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太太這種人的優秀之處在于,臉皮厚度無底線,換種說法就是沒臉沒皮。被顧遙這樣說,人家半點不自在都沒有,笑盈盈地站起來,歡喜道“鄭夫人可算來了。”
這已經不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了,這一拳打進空氣裏。
唐湘湘則問顧遙“可是有事?”
“不是大事,剛好聽說你們和嚴家約在這裏見面,想着你那性子,就過來瞧一眼了。你忘了麽?先前你說過的,你兒媳婦要我來相看的。”顧遙如是說道。
邱太太十分自然地插言“對嘛,我就說你該和鄭夫人說的。你幫她那麽多次,她總該回報你一二的。”
顧遙看着唐湘湘,問“姐姐也是這麽認爲的?”
唐湘湘連忙否認“不,我沒有!不是我婆婆說的這個樣子,你給我找的病人,貨銀兩訖之外,還都幫了我很多。不說别人,就是公公的事,也是你幫的。婆婆,要不是顧妹妹幫忙,公公和陳醫正沒什麽區别的。”
不到一年時間,先後去了兩任帝王,太醫院被清洗了數次,被迫閑賦在家的邱太醫,别提多慶幸了。但那是邱太醫和别人的想法,不是邱太太的。
邱太太立即不高興了“原來是你們作的怪!讓你公公不到七十,就這麽閑在家裏吃白飯。今後,别指望我們出家用。”
顧遙笑了笑,笑得邱太太頭皮發毛,隻聽她問“鄭夫人笑什麽?”
顧遙不理她,忽悠唐湘湘“姐姐,你若是和邱水蘇和離,我保證你能把嚴姑娘娶進門。”
不可否認,唐湘湘心動了。
顧遙根本不聽邱太太的咋咋呼呼,她對唐湘湘道“你想想,想好了找我,我住在山門前那一巷的第二個院子裏頭。”
說完,人便走了。
鄭家小院,顧遙吩咐柏雲“派人把甲午叔找來。”
甲午是鄭世子的人,鄭世子給了鄭智,鄭智給了媳婦。對于這種易主多次的人,顧遙對他的忠誠度沒有任何要求,能給自己做事就好。
“甲午叔,先頭我讓你查嚴家,你查得怎樣了?”
甲午把自己所見所聞一一道來,顧遙聽了後,總結道“你的意思,嚴家很寵這個嚴姑娘,寵到人有點不懂事,但是姑娘本身挺直爽的,可是?”
“是這樣。”
“嚴家如今到哪了,可知道?”
嚴家已到西山腳下,又行了1個時辰後,嚴家一行才到大覺寺山門跟前。嚴父氣喘籲籲地跟妻子抱怨“這會兒玉蘭花已落,寺裏又沒什麽景色,你挑這裏做什麽!看看把幾個孩子累得。”
嚴母涼涼地說“孩子們累不累不知道,你累是肯定的。”。
常言道,兒子肖母,閨女如父。
六個兒子身體都極好,唯獨閨女自小體弱,身強體壯的嚴母認爲,這是因爲閨女随了某人。看了眼臉上汗水多得像撥了水一樣的某人,嚴母嫌棄地移開視線後,邊走邊道“邱家那孩子目前是唯一一個在太醫院做太醫之人,他這會兒定不在山上,少不得明日才來。我要看看他,是不是和你一樣的身子骨。”
“沒想到你看出來了,是的,我走不動了。你要考驗女婿,又不是考驗我,我們休息會兒,可好?”嚴父隻字不提自己汗流浃背,乃因此刻乃午時末、接近未時最熱的時候。非常自然地借驢下坡,打了個申請。
這話也有道理,嚴母窺了眼同樣氣喘籲籲的閨女,道“那就休息一刻鍾。”
她的話音剛落,嚴父并嚴家六兄弟,齊齊圍着嚴姑娘噓寒問暖,端茶遞水遞汗巾,把婢女都擠到一旁傻愣地站着,不知哪個說“小妹笑一笑,爹剛才說娘是考驗女婿,娘沒否認,她沒不同意你嫁進邱家。”
又有一個變聲器的少年道“大姐,我就搞不懂你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出去遭那些罪、受那白眼做什麽?你一個鬧騰,全家跟着倒黴。”
“小六!你皮癢了是不是!”
“你敢動我一根指頭,祖母打斷你的腿!”小六蠻橫地說道。作爲老幺,他也是很得寵的好不好?
嚴母看着一群不成器的玩意在那小聲嘀咕,心裏别提多郁悶了。這時,山上下來一冷面殺人面相之人,直奔嚴家人而來,停在嚴家人面前。嚴母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呢,那幫不成器的玩意就把她護在身後。
“諸位可是真定無極嚴家之人呢?”
嚴大站到最前面,問來人“是,敢問壯士有何貴幹?”
“在下靖安伯護衛,我們夫人爲各位定下宅院,讓在下前來接諸位過去。”
還有這好事?嚴大謹慎地思索一下,與父母對視過後,代爲拒絕“多謝貴府好意,無功不受祿。嚴家又是平民之家,自知比不上伯府。”
來人直接點名嚴大的身份,因道“嚴舉人客氣了。”
嚴家并非平民,每一代至少有一人考個舉人出來,負責免除家族的田産租稅;下剩的男丁,統統要考個秀才,再去一下身上的人頭稅。
嚴舉人迅速判斷出來,對方是有備而來。正思索良策之際,嚴母站了出來,道“有勞您帶路。”
嚴家的事,嚴母說了,那就定了。大家就是頭破血流,也得往上沖。何況,眼下是去那天上突然砸下來的肉餅。一家人浩浩湯湯分了兩個院子居住,下人們收拾屋子,主人們聚到一起。
嚴母主動開口“我們家人無人進京,目前唯一和京城挂鈎的,就是素姐兒的事。我記得素兒說過,邱家少奶奶認識不少貴人,這個靖安伯夫人,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不管是與不是,我去試探一下便知道了。素兒,你等下陪我過去。”
嚴姑娘颔首。
嚴小六來了事,問姐姐“邱家老太太多大了?”
對這些身外事不怎麽關心的嚴姑娘,歪頭想了想,道“嚴太醫不是長子,都六十多了,想來老太太年紀不小了。”
那是真不小了,嚴小六忽道“這麽說來,這家人還是有好處的。”
嚴家人普遍壽命偏低,這也是他們不出仕的原因。短短數十載,與其辛苦,不如潇灑度過。今年不過六十三歲的嚴祖母,是上一代唯一的老人了。邱家老太太重孫子和她孫子一般大,還活得好好的,這是老太太最羨慕的一個地方。所以,老人家松了口,讓兒子兒媳婦去試試。
一向嚴厲的嚴母,看着惆怅滿面的小兒子,驕傲道“我娘家人長壽的也不少,你們兄弟都會像你們的外祖父一樣,活得長長久久!”
聽了這話,嚴家六個兄弟的臉上,滿是向往。
他們的外祖父,眼看八十了,還活得好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