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像個孩子的孟瑄沒人注意。
顧遙在月子裏,鄭智都是跟着孟瑄吃飯的。鄭智要兩頭跑、照顧媳婦、三個兒子要管,别說關心孟瑄了,就是魚水之歡都沒有精力。當然,他沒發現孟瑄的不對勁,主因乃孟瑄沒表現出來。
偶而瞧出些什麽,問一嘴,孟瑄答一聲“眼看過年了,也不知道母親和兄長侄兒那邊怎樣。”
這種挂念,是無可避免的,如同自己初至鐵嶺,也一般挂念家裏,想念七七。後來,随着時間的推進,他習慣了鐵嶺的生活,習慣了七七不在身邊,習慣了夫妻倆幻想閨女的模樣之後,依舊挂念,卻不會那麽挂念了。
是以,孟瑄這麽說的時候,他隻會拍拍孟瑄的肩頭,給他找工作的事多。然後,讓挂念,接受時光的侵蝕。
洗三禮那天,因爲顧遙身子不好,孩子也弱,隻沈從君夫婦去了鄭家。
申氏一臉豔羨道“又是位小少爺,你可真是好福氣。”
顧遙懶懶道“好個甚?三個兒子呢,婆婆不好做啊。”
申氏“噗嗤”一聲笑出來,因道“别個都說媳婦難當,偏你說婆婆不好做。我問你,婆婆怎麽不好做了?”
顧遙也不客氣道“媳婦不好做,與你有關系麽?你哪受過婆婆的罪?”
聽了這話,申氏來了興趣,問“這意思,你受過了?”
“哦,這倒沒有。我和婆婆同住了沒幾日,彼此都不熟呢,我婆婆哪好意思下手?”
申氏哭笑不得。
婆媳不僅是當下,往前往後找上千年,依舊如此。顧遙不想在這個話題糾纏,直接問申氏“你想要兒子的話,再生便是。我還要想個女兒的,可是大夫說我不能生了。”
啊?不過花信年紀,便不能生了?申氏着實驚訝了一番。
顧遙将她的神色看在眼裏,笑了笑,道“我已經生了四個孩子了,雖隻一個女兒,也不會有遺憾了呢。”
申氏見她真的不在意,便多嘴問了句“是生小四傷的麽?”
“并非如此。”顧遙立即否認,又道,“你别不信,真不是小四的事。我四年連生三胎,華老的意思,我的身子沒養回來就接着生了,不僅對自己不好,也委屈了孩子。不是因爲生小四而受傷,而是小四因我而遭罪。”
見她急了,申氏笑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你婆婆,你急個什麽!”
顧遙臉一紅,道“對不住嫂子了。都是鄭智,他總在孩子面前念叨是小四害我這樣,哪是那麽回事?還叫宇哥兒宵哥兒誤會,你說,他是不是該打?”
誰家沒有個不靠譜的夫婿呢?申氏跟着例數這些年沈從君做過的奇葩事。這一說,從洗三說到了出月子,說到了過年。鄭家小院喜氣洋洋過新年時,郭譜擺譜,讓各衛所千戶入鳳城。可憐的鄭智,大年初三便和沈從君一道南下。
顧遙一個人照看不了三兒子,想着孟瑄正好沒事,右手拎着長子、左腋下夾着次子,去了廂房。
“十一叔,這兩日小四不舒服,你照看一下這倆小崽子吧。”
孟瑄早從顧遙手中接過孩子,并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顧遙的視線。顧遙眼尖,瞧見後問“十一叔躲我做什麽?啊?不會是現在的我,醜的沒法看吧?”
見顧遙擔憂,孟瑄想擺手保證,卻叫倆孩子耽擱了,他隻得用上甜言蜜語“不是,不是。現在的你很好看,和一樣好看。”
顧遙不領情,冷笑道“你統共認不出幾個人,能分辨個什麽美醜!”
“不要胡說,我能分辨。”孟瑄不悅皺眉,如是道。
顧遙不說話,仔細看着孟瑄。
倆小子在他懷裏不安分地動着,卻仍舊逃跑不了孟瑄的鉗制。這很正常,更在顧遙的意料範圍之内。隻是,十一叔偶爾看我的眼神,怎麽這不對勁?
顧遙信口胡扯“十一叔怎突然不敢看我?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羞于開口呢,還是發現我美若天仙,被我吸引住了?”
還别說,她這麽一胡扯,孟瑄從避開實現,到直接移開了腦袋。
也就是說,我胡扯對了至少一個?顧遙托腮回憶着自己說了什麽,又去審視孟瑄,把最不可能的哪個可能說出來“因爲認得出我,所以覺得我好看,然後對我有好感?”
感情小白孟瑄,驚訝得合不攏嘴。
顧遙讓倆兒子一旁玩去,自己則沒好氣地數落孟瑄“這麽多年也沒看你有這意識,是不是秋溟那狗頭軍師和提醒你的?還是沈從君那個坑貨坑的你?十一叔,你得多吃點核桃補補腦子了。關于這個,我必須告訴你,你呢,就是把我當成寵物,就像你待七七那樣。陪玩,陪着說話,沒别的了。我們娘倆對你來說,是另一種寵物,我很小的時候,你就是和我這麽說呢!”
見孟瑄還不信,顧遙信誓旦旦地說“如果你喜歡我,絕不會同意鄭智娶我的,對不對?”
似乎有道理啊。
孟瑄仔細回想了片刻,忽然開心道“對。我待你好,那是因爲你是我侄女,我自然要護着啊。”
見他面色回複正常,顧遙搗頭如蒜,立即應聲,還不着痕迹的i問孟瑄“據我所知,您可不是哪胡思亂想的人。是沈從君胡扯八道了,還是秋溟欠收拾了。”
“秋溟。”
被顧遙說的,孟瑄又以爲自己不喜歡顧遙了,心情頗佳,随口出賣了讓自己難受了月餘的小厮。可憐的秋溟,還不知道自己随口那麽一勸,讓孟瑄難受了許久,讓顧遙惦記上了。
走出廂房,顧遙深深吸了七八冷氣。
對她來說,孟瑄是叔叔,是長輩,是哥們,不管哪個,都是很好的那種。對鄭智來說,孟瑄是益友,是同窗,是共患難的兄弟。不管孟瑄到底喜歡不喜歡自己,結果都隻能是不喜歡。
愚蠢的秋溟,且看我怎麽收拾你。
永樂十八年的正月,在顧遙的磨搓下,秋溟過的水深火熱。單純的孩子,認爲這是因爲鄭智不在,顧遙心情不好,必須發洩糟糕的情緒,自己這種小角色,便成了出氣筒。于是,日盼夜盼的,秋溟隻盼着鄭智早日歸家。
青田看在眼裏,摸了摸鼻子,請秋溟吃酒。套完話後,再将當時的事情告訴顧遙,顧遙這才知道秋溟也不是故意的。嗯,不是故意的,那也不能饒過。
這一折騰,就折騰了到了二月裏,鄭智歸家。月餘不見,顧遙真的很想他,丢下三兒子,沖出門外去迎接鄭智。鄭智卻擺了擺手,掀開身後的簾子。馬車上下來了兩個人,小的那一個,在鄭智的示意下,走向顧遙,昂首問“你就是我娘對不對?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