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還沒起?不對啊,娘說過,寅時三刻之前必須起床的,她自己定下的規矩,定會守着的。寒霜姐姐,你别看我年紀小,想哄我吧?”七七盯着柏雲問道。
柏雲是這個月才被顧遙提上的大丫鬟,雖是新手,但是師從木槿,上崗前的培訓做得很到位,立即含笑道“四姑娘年紀雖不大,卻管着家,厲害着呢,奴婢怎敢騙你?”
七七見不到母親,便打量起柏雲來。
比她二姐還小的年紀,不算頂漂亮的臉,笑起來很舒服。更讓人舒服的,是她說話的口音語調。吳侬軟語的調子,說着标準的官話,很特别。
“我娘真的沒起麽?”爲了聽柏雲說話,七七又問了一次。
“是呢。”柏雲好脾氣地再次回答,并貼心地問,“四姑娘找夫人有事?”
七七道“嗯,但也不是什麽大事。”
這個,不說柏雲,便是屋裏的小丫頭,也能看出來啊。急脾氣的四姑娘,這大半天沒提的正事,隻能說,那正事不是什麽大事。
想了想,柏雲對七七道“伯爺這會兒練功房,四姑娘可要去瞧瞧?”
七七一聽這個,眼睛一亮,因問“我爹起了?”
柏雲因猜中七七的心思而抿嘴偷樂,這樣的笑容,比先前的笑還要讓人歡喜。七七瞧見,有片刻的失神,覺得柏雲好漂亮。
“伯爺早就起來了,是他說夫人未起,還不讓任何人打擾,包括四姑娘在内,都不可以呢。”
“偏心的爹爹。”方才一起身的七七,聽了這話坐了回去,還氣哼哼地抱怨了起來,“這個爹也真是的,成天不着家,着家隻想着娘,當我和弟弟們不存在。看到他,我真想問問他,到底是怎麽當我們爹的。”
“你問吧。”
七七話音剛落,另一道對她來說,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傳來。七七一驚,“噌”得一下站了起來,速度快得仿佛她不曾坐下。眼巴巴地看着逐漸靠近、卻面容嚴肅的父親,七七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驚吓的。
“爹。”
“嗯,你要問我什麽?”
說這話的鄭智,端起桌子上的茶碗,也不管裏頭的茶水冷熱,在七七的驚呼聲中,一仰頭,灌進肚子,動作粗魯得與他的外表,完全不搭。
七七卻覺得這樣的父親,有些迷人。不過,她更疑惑的是,此情此景,似曾相識。所以,鄭智喝完茶後,便聽見閨女問道“爹,我在哪見過和你方才一樣方式喝茶的人?”
想了想,鄭智道“可能是孟十一吧。”
“原來是十一叔公。”七七恍然,想着最近要喝的喜酒,又多問了句,“十一叔公還沒娶妻,爹知道裏頭的緣故麽?”
望着亭亭玉立的閨女,想到當年的誤會,鄭智心生警惕,反問“你怎知道他還沒娶?”
說到這個,七七得意道“我管着家呢,過去三年賬本裏頭,都沒有給十一叔公的禮錢,那便是沒成親了呗。”
“那你問裏頭的緣故做什麽?”
“額……”
好像要露餡了?七七有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待看到父親嚴肅的目光中,七七立即知道自己不是要露餡,而是已經露餡。她立即招供“是這樣的,頭幾天我和娘跟着大伯母去魏國公府喝喜酒的時候,徐家的七表姐問我的。我還是小時候見過十一叔公,哪知道裏頭的緣故?”
鄭智松了口氣,随即又問“徐家?喝誰的喜酒?”
“爹,你和我娘昨晚酉時便回來了,這麽大的事,娘都沒和你說?”
鄭智頓時有些心虛。
昨晚,顧遙好像提了魏國公府一嘴,被他給堵了回去的說。這事媳婦不能背鍋,鄭智果斷道“你娘說了,隻是我太累了,沒大聽清。”
“是二表侄兒,娶了永甯伯府的五表姐。”
七七的稱呼,完全是跟着鄭元悠姐妹走的。幺房出長輩,七七口中的二侄兒,是魏國公府二房的長子。鄭智想起是個哪個後,頓覺閨女大驚小怪。
“誰家娶親這麽點子事,哪就重要了!倒是你三姐馬上出嫁,你也不小了,準備送什麽?”
“我就是還沒定下來,才想找娘,讓她出出主意的。”
鄭智最在乎兄長,一聽都到這會兒了,七七還定下來禮物,當即不悅道“這親事許久前就定下來的,你怎還沒定下來?”
七七是因爲想父親,才大清早就趕過來的。因爲想念父親,她忍了鄭智半天了,直到此刻,聽出他的責備,再也忍不住,眼淚啪啪往下掉。
“我一早準備好了禮物,前兒和徐家七表姐見面時,才知道她也準備了同樣的禮,這才要換的。爹很少在家,什麽都不知道便罷了,還亂怪人,好沒道理!還有,娶親怎就不是大事了?娘說過,世上除了生死其餘不算大事。可那些小事,彙聚起來就又是大事,涉及生死的大事。”
冤枉閨女,還做了錯誤的引導,兩樁重罪叫顧遙知道,自己哪還有好日子過!鄭智迅速軟了口氣,一連疊訓斥婢女“别都傻站着當柱子,沒看見四姑娘哭了麽?快去打熱水給你們四姑娘洗臉。”
說完,鄭智又對閨女道“七七,聽話,我們不哭了。剛才爹冤枉你了,我們不哭了,慢慢說。那你現在想送什麽禮物給你三姐?若是缺銀子,爹這裏有,你要多少,我們買去。”
“不要!娘說了,我送多送少,都是我給姐姐的是心意。拿爹爹給的銀子,算哪門子情誼?”
言之有理,但鄭智有疑問“如此來說,你原準備送她的東西,便是和别個重了,那也是你的心意,又有何妨?”
“我沒想着換的,是徐家七表姐,她說送一樣的不合适,還叫我換一個。”
又是徐七,打聽孟瑄的事,還欺負我閨女,鄭智臉色便不大好,問七七“你和她準備了什麽?爲何會一樣?”
說到自己準備多日的禮物,七七有些心酸道“都是桌擺的屏風,上頭的字畫都一樣。不一樣的是,我那上頭的字,是娘寫的;徐七表姐那個,是她自己的筆迹。她說她那個心意更真,我這個字是别人代筆的。”
鄭智納悶道“那上頭的畫是你畫的不就可以了麽?”
七七則道“畫不是我們自己畫的。是我們都知道三姐姐喜歡韓守制的臘梅,便買了人家的畫做底。”
這下,鄭智惱了“你們的畫不是自己做的,字再不是自己寫的,又有什麽問題呢?分明是那個徐七欺負你呢,作何叫她白白欺負?你爹我小時候,隻有欺負别人的份,沒有被人欺負的份!”
“不一樣的結果,隻是因爲你們父女性子不同,還是有别的原因?”
屋子裏響起顧遙懶洋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