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這一覺約有四個時辰之久,醒來後剛好到了申時,吃過炊房的弟子送來的晚餐後,暫時也無事可做,便開始四處閑逛,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李夢鸾的房間門前。
玄天此時心内念頭一閃,忖道:“既然無事可做,不如找夢鸾聊一聊。” 于是玄天便來到李夢鸾的房間正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門,詢問道:“夢鸾,你在裏面嗎?”
李夢鸾此前已完成了對祁劍初步的指導,如今剛剛用完晚餐,聽見玄天的聲音,便開口應道:“天哥,進來罷,我沒有将門闩上。”
玄天于是推開門走入室内,向李夢鸾試探着問道:“現在有空嗎?沒有打擾你罷。”
李夢鸾輕輕搖了搖頭,應道:“剛剛吃過晚飯,正好也是無事可做,天哥來找我可是有什麽要事?”
“并沒有什麽要事,隻是想與你說兩句話。今日早上你不是去給尚武堂的弟子傳授劍技了嗎?進展如何?” 玄天首先開口将話題展開。
“這位名作祁劍的弟子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奇才,在短短五個時辰之内便将無相闡秘流的起手式---‘鳴泣’ 之精髓順利掌握!自明日開始我便可以傳他第一式劍招了。恩師的劍技如今終于可以傳承下去,也不枉他當年對我的栽培了。”李夢鸾頗爲欣慰,對祁劍的表現贊歎了一番。
“如此也算是完成了祁掌門畢生的願望了,他始終的追求便是目睹一下祁穹前輩絕世劍技的風采,如今終于如願以償了。” 玄天笑着感歎道。
李夢鸾點了點頭,同意道:“今日祁掌門興奮得像個孩童一般,他對于無相闡秘流的欣賞已不能用語言來形容了,他唯一的遺憾便是自己已然年邁,抽不出精力再去重新修習一門複雜的絕學了。不過看到自己的徒子徒孫得此機會,他老人家還是非常欣慰的。”
說罷端起木桌之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嚨後,向玄天問道:“隻顧聽我說話了,還不知天哥這一天都做了些什麽?”
玄天嘴角露出一絲回味的笑容,道:“今天倒沒有經曆什麽特别的事情,隻是與師叔切磋了一場而已。”
聽到“師叔”這兩個字再次從玄天口中吐出,李夢鸾心中不由一顫,一股壓抑的情感充斥于她的胸口,令她感覺到格外的不适。
然而李夢鸾并未将心中的感覺表現在臉上,面色依舊平靜如初,順着玄天的話問道:“切磋的結果如何?你師叔功力深厚,想要勝她可不那麽容易。”
玄天颔首道:“你說得甚爲準确,我的修爲與師叔相比遜色了不少,這場比試,師叔隻出了兩招,便已将我擊敗。”
李夢鸾此刻在玄天的目光之中看到了一絲仰慕的色彩,心中煩悶的情感不禁變得更爲沉重。
玄天卻并沒有察覺到李夢鸾眸中一閃而逝的那一抹傷懷,繼續說道:“不過師叔認爲你的修爲還要遠在她之上,如此說來豈不是證明我與你之間的差距有如天地之隔?看來我必須要開始一心修煉了,不然永遠也無法趕上你們的腳
步。”
李夢鸾微微一笑,鼓勵道:“天哥天姿卓絕,智慧超群。隻要能夠勤加修行,日後成就定會在我之上。隻要自己肯下苦功,發奮精進,便不會怕追趕不上他人的腳步。”
“說得好,我被你講的話刺激到了,現在便閉關修行去了。”
玄天似是真的被李夢鸾的一番鼓勵所感染,簡單地向李夢鸾道了個“再見” 便離開她的房間,返回自己的居所去了。
玄天離開之後,李夢鸾便陷入了她人生中第一次充滿矛盾的思考之中。她的内心與理智互相對峙,猶如在進行一場戰鬥一般,彼此互不相讓,都想令對方的觀點立即泯滅。
李夢鸾的内心告訴她,她深愛着玄天,希望每時每刻都能夠守在他的身邊,永不分離。但她的理智卻告訴她,玄天并不愛她,他真正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他的師叔,從他的神情,他的語言,他的肢體動作都能看出他對清淩的傾慕。
“我的存在會令天哥分心,成爲他與清淩姐姐之間感情的阻礙,我不會放任這種情況發生。如今天哥已經找到了他的師叔,從此他不會再是孤身一人,也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
李夢鸾的心中此刻已做出了最終的決定,一個違背自己真心的決定。李夢鸾仰天長歎,晶瑩若斷線珍珠一般的淚水自眼角不住滴落,她第一次感覺到一顆心被撕裂開來,片片粉碎的那種痛楚。
這一刻,她終于明白了曾經在書中看到的一句話,那是先人所留下的人生感悟,從前她一直不能理解。
情愛是苦。
當你所愛之人對你給予的愛不會做出任何回應的時候,那種悲傷與痛苦,便如無底的沼澤一般輕而易舉地将人吞噬。
李夢鸾靜靜地擦去自己的淚水,在榻上盤坐,定下心來整理自己紛亂的念頭,用甯靜的心态來面對一切,漸漸将那種悲傷與痛楚都平複下去。
“未來的事情不必去想,做過的決定便不能後悔,該得到的絕不會錯過,該失去的也永遠不會逗留。”
李夢鸾此時靈台清明,心境已然平複,片刻前的煩惱,如今煙消雲散。
次日清晨,旭日初升。
王宮之中的傳令使一早便來到尚武堂,傳達國王的诏命。
“宣清淩與尚武堂代表入宮觐見。”
衆人這時聚集在議事廳,祁雲騰端坐在主位,揚聲道:“此次國王要宣一位尚武堂的代表觐見,諸位覺得誰會比較合适?”
祁劍站了起來,發表意見道:“掌門,既然夜師兄已經歸來,那這代表便隻有他能夠勝任。無論是修爲還是學識,皆無人可與他相提并論。”
夜憶辰聞言立即站起,道:“祁師弟過譽了,你的修爲并不在我之下,且你長年都守在尚武堂中,這個代表之職無人比你更加适合。”
祁雲騰見狀笑道:“你們兩個就不要互相恭維了,我心裏其實早便定好這個人選。祁劍說
得沒錯,這個代表之位,隻有夜憶辰可以擔當。”
夜憶辰見掌門如此說,便道:“既然掌門都認爲我更爲合适,那這代表的職務我便接下了。”
“你與清淩二人出去與傳令使會合罷,不要令他等得太久。”祁雲騰正色道。
夜憶辰與清淩二人起身向祁雲騰行了一禮,這時清淩向坐在身邊的玄天與李夢鸾發問道:“你們要不要與我一起去面見蓬萊國王?”
玄天點了點頭,道:“我倒是的确想見識一番蓬萊國帝王的風采。”
李夢鸾的反應卻是與玄天正相反,婉拒了清淩的提議,道:“現在崇靈教的門人随時可能有新的行動,我還是留守此處,以防萬一。”
清淩颔首道:“夢鸾姑娘說得不錯,以你的修爲對抗突發情況綽綽有餘,有你留守,我們自然放心。玄天,既然你對蓬萊國王感興趣,那就随我來罷。”
于是玄天、清淩與夜憶辰三人一并走出議事廳,來至傳令史的面前。這位傳令使身材矮小,體型似孩童一般,但看那臉上的皺紋,似是已過了花甲之年,巨大的反差,令人生出一種違和感。
傳令使發現有三個人一起走了出來,面上帶有疑惑之色,問道:“今次的尚武堂代表竟有兩個?”
清淩聞言忙發聲解釋道:“尚武堂代表僅有一位,乃是這位夜憶辰,夜少俠。”夜憶辰借着清淩的話向傳令使點頭示意。
而清淩此時将手指向玄天,道:“這位則是我的師侄,最近剛剛到達島上,他非常想與國王見上一面,親自領略國王陛下的風采,不知可否應允他一同前往?”
傳令使和藹地微笑道:“當然可以,如今正是國難當頭之時,能人高士的臂助必不可少。國王陛下曾交代過我,隻要見到身懷絕藝之人,都要向他通報,最好是想方設法帶去見他。這位少俠願意親自來見陛下,真是求之不得。”
玄天笑道:“大人過譽了,我哪裏是什麽少俠?論修爲師叔比我高出數倍。國王陛下禮賢下士,乃是不可多得的明君,在他的帶領之下,相信蓬萊子民定能萬衆一心,将崇靈教的入侵者盡數趕将出去,奪回國土。”
“借少俠吉言。時間不早了,諸位請随我來。” 說罷傳令使便将三人帶上車辇,車夫随即禦馬向王宮方向駛去。
車辇之上,玄天向一直也沒有機會認識的二人互相介紹。
“夜兄,這是我的師叔,清淩。師叔,這位公子是尚武堂弟子,夜憶辰。”
夜憶辰立即向清淩行了一禮,拱手道:“聽到玄兄喚閣下師叔我便已猜出了幾分,久仰清淩前輩大名,如今能夠得見乃是在下之幸。”
清淩見狀急忙回禮,道:“夜公子折煞在下了,我哪當得起‘前輩’二字。以後夜公子喚我本名清淩便是了。”
幾句話之間,二人的關系便拉進了幾分。
這時誰也沒有看到,一隻信鴿正向尚武堂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