫂多了油嘴滑舌。大嫂是合格的侯府世子夫人,我呢,跟着大嫂吃香喝辣的就是。”
包括你們也是。
既然都要依靠侯府,就别太把自己當盤菜了。
鄭世子笑得眯起了不大的眼睛。
真好啊,一群蠢人,聽不懂言外之意便罷了,還低頭道謝,真是愚不可及!
鄭家在密雲衛的人還真不少,半個時辰後,才将人認了個遍。不知被多少人爲難,顧遙說的口幹舌燥,收了不少禮物,也送了不少禮物,總算結束了認親禮。
出忠毅堂那一刻,顧遙徹底放下僞裝,整個人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氣,差點摔倒。
鄭智不顧周邊仆從,将人抱在懷裏,一路抱回梧桐苑。
“辛苦你了。”鄭智一邊給顧遙喂水,一邊低聲道,“其實,我不怕自己被人說。是覺得生下我的母親,養育我長大的大哥,本身就不容易了,還要承受這樣的流言蜚語,太辛苦。如果,有機會,我想,我會去邊疆。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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