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塔後方兩裏左右的一個小鎮,便是冰淚帶領的胡氏一族如今落腳之處。
李夢鸾找到這裏之後,用隐蔽氣息的方法潛入進來,如閃電一般迅捷的身法,令鎮中之人根本察覺不到她的存在。
在小鎮裏轉了一圈之後,李夢鸾發現冰淚的部下隻是如常人一般居住在這裏,小鎮内找不到任何疑似法器的存在,也沒有布下危險的機關陷阱。
“看來果然如此,那座黑色高塔隻不過是冰淚自己的據點,所有頗具價值的物事都被藏在那個獨屬于她的卧室之中,而這裏則僅僅是其部下的居住之所,沒有什麽玄機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這樣一來李夢鸾便對敵方的據點有了充分的了解,她敏銳的直覺告訴她,蓬萊軍與崇靈教的這場戰争最後會以平局告終,而接下來的戰鬥便會圍繞那座黑塔而展開。
這種直覺清晰而合理,令李夢鸾不得不去相信自己,她決定在玄天與清淩等人到達黑塔之前,先找一處僻靜的所在潛心修煉,待到戰火再燃之時,她再暗中出手相助于他們。
李夢鸾與玄天二人之間有着無比奇妙的心靈感應,猶如雙生兒一般,當對方陷入危機之時心中便會升起極爲明顯的不安悸動。此刻李夢鸾心内一片平靜,那便證明玄天一定安然無恙,暫時不需要她出手援助。
以李夢鸾如今的修爲,她敢肯定自己可以在幾個照面之内擊敗敵軍主帥冰淚,爲蓬萊軍直接鎖定勝局。
李夢鸾獨自潛入黑塔附近的森林之中靜心修行,暫且不表。
卻說冰淚在機關塔第三層重新布置機關與法陣,一番忙碌之間,數個時辰已經過去。
夕陽西斜,天色漸晚。
冰淚卻完全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之中。
經過了最後的一次檢查,确認所有自己布置的機關與法陣都處于正常運作的狀态後,冰淚才算松了口氣,面上露出一抹冷笑,自言自語般道:“在我白狐一族祖先所創下的偉大禁術面前,無論多高的修爲,也顯得微不足道。我一定會讓你們爲自己做下的決定感到無比悔恨,在進入這座機關塔的那一瞬間,你們已經推開了地獄的大門,這注定是一次有來無回的挑戰。”
說罷冰淚仰天長笑,笑聲之中帶有不可一世的狂傲之氣,似乎已經看到了玄天、清淩與夜憶辰三人挑戰失敗的結果一樣。
時光飛逝,七日之約轉瞬而至。
在玄、清、夜三人出發前往島南赴約之前,國王向夜憶辰詢問過是否需要帶兵前往,而夜憶辰卻明确地予以否定。
三人僅僅帶着數十名尚武堂的精英弟子,便啓程向蓬萊島南部進發。
路上,清淩忽然提出了一個異常尖銳的問題:“雖然冰淚立誓不會幹擾我們的挑戰,但當我們三人進入機關塔後,她卻很有可能率衆直逼天啓王城,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我們從塔中脫身出來之刻,很有可能爲時已晚。若是發生這種狀況,不知你們二人可有想過要如何應對?”
玄天聽聞此言,頓時眉頭緊鎖,陷入沉思之中,顯然他先前并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
而夜憶辰的神色卻像是并不在乎的樣子,輕松地說道:“我們隻要專心完成挑戰便是了,至于清淩姑娘說的這個隐患,自有人會幫我們處理。”
“是誰?這島上還有其他隐居的高人嗎?”清淩疑惑地問道。
“你難道這麽快便把她忘了?當初她雖然和我們分開,但我敢肯定,她現在一定還在島上某處。如果王城陷入危難,她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你是在說李夢鸾?可是你又怎麽知道她還在島上?也許她因爲有其他要務已經離開了蓬萊也說不定啊。”清淩雖然聽出了夜憶辰所提及的人物,但質疑卻依舊沒有解除。
“我能夠确認她還在島上的原因僅僅隻有一點,那便是責任。以我對她的了解,夢鸾是一個極具責任心的人,既然她已經參與了這場戰争,便不會中途退出。無論發生什麽事她也不會離開,凡是她扛在肩上的,她從來不會卸下。”
夜憶辰斬釘截鐵的語氣令清淩感受到了他對李夢鸾無條件的信任,自己在與李夢鸾相處的這短短數日之中,也一樣感受到了她自全身散發出來的人格魅力。若說李夢鸾在這最爲混亂的時期就這樣離島而去,的确無法令人相信。
“既然夜公子如此肯定,那我也就放心了。隻要李夢鸾還在這個島上,冰淚即便大舉進攻王城也隻會無功而返。”清淩現在也放下了顧慮,颔首道。
尚武堂,祁劍的房間内。
祁劍此刻守在床前,凝視着床上仍未蘇醒的朱顔,心中焦慮萬分。
自從碧落山脈那場戰争結束後,祁劍與朱顔二人便被帶回尚武堂休養。朱顔被安置在了一間空置的客房内,由數名女弟子輪流照顧。
祁劍在回來的當夜便蘇醒過來,卻發現父母二人都在床前守候。他剛剛醒來不久,就被自己的父親一通訓斥,照他父親所說,他的行爲就像是“把戰争當作兒戲,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仔細想想也的确如此,沒什麽好反駁,畢竟他當時一看到朱顔便立即失去了理智,把一切都抛到了腦後,作出了在衆人眼中顯得異常荒唐的舉動。
祁劍的母親雖然一再勸阻,但祁雲飛還是執意要質問祁劍與朱顔的關系。
祁劍知道事到如今已經無法隐瞞,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從遇到朱顔開始,直到被冰淚所傷,倒在雪原之中的這段漫長經曆,全部講了出來。
當初他曾經欺騙自己的父母,說他之所以倒在雪原之上是因爲在雪原中遇到了狼群,一番纏鬥之後雖然将它們消滅,但自己也受了重傷。如今這個謊言聽起來卻令人啼笑皆非。
祁雲飛面色不知是喜是憂,但總歸是沒有發怒,也沒有繼續斥責祁劍的意思,隻是問道:“這麽說來,崇靈教并沒有什麽變故,這些人不過是叛出崇靈教的群體?”
“沒錯,這冰淚便是當初帶走朱顔,并将我重傷之人。她當時雖然施法讓我對她的記憶變
得模糊,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間,我還是能夠回憶起來。據我的猜測,她之所以想奪得一個足夠龐大的根據地,便是因爲她想要盡量地擴張自己的勢力,将來好與崇靈教分庭抗禮。”
祁劍認真的語氣讓祁雲飛知道他所說的一定句句屬實,于是歎了一口氣後道:“看來我們真的是将崇靈教給冤枉了,幸好我沒有沖動得向其他門派傳遞對崇靈教不利的消息,不然一定會鬧出天大的笑話來。”
祁劍這時忽然似是想起了什麽一般,急切地問道:“碧落山脈那場戰役的結果如何?小顔是不是又被冰淚帶走了?”
祁雲飛回應道:“雙方最終并沒有分出勝負,而是決定七日之後再戰,七日後那場戰役已與你無甚關系了,你不必挂心。而朱顔似乎是成功脫離了冰淚的控制,若不是她在關鍵時刻站出來擊傷冰淚,蓬萊軍早就該敗北了。但朱顔同樣也受傷不輕,昏迷了過去,所幸沒有性命之憂,現在我将她安置在客房療養,你的幾位師姐師妹在輪流照顧,有什麽狀況都會及時向我彙報,你也不必擔憂。”
祁劍聽聞朱顔也受了傷,不禁甚爲擔心,但想到朱顔的身體素質,又覺得自己的這份擔心也是有些多餘。
“父親,你對我和小顔的感情是個什麽看法?當初我曾有過與她在青丘國成親的念頭,若不是小顔勸阻,我可能已經犯下大錯。你怎樣懲罰我都可以,但求父親不要拆散我倆。”
祁劍一開始大着膽子提問,後來卻變成了哀求,顯然他很怕自己與朱顔在一起後經曆的這些變故會令父母對朱顔産生反感。
祁雲飛此時與自己的妻子對視一笑,而後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身上的煞氣不是朱顔刻意傳給你的,蓬萊的災厄也不是因朱顔而來,這些我們怎會不理解?朱顔對你誠心誠意,我們也能從你的言語中感受到。她是崇靈教掌門的女兒,當世最傑出的術士之一,無論是身世還是品格都無可挑剔。隻要你願意,我們又有什麽理由反對呢?”
祁劍聽到自己的父母居然對他與朱顔的戀情表示認可,登時大喜過望,不敢置信地确認道:“父親你這是同意讓我和小顔在一起了?我沒有聽錯罷?”
“當然,等你與朱顔二人傷勢痊愈之後,我和你娘便爲你們找一個黃道吉日,讓你二人永結連理,怎麽樣?”祁雲飛露出慈祥的笑容,說道。
“爹、娘,謝謝你們。你們真是這世上最好的父母。”祁劍太過歡喜,說話時嘴唇都顯得微微顫抖。
“在你們成親之前,有一點我要告誡你一番。白狐一族的壽命是我們人族的百倍以上,以後你與朱顔相處時,一定要随時保持平常心,切勿讓私欲與執着占據自己的心靈,不然定會招緻不祥的結局。你可明白我所言之深意?”祁雲飛語重心長地說道。
祁劍重重颔首,保證道:“父親盡管放心,這一點我在發覺自己愛上小顔的時候,便已經意識到了。我能做到的,不過是在我有生之年對她一心一意,那之後的事我從來也沒有想過,未來也不會去想。愛的真谛乃是奉獻,從不應該是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