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無邊無際的荒野之上,兩個身影相隔一裏,遙遙對峙。
左首是一位年輕女子,她有着一頭銀色的秀麗長發,身材嬌小卻又玲珑有緻,五官的比例堪稱完美無缺。
她的瞳孔是極爲罕見的淡紫色,其中釋放而出的微光,似有可以勾魂攝魄的神奇魅力。她身着一件淡粉色繡有山水圖案的長裙,令整個人更凸顯出一種淡雅的氣質。見到她的每一個人都必會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從此無法自拔。
而右首卻是一位看上去已步入中年的魔族,皮膚黝黑,面容粗犷,頭上生着兩根犄角,容貌甚爲怪異。
他身披一件黑鐵重甲,右手之上卻舉着一把比他的容貌更爲古怪之武器。這把武器看上去就像一柄長刀的刀柄,卻根本無法用肉眼觀察到刀身的存在。拿在手上,隻會令對手覺得甚爲滑稽,産生不了一絲一毫的震懾力。
然而銀發女子此刻的目光正在注視着這把不倫不類的兵器,臉上竟然浮現出淡淡的擔憂之色,似是對這“刀柄“頗爲忌憚。
“你是叫朱顔對罷?怎麽,害怕了?若是現在投降,歸順至魔域的麾下還來得及。不然待我祭出這‘兇刃’,你便很難活下來了。”中年魔族朗聲說道。
其聲音雄渾厚重,如滾滾雷鳴之聲,響徹四野,幾乎能将人的雙耳震得嗡鳴不已,甚至暫時失聰,可見其修爲當真是深不可測。
“這‘兇刃’之力的确非常邪門,但不試一試又怎知可否匹敵?若是能将你擊敗,那四大部洲便可迎來太平,這個風險還是值得冒的。” 朱顔義正言辭地道。
中年魔族仰天長笑,眼神之中帶有濃重的輕蔑之色,道:“狐族的小姑娘,雖然身材嬌小,膽子倒是不小。你真以爲憑你那點三腳貓的法術就可以将持有‘兇刃’的我擊敗?簡直是天方夜譚。你的修爲可比不上蓮華寺的心證老和尚罷,即便是他也不過與我鬥了百招便落敗,請問你又如何能奈何得了我。”
“什麽?你已經擊敗了心證法師?” 朱顔面上滿是驚訝之色,雙手亦是微微顫抖着。
“就在遇見你的不久之前,我率軍攻打了蓮華寺。那心證的确是個難纏的角色,但還是一樣敵不過‘兇刃’之力。”
中年魔族雲淡風輕地說着,似是在講述一段非常平淡的往事。
朱顔的面上現出了一絲畏懼之意,踉跄着向後退了兩步,顫聲道:“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說謊,企圖欺騙于我,令我不戰而敗。”
朱顔如此失态的表現,恰恰顯露出了蓮華寺的掌門心證法師在她心目當中的地位,心證法師的敗北的确是她最難接受的事實。
中年魔族冷冷地笑道:“我爲什麽要騙你?騙了你我又能得到什麽好處?看來你是沒有意願要加入我魔域了。既然如此,便讓你來親自試一試‘兇刃’ 的威力,到時候你便會知曉我是不是在欺騙于你了。”
說罷,便将手中那刀柄高高舉起,運起體内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刀柄之内。
隻見刀柄之上忽有一團黑色霧氣蒸騰而起,彌漫于半空中,片刻之後霧氣消散,異象現于眼前。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束化作了刀身的形狀,依附于那個刀柄之上,光束之中蘊藏着精純得無法形容的暗元素氣息,似是寰宇之間所有的暗系能量,都在這一瞬間聚集到了那道黑色的光束之中。
“末日之示,量劫之證。兇威所至,三界覆滅。
此乃魔域之主----魔尊世代相傳的寶物,其名爲---量劫兇刃。”
此刻,中年魔族身上散發出了極爲危險的氣息,猶如太古兇神臨世一般,爲世間的一切帶來無窮無盡的災厄。
在這股氣息的面前,朱顔清晰地聞到了死亡的味道。以她對自己的了解,她知道當那柄光刃向她刺将過來之時,她就算傾盡全力,也無法抵擋。
這是朱顔一生中第一次感到陰曹地府仿佛就在眼前。
“可惡,難道我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朱顔的心内湧現出了不甘的念頭,但她卻知道自己此刻已無力掌控命運的走向。
“永别了,小姑娘。”
中年魔族揮起“量劫兇刃”,狠狠地劈向了朱顔。
黑色光束陡然變成原來的十倍粗細,巨大的光柱将蒼穹渲染得一片漆黑,遮蓋住了四野之中的一切顔色。
一時間天地變色,日月無光,末日前的景象也不過如此。
在朱顔眼中,那鋪天蓋地的黑芒似是可以在瞬息之間吞噬這世間的一切,爲一切生靈的存在都畫上終焉的句點。
這種程度的力量,已然無限地接近于與天道合而爲一的聖人所擁有的不可抗力。
“一切災厄的本源,毀滅概念的代表,這難道是先天法寶之中最巅峰的法則類聖器嗎?”
朱顔此時已感覺到了深深的絕望,她放棄了一切抵抗,任由漆黑如墨的光流将她徹底吞沒。
“哇----”
一聲嬌憨可愛的叫聲響徹于森林之間,聽起來卻不像是人類的聲音,卻也不像是任何動物的叫聲。
循聲望去,隻見一隻毛茸茸的可愛生物現于眼前。
其身嬌小,絨毛雪白,背後竟生有九條長長的尾巴。
這竟是一隻世間極爲稀少,隻生長在南贍部洲青丘國的九尾白狐。
據說青丘國的白狐一族剛生下來的時候都隻有一條尾巴,與北俱蘆州無甚靈性的白狐并無二緻。但青丘國的白狐經過修煉可以長出更多條尾巴,每多一條,其修爲也就提升一個檔次。
九尾白狐是白狐一族修行的極限,擁有匹敵金仙級修士的實力。一般白狐族人隻要修煉出第三條尾巴,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化爲人形。而當修煉至最高等級的九尾時,則可以永久地保持人形,不會再回歸狐身。
可是這一隻九尾白狐,卻依然維持着狐身,看上去有些奇怪。
這隻九尾白狐本來趴伏在地上睡覺,此時醒了過來,抖了一抖身上的毛發,随後四腳着地,“站立”起來。
一陣腳步聲突然在這片森林之中響起,正在漸漸地靠近這片區域。九尾白狐一聽到人的腳步聲,立即打了一個激靈,身形立刻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消失在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之上。
片刻之後,一個年紀在十二、三歲上下的少年,走入了森林中央這片較爲空曠的所在。
這位少年面若冠玉,五官端正,看上去頗爲俊秀。
每天早上辰時,他都會遵循父親的教誨,來到森林中的這片空地,潛心練習劍法,往往一練就是一個時辰有餘。
他所不知道的是,自從他五歲時獨自來到這裏練劍的第一天開始,便有一隻小狐狸在一旁的樹枝上靜靜地凝視着他的一舉一動,被他勤奮刻苦,堅持不懈的樣子深深地吸引着。
今日已是小狐狸悄悄望着少年的第兩千五百日,當初的稚嫩男童已然長成了個英俊的少年。
少年今日的表現不同于往日,他隻是溫習了半個時辰不到的劍法便停了下來,将長劍收回鞘内,放置在了一旁。
少年這時盤腿坐了下來,調運周身真氣,開始修習一門心法。
但是過不了多久,少年突然臉色發紫,現出了真氣走岔的征兆。顯然是因爲他剛剛接觸這門心法,對真氣的運行方式還不甚熟練的緣故。
本來立即停止運功便可以無恙,但這少年年輕氣盛,非要強行運功沖穴,頓時就陷入了走火入魔的邊緣。
少年的面色此時已經呈醬紫色,體内真氣已然失去了控制,到處亂竄,随時都有可能會傷及經脈,對身體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害。
少年走火入魔的場景,深深地映入了小狐狸的眼簾之中,他痛苦的神情令小狐狸的心中隐隐生出了不忍的感覺。
小狐狸此刻陷入了複雜的矛盾之中,它的确不想讓任何人發現它的存在,并且也不願與任何人接觸。但是眼前的少年它現在若是不去施救,又感覺自己今後一定會後悔。
究竟應該怎麽辦?小狐狸猶豫了片刻,終于做出了決定。
隻見它突然自樹枝上躍下,飛速地跑到了少年的身後,用一雙前爪搭在了少年的背上。泛着溫暖氣息的淡紫色光芒,自小狐狸前爪上釋放而出,緩緩地滲入了少年的身體之中。
随着這股來自外界的神奇力量進入自身經脈之内,少年隻覺全身紊亂的真氣竟然在瞬息之間恢複了平靜,重新回流入丹田之中。全身上下都被一種暖洋洋的感覺所包裹,一種無法形容的舒适感充斥周身。
少年發紫的面龐這時已然回複了健康的紅潤色澤,他緊閉的雙目微微睜開,環顧四周,尋找着那個将他于危機之中解救出來的恩人。
向四周觀望了一圈,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影。當少年低下頭時,才發現身後竟然有一隻毛茸茸、嬌小可愛的生物,在用閃爍着淡紫色微光的一雙小眼睛注視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