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遙的主要目的,是叫鄭智對江氏有個認識。這會兒,當着孩子的面,江氏表現得如此激動,顧遙少不得開口規勸“母親若是想留下,那便留下。四弟是男孩子,讀書也算不錯,等他取了功名再議親,也來得及。”
江氏便道“确實如此。”
鄭智看向顧遙,顧遙搖了搖頭,又與江氏道“母親,我們難得回來,既然回來了,少不得要去沈家串個門。平常的串門,您去麽?”
早不去晚不去,趕着飯點去?
江氏不同意的,但是,顧遙挽留了自己,她隻得強迫自己應下。她點了頭,鄭智在内的一家六口,去都了隔壁沈家。
走出前院,鄭智問“你說真的?四弟的親事不急麽?”
顧遙道“自然。我家幾個哥哥,成親都不算早,便是例子。四弟又是幺子,無子嗣壓力,沒必要匆忙娶親。”
這話在理,又有危險。比如孟瑄,便是在這樣的觀點下,一直剩下來的。
顧遙又道:“等下你問問沈從君,可有閱兵的消息。”
問閱兵?鄭智雖疑惑,卻點了點頭。
沈從君夫婦都在家,近來鄭家的幾個孩子,和沈從君夫婦比較親厚,不待顧遙鄭智指揮,輪流上前喊人,并親切地與沈從君之子沈靑打招呼。
“親弟。”
“親哥。”
顧遙……
她保證,這幫孩子一定是故意的!
申氏不客氣道“正要擺飯你們來了,還來這麽多,這是添雙筷子的事麽?”
顧遙皮笑肉不笑道“過了飯點,便是下午了,串門不好啊。”
申氏道“你上來,又不是看病人,下午來怎的?再說,不是還能早點來麽?”
顧遙并不說婆婆有事不讓,隻耍無賴,道“我們就這點來了,嫂子給不給口吃的吧!”
七七信以爲真,忙問“伯母這裏飯不夠吃嗎?那我回家取一些過來。”
沈青則揭老娘老底“娘,你不是已經讓沈媽媽做了很多菜麽?”
一片笑聲中,兩家人共用午飯。飯後,略做片刻,申氏便催促一幫孩子們去午休。顧遙見七七也跟了過去,忍不住道“七七開始午睡了?”
雖然時下講究子午覺,但是七七精神力比别個要好,一向很少午睡。顧遙自己對午睡也沒有強烈愛好,便沒管她。這會兒見七七乖乖去睡覺,難免驚訝了片刻。
說到這個,申氏開始責備顧遙“她不睡,你便由着她。可她是孩子,知道什麽是對與錯麽?”
顧遙道“我想着那是孩子天性,人和人又是不同的,何必強求……”
申氏不同意,因道“能有什麽不同?不都要吃五谷雜糧,武将子弟要練武,文官兒女要科舉,農家則自小就學耕田,女子則不管什麽出身,針線廚藝都要學的,哪個人不用這般過日子?”
土生土長,意志力超強的申氏,趁着孩子睡着,十分爽朗地教訓了顧遙一頓,雖說得口幹舌燥,但是好生痛快啊!
前院,鄭智問沈從君“閱兵可有了準信?”
“有侯爺和世子在,你的消息能比我慢?”
“那就是沒有了?”
的确沒有,不過,沈從君有自己的推斷,因道“如今京城在順天,閱兵想來是在順天周邊。京南有運河,人來人往的,想來不在那處。背面,昌平是皇陵,定不在那的。我猜,不是開平,便是永甯。武安侯深得聖心,想來,宣府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永甯的可能更大。”
“順天府至永甯,跋山涉水的,怎麽可能?”
沈從君道“遷都不僅跋山涉水,還勞民傷财,陛下不也做到了?宣府挨着蒙古,在那裏閱兵的可能性,更大了。”
聞言,鄭智想起一事,因道“還真有可能。遼東與甘肅距宣府近,便不着急拔營;像雲貴、兩處極遠的,聖旨卻是早已下了。”
沈從君的消息來源,要麽是官方,要麽是底層,高層的消息,他還沒那個能力。聞言迅速做出判斷,問鄭智“此番閱兵,九邊全參與?”
鄭智不瞞他,也沒什麽好瞞的,便點了頭。
沈從君迅速盤算起來,因道“我嶽家在努爾幹司,父族無人,在鐵嶺待了便待了。你們可不同,不說鄭家,單說顧家。聽聞顧老爺子身子骨大不如前,你不謀劃一下,盡早回京麽?”
回京?
鄭智想起顧遙先前囑咐自己問沈從君閱兵一事的表情,恍然。遙兒,的确想歸京了。可随即,鄭智又想到秦先曾經的問,因問沈從君“太子的事,已經過去了麽?”
沈從君道“自然。陛下若還厭棄太子,怎會讓秦将軍接管遼東?”
鄭智在軍營摸爬滾打十年了,他這樣的出身,更注重的是兵法。不過一瞬,鄭智就把京中各處兵力想了一番,并道“太子,或是太孫,這會兒定想讓我們回去一些人。”
沈從君不答,隻道“無論如何,我是不走的。”
但是鄭智,卻是有機會離開的。
雖然隻有一牆之隔,但是鄭家六口,不僅在沈家用了午飯,還吃了晚飯,待到夕陽落盡,才歸家。江氏自然不開心,但是,上午被攆的事還曆曆在目,她隻當不知道,裝睡去了。
鄭智沒見到母親,便知道她又躲起來。回首看了眼淡定的顧遙,鄭智問:“你知道母親不願意回京,所以,想着我們也走?”
顧遙哪會兒承認,隻道:“我想回京,這一點不否認,但母親不願意回京,這一點,打死我我也想不到啊。我想回京,是因爲湘湘姐在那。湘湘姐她不僅擅長産科,兒科也略有涉略,我想讓她給小四看看。可她和海棠不一樣,作不得主,當不了家,隻能去找她,不能叫她來這。我想着南下雖不易,但年後小四就滿周歲了,想來路上小心點,當無大礙。但那時,我們卻不能回。和沈從君聊了吧?他怎麽說?”
鄭智哪會講沈從君的好,隻說自己怎樣怎樣,并道“我想,年前太孫當會派人過來。”
顧遙卻道“不會,相信我,不會的。這世上,皇後過世之後,最懂陛下的,必是太孫。他一定不會在如此緊張的時候,單單派人來與你溝通?你若能回去,雖然很弱小,但必定是太孫的助力。太孫身在宮内,定然不好主動找您。是時候,是你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