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聞言點了點頭,宋震東忙命侍衛服侍玄天沐浴更衣,待玄天洗漱完畢後宋震東也已将李夢鸾安置妥當。二人在大廳内的茶幾旁坐下,玄天爲自己斟了杯茶喝下,讓自己的思緒平穩下來之後,便開始向宋震東講述他與夜憶辰離開後所發生的一切,唯獨沒有将自己約戰丘澤的事說出來。
半個時辰之後,玄天終于講到了結尾。
“魔刃已經被他們取走,我根本無力阻擋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順利離開。”
宋震東聽罷感慨萬千,歎道:“隻有夢鸾才能做出如此無畏的選擇,恐怕換成我也難以做到罷。這樣一來,她終于可以永遠逃離魔化之後的痛苦掙紮了,也算是一種解脫。”
玄天深深地點了點頭,眼圈又有些泛紅。宋震東頓了頓,又歎了一口氣,遺憾地道:“在你回來之前不久,我其實已經觀察到望月峰峰頂上的陣法突然消失無蹤,看來我們這次的行動終究是以完敗告終。”
“魔域的潛在實力超乎想象,我們以後怕是沒有輕松的日子好過了。” 玄天神色黯淡地道。
宋震東此時站起身子,道:“話也講得差不多了,我們去把夢鸾的遺體交給殡儀司罷,夢鸾的後事還是盡快處理的好。” 玄天颔首,二人遂從地窖取出李夢鸾的遺體,連夜轉送到殡儀司。
宋震東喚來已經睡下的殡儀司主事,當他見到李夢鸾的遺體之時,不由駭得幾乎暈厥,忙請來仵作對李夢鸾的遺體進行了一番詳細地檢查,仵作檢查完畢後,又向宋震東與玄天二人詳細詢問了事情的完整經過,并事無巨細地記錄在冊。
殡儀司主事最終決定明日禀報陛下,并昭告天下,爲公主舉行盛大的出殡儀式。
玄天與宋震東二人處理完一應事務後,走出了殡儀司,這時宋震東開口道:“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罷,我還要将這件事情告訴夢鸾的兄長。” 玄天此時也是極爲疲憊,便與宋震東道别,返回他自己的房間了。
宋震東則徑直向皇宮最深處,帝王的寝宮處行去。
來到寝宮的門前,宋震東向門前的侍衛詢問裏面的情況,畢竟如果李再興已經睡下了,那他也就無法與他見面一叙了。
不過果然不出宋震東所料,李再興之前被宋震東教訓了一頓之後,整天都處于驚惶的狀态,至今都沒有辦法平靜下來,自然是不可能睡下了。宋震東遂請那個侍衛進去通報一聲。片刻之後,寝宮大門打開,李再興親自出來将宋震東迎了進去。
二人方才坐定,李再興便急不可耐地問道:“你們可成功阻止了魔域的計劃?他們是不是已經被你們驅逐出去了?”
宋震東此刻的面色陰沉無比,聲音便似極寒之地的堅冰一般森冷。
“他們的确已經走了,卻不是我們驅逐出去的。魔域的計劃已然大功告成,他們自會離去。不過我們卻因爲你一人的一意孤行,付出了無法挽回的慘重代價!”
“宋震東,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李再興沉聲道,神情顯得有些
氣憤。
宋震東不慌不忙地将今夜他與玄天、夜憶辰二人前往望月峰後所發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講給了李再興。
聽罷宋震東所說的一切,李再興隻覺世界瞬間都在他眼前崩塌,精神之中一直緊繃着的那一根弦“啪”地一聲斷掉了,腦海之中隻餘一片空白,世間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失去了意義。
他爲了所謂的宏圖霸業,将靈魂獻祭給惡魔。一旦踏上這條罪惡之路,便無法再回頭。
他弑殺親父,陷害親妹,勞民傷财,引發戰亂。
而這些所帶來的結果是什麽呢?
靖國稱霸天下依舊隻是一個幻想,但李氏皇族卻是家破人亡,魔域因他的幫助而接近卷土重來!
“哈哈哈哈哈……”李再興仰天長笑,刹那之間,滿頭黑發變得花白。
一夜之間,靖國皇帝李再興似是衰老了數十歲,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密布,就連走路都不甚靈活了,竟顯現出了那下世的光景來。
不僅如此,他還患上了失心瘋,不停地喃喃自語,滿口胡話,不時仰天狂笑,症狀極爲嚴重。
太醫前來進行了一番診斷,最後搖了搖頭,歎道:“似陛下現在這狀态若是延續下去,也許連這一年都難以撐過去了。”
這個消息傳出去後,朝中頓時一片大亂。誰又能想到年少氣盛的皇帝竟在一夕之間變成如此模樣。群臣頓時人人自危,爲自己的前程感到擔憂。
次日早朝,靖國丞相提出了暫立攝政王的意見,群臣紛紛表示認可。于是經過一番激烈的争辯之後,群臣的意見終于得到了最後的統一,攝政王由甯川王宋震東擔任,朝中一切事務由他代爲處理。因李再興尚未有子嗣,若其已被确定無法恢複正常,或是駕崩,則宋震東登基稱帝,成爲靖國下一代君王。
早朝剛剛結束,宮中所有人便聽聞喪鍾敲響,聲聲不止,直響了約有一炷香的時間。不多時,便聽見殡儀司的報喪太監出來高聲喊道:“輝陽公主薨了!”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宮中的人便盡數知曉了這如晴天霹靂一般的消息。
輝陽公主爲人寬厚,性格善良,平和易處,自幼便深受宮内所有人的愛戴與敬重。如今她香消玉殒,許多曾受過她恩惠的人都不禁潸然淚下,暗歎老天之不公,宮中霎時間被哀傷的情緒所籠罩。
昨夜因得知兒子患了失心瘋後便已哭了一整夜的皇太後,如今聽聞自己的女兒竟然死于非命,頓時兩眼一翻,暈死了過去,後宮亦是一片大亂。
殡儀司此時已爲李夢鸾沐浴更衣過,置入了上好的楠木棺材内,随時準備出殡。
殡儀司準備妥當後,宋震東竟趕在禮部介入之前便私自請來了僧團,爲李夢鸾誦經超度,并在僅僅一日之後,便将僧團送走。随後當即命令殡儀司爲李夢鸾出殡,葬入皇陵之中。
禮部規定凡是皇族歸天時,下葬前均需作上十日法事來超度死者,令死者可以早登極樂。輝陽公主在兩日之内便
草草下葬一事,立時驚動了朝廷百官,禮部衆臣與曾經和李夢鸾關系頗好的一些官員,紛紛向宋震東進谏,意圖阻止宋震東草率的行爲,卻均被宋震東駁回。最後被源源不斷的奏折所“淹沒”的宋震東,幹脆閉門不出,連早朝都不參與了。
此事不消多時便傳遍皇城,衆人皆知。
不少正爲輝陽公主之死而感到悲痛之人,聽聞此事均覺憤憤不平,對宋震東的做法感到非常不滿。也有一些人的心中充滿疑惑,不懂宋震東作爲公主的表兄爲何會貿然做出如此決定。
皇城陷入一片紛亂之時,玄天正處在心劍空間之内,潛心修煉,他立誓一定要在七日之内将心劍練至大成。
玄天自見到丘澤的那一刻起,便認定他即是令李夢鸾魔化的元兇,如今複仇之心已令玄天變得瘋狂,連“練功切忌急功近利”這句話都忘得一幹二淨。
李夢鸾葬入皇陵的那一日夜裏,月朗星稀。
望月峰頂之上,此刻伫立着兩道身影。
仔細看去,竟發現其中一個乃是如今靖國僅餘的唯一一位公主,靜月公主林寶珠,而另一位則是她的貼身侍女彩雲。
隻見林寶珠此刻輕啓朱唇,向彩雲說道:“此次我本想獨自來阻撓魔域的計劃,卻不料被天哥和鸾姐他們搶先了一步,真是失算。看來這魔域域主的确是個智者,我們以後做事要多加小心了。”
彩雲輕聲笑道:“若不是小姐你不願意暴露身份,哪裏來的這麽多麻煩?别說是那丘澤,便是魔域域主親臨,在你眼中也不過如此罷。”
“話可不能這麽說,以我的直覺,魔域域主的修爲定不亞于我,貿然顯露身份恐會招來大禍,以後盡量不要在公開場合露面爲妙。” 林寶珠謹慎地道。
“小姐說什麽便是什麽,奴婢謹遵旨意。” 彩雲嬌笑道。
林寶珠搖了搖頭,擡起右手,在彩雲頭上輕輕一拍,道:“堂堂彩雲仙子,竟然這般孩子氣,算了,不和你開玩笑了,我們現在要去做正事了。”
“小姐你讓甯川王兩日之内便将夢鸾姑娘下葬,是不是有些不妥?”彩雲這時收起了戲谑的笑容,正色道。
“的确不妥,但是也隻能這麽做了,若是鸾姐的身體不能及時進入皇陵,恐怕會橫生枝節。”林寶珠回應道。
見到彩雲輕輕颔首表示會意後,林寶珠認真地道:“你去向娘娘通報一聲,我現在就前往地府去保護鸾姐的安全,明白了嗎?”
“這樣再不明白,那我便不當仙子了,幹脆當傻子算了。” 彩雲“哼”了一聲後嗔道。
“别說廢話了,快些去罷。” 林寶珠催促道。
彩雲向林寶珠行了一禮,道:“小姐自己保重。” 話音方落,人影便消失不見,似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林寶珠仰望夜空,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鸾姐,你等着,幽雪這便來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