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幻境


在劉啓超說出“臨淵羨魚”時,他就已經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寫下“小心屋外”四個字。

當他說完最後一句,陳晝錦和劉啓超同時縱身朝着大門轟出一掌,雄厚的真氣伴随着強烈的掌風,狠狠拍在一隻慘白的鬼手上。

那隻慘白的手連帶着房門瞬間被轟得支離破碎,劉啓超和陳晝錦縱身躍到門口,未及出門,便感到一陣陰冷的氣息籠罩周圍。房内的燭火“噗”的一聲化爲數尺高的綠焰,映照得兩人的臉龐鬼氣森森。

“嘿,我倒想看看,它還有什麽本事?”陳晝錦沒心沒肺地嘲諷了一句。

似乎是專門爲了和他作對,廂房的牆壁上倏然出現無數血手印。密密麻麻的令人觀之可怖。

陳晝錦此刻倒不急着出門,他負手來回走動,仿佛品評名畫一樣,仔細觀察着無數的血手印。

這讓劉啓超很是欽佩,沒想到這家夥的膽量和體型一樣大,面對如此詭異的情況,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厲害!

這時他忽然感覺臉上的青斑微微發燙,右眼中看到房間角落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白影。而此時陳晝錦看似仍在觀察牆上的血手印,負在腰間的雙手早已暗中握住一柄銅錢劍。

爲了配合陳晝錦,劉啓超還假意朝反方向走了幾步,實際上全身肌肉緊繃,隻要陳晝錦一有動作,自己也能在瞬間出手。

陳晝錦此時離那個模糊白影已不足一尺,但他仍然面色如初,不時伸手對着血手印指指點點。就在劉啓超手心已經沁出汗,準備強行出手之時。屋内的綠焰陡然熄滅,同時門窗洞開,怪風呼号,凄厲的鬼哭聲在兩人耳邊響起。

“挺聰明的惡鬼啊,居然會用計策了。”陳晝錦咬破左手拇指,用鮮血塗在銅錢劍上,淡淡的金光在屋内閃爍。

剛才他舉臂,揮劍,下斬,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在一息之内全部做到,然而依舊沒有傷到那道白影。這讓他着實有些惱怒。

“不聰明的話,怎麽會有那麽多術士死在它手上?”劉啓超默默運起心法,凝神觀察着屋裏屋外的動靜。

此時屋外早已彌漫着詭異的黑霧,在兩人的靈覺中,一股陰冷怨毒的氣息籠罩着整座季府。

“好重的怨氣啊,起碼是替身境的惡鬼才能有如此怨氣吧。”陳晝錦摸着下巴,朝着劉啓超走去,“你說是吧,老兄?”

劉啓超沒有任何反應,隻是背對着他。

“喂,你沒事吧,這點狀況就被吓着了?”陳晝錦不經嘲諷道,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劉啓超的肩膀。

“劉啓超”忽然轉身,露出一張腐爛殆盡的臉,十指幹枯如骨,齊齊刺向陳晝錦。

“嗤——你們做鬼的就都隻會這套?”陳晝錦嗤笑一聲,随手一劍斬向眼前的惡鬼。

泛着金光的銅錢劍如刀切豆腐般斬開惡鬼,被斬成兩段的惡鬼化爲點點磷光,融入滿天的黑霧之中。

“這麽容易就被解決了,看來正主是不打算現身。”陳晝錦收起銅錢劍,負手走出房門,“也不知道碧溪一脈的小子有幾分本事,嘿嘿嘿……”

劉啓超此時的情況頗有點不妙,他本是在屋内凝神觀察,結果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他本以爲是陳晝錦幹的,結果一陣陰冷氣息自後面傳來,劉啓超果斷拔刀後砍。待劉啓超轉身,地上隻餘下點點磷火。

和陳晝錦一樣,他也不認爲自己所殺的就是真正在季府作祟的惡鬼。

走出自己的房間,劉啓超發現庭院也彌漫着濃稠的黑霧,這些黑霧不斷翻騰蠕動,如同煮沸的開水。劉啓超皺着眉頭,盡量繞開這些黑霧,他能感受到裏面蘊含着濃烈的怨氣,帶着無盡的怨毒和憤恨。

劉啓超畢竟實戰不足,雖說常年跟着吳老道一起做法,但他很少獨自動手。即使在墳地裏睡覺也屬常事,可如此詭異的現象卻是第一次遇到。

冷汗順着額頭留下,劉啓超默念着清心咒,時刻保持靈台清明。腳下的路似乎無窮無盡,行走在上面的劉啓超甚至覺得自己是走在一條通往地獄的黃泉路。四周一片死寂,連草叢間的蟲鳴都消失不聞。

一條粗繩結成的繩圈倏然出現在劉啓超身後的一片黑霧之中,可他似乎一點沒有察覺,依舊在向前走着。

繩圈飄浮在半空中,距離劉啓超越來越近,就在繩圈即将套到他的脖子上時,一道寒光突然從暗處劃過,繩圈頓時被斬爲兩段,頹然落地。

劉啓超把右手縮回袖中,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就被一把抓住胳膊,拉着向前跑去。

“還愣着幹什麽,快跑啊,後面全是惡鬼!”陳晝錦慌張的聲音從他身旁響起。“再不跑就等着被掏心挖肺吧!”

劉啓超冷笑一聲,用力甩開抓自己胳膊的那隻手,縮在衣袖裏的右手帶着靈符的金光,一掌拍在“陳晝錦”身上。在劉啓超冷漠的目光下,“陳晝錦”衣衫盡燃,皮肉焦黑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它下巴一張一合,似乎還在拼命地詛咒着劉啓超。

“就這點把戲?”劉啓超一腳踩碎它的頭骨,剩下的屍體頓時化爲點點磷火,消失在黑霧之中。

“嗯,這是?”一具鮮血淋漓,面目腐爛的屍體忽然出現在劉啓超百步開外,他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連青斑包裹的右眼都沒能發現,這具腐屍就如此突兀地出現在他身前。

在黑霧的籠罩下,所有景象都是模模糊糊的,唯獨這具腐屍,連那裸露在外的白骨和蠕動啃食腐肉的蛆蟲都看得清清楚楚。劉啓超隻覺得渾身發涼,這并不是害怕,而是身體的自然反應。一定有邪祟在靠近自己。

劉啓超渾身肌肉緊繃,赤紅色的護體真氣環繞着他周身運轉,時刻警惕着那具腐屍和黑霧中的不明邪祟。

“啊——”就在劉啓超眼睛都有點發酸,準備稍微休息一下的時候,黑霧中突然傳出一聲尖銳的嚎叫。

劉啓超被鬼叫震得一愣,旋即暗道不妙,剛想縱身離開原地,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全身僵硬,一具冰冷的身體緊緊貼住自己,蓄勢待發的雙手也被身後的邪祟束縛住。

冰冷的陰氣順着劉啓超的身體流動,意圖彙聚到頭頂和雙肩,滅掉他的三把陽火。

而更恐怖的是,那具面目猙獰的腐屍距離他已經不足五十步了。

不管劉啓超怎麽掙紮,他的身體依舊不聽使喚,被身後的邪祟死死地困住。腐屍距離劉啓超越來越近,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劉啓超已經可以聞到屍體上濃郁的腐臭味,甚至連腐屍的每一根頭發都清晰可見。

“噗嗤——”關鍵時刻劉啓超咬破舌尖,朝着雙手噴出一口陽血,他可以感受到手上的束縛和陰冷感迅速消失,旋即金光閃爍,三道靈符直射背後,劉啓超隻聽到尖銳的嘶吼,随後身上那種陰冷感完全退去。自己終于可以活動了。

道家認爲舌尖是人體陽氣最重的地方,舌尖血也是人體陽氣最重的血,被稱爲“真陽涎”或者“血靈子”。一般遇到棘手的邪祟,道士會先咬破舌尖,在關鍵時刻噴出一口真陽涎應急,也可以避免怨氣侵體,被惡鬼附身。

當然施法者本人的陽氣是否充足,關系到真陽涎的效果,一般來說童子之身的術士,噴出的真陽涎最佳。

這一口真陽涎果然救了劉啓超的命,然而此時那具陰魂不散的腐屍已經距離他不足十步,劉啓超厲喝一聲,右腳向下猛蹬,整個人如同斷線的紙鸢,緊貼着地面倒飛出去。這一下劉啓超足足退出去十丈多遠,然而他仍能感受到那股陰冷氣息依舊緊跟着自己不放。

無數蒼白的手臂從前方的黑霧中陸續伸出,瘋狂地揮舞着,似乎要将劉啓超撕成碎片。鬼手形成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而身後又飄浮着那具陰魂不散的腐屍,劉啓超看似陷入了絕境。

劉啓超仔細觀察着兩邊的情況,幾根手指死死按在刀柄上,由于用力過猛,導緻指節都有些發白。

“該死,到底哪邊是生路?”劉啓超緊咬着牙關,冷汗順着臉頰流下,經驗不足的他到底還是害怕了,眼前詭異的局面他從未遇到過。盡管他一身本事,可在過度驚慌之下隻能發揮出三成。

腐屍和鬼手正在逐漸逼近劉啓超,可他的腦中卻沒有任何制敵的策略,隻能看着邪祟一步步向自己襲來。

“媽的,賭一回吧!”劉啓超猛吸一口氣,拔出葬天寶刀,用盡全力斬向那具腐屍。

強悍的刀芒奪射而出,斬開重重黑霧,劈在腐屍身上,那具陰魂不散的腐屍頓時斷爲兩截。

然而碎裂的屍塊卻沒有像之前的惡鬼,化爲磷火,而是直接消失在自己面前。劉啓超的心沉到谷底,背後近在咫尺的陰冷感告訴自己賭錯了。

還沒來得及回頭做最後的抵抗,一道寒光自身旁的女牆閃出,以上而下劈向自己。劉啓超的瞳孔中映出無數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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