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屍王的狀态顯然不是很好,渾身上下到處都是猙獰的血口子,傷口不停地流着紫黑色的污血。而它的雙手也是皮肉外翻,焦黑一片,散發着一股腥臭的氣味。
雖然劉啓超的三陽童子陣和剛才那招“火龍出水”讓黑煞屍王受創不淺,可身體的創傷反而激起了它的兇性。劉啓超能夠感受到黑煞屍王體内的陰氣正在瘋狂波動,即使下一刻它猛地撲過來,劉啓超也絲毫不會感到驚訝。
“你還能搭把手麽?”劉啓超死死盯住黑煞屍王,生怕突然發動進攻。
陳晝錦的聲音中透着一股子虛弱,他強撐着身體,喘息道:“應該還能一戰。”
劉啓超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但他很快便将之隐藏起來,集中全力來對付眼前的這頭邪祟。
不知是不是畏于屍王在此,鐵門外成群的黑煞行屍都逡巡不進,這在劉啓超看來還算是個好消息,如果黑煞行屍一擁而上,他們很可能等不到洩陰符陣發揮作用,就被撕成碎片,成爲黑煞行屍裹腹的食糧。
“嗷!”黑煞屍王仰天大吼一聲,朝着陳晝錦毫無花哨地一掌拍去,或許在它的認識中,這個氣喘籲籲的胖子更好對付一些。陳晝錦當然看得出黑煞屍王是柿子挑軟的捏,但他隻能舉掌相迎,硬碰硬地接下這一掌。以他現在的體力,根本躲不開黑煞屍王的這一掌,要是不顧後果的躲閃逃竄,結果很可能是被它一掌掏出心髒。
“嘭!”陳晝錦和黑煞屍王硬生生地對接了一掌,以一人一屍爲中心,掀起了強烈的罡風。陳晝錦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力從掌心傳來,緊接着整個人就如同斷線的紙鸢倒飛出去,連帶着對掌的右臂也頹然垂下,似乎骨頭斷了。
而黑煞屍王隻是微微後退了三步,強悍的身體顯露無疑,它一聲低吼,帶着濃郁的黑氣,再度朝着陳晝錦抓去。
短短眨眼之間,黑煞屍王已經跨過十多步的距離,瞬間出現在陳晝錦的面前,漆黑的手掌毫無花哨地直指他的胸膛,看那架勢是準備生生将陳晝錦的心髒掏出。
劉啓超一聲暴喝,飛身躍起,雙腿連續踢出三下,硬是擋住了黑煞屍王這緻命一擊。但劉啓超也不好過,他隻覺得自己的雙腿仿佛踢到鐵塊,隐隐作痛。
“吃我一記赤血箭!”陳晝錦狠下心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到雙手,十指指尖忽然赤芒纏繞,這些赤芒如同毒蛇吐信般伸縮不止。黑煞屍王剛欲有所動作,就被十幾道赤色箭氣擊中,一時間竟連連後退,渾身陰氣四洩。
“這就是淮南陳氏家族的絕學之一,天冥五箭?”劉啓超顯然曾經聽過陳晝錦提到這一絕學,這天冥五箭乃是他們陳家的震族絕學之一,由陳晝錦的三世祖陳慕松所創,共有五重功法,陳晝錦目前隻會第一重赤血箭。
“成功了?”陳晝錦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并不純熟的赤血箭能擊殺黑煞屍王。
沒等兩人送口氣,黑煞屍王忽然再次仰頭長嘯,死囚牢裏濃郁的陰氣瞬間蜂擁而至,灌入它的體内。
“不好,不能讓它用陰氣修複傷勢,不然咱們都得死!”劉啓超的青煞靈眼看得清清楚楚,他自然知道一旦黑煞屍王吸光這裏的陰氣會發生什麽。所以大吼着向陳晝錦示警,同時自己也握着葬天刀飛身沖向黑煞屍王。
陳晝錦知道以自己的狀态,根本無法發揮赤血箭的最強威力,再使用也不過徒耗真氣罷了,索性玩發大的。他從乾坤袋中摸出一包針袋,抽出一根銀針,朝着自己的乾陽穴輕輕刺下。陳晝錦能感受到體内陽氣在不斷聚集,他微微皺眉,忍受着過量陽氣給經脈帶來的陣痛,凝神将真氣彙聚于自己的雙手,同時也有意識地将陽氣往手掌上引導。
“呔!”濃郁的陽氣最終使得銀針也壓制不住,直接崩飛,陳晝錦将湧到喉嚨的鮮血強行咽下,拼命把陽氣朝着手掌彙聚,原本就金光璀璨的雙手,因爲大量陽氣的湧入,綻放出更加耀眼的赤芒。陳晝錦壓制不住體内的痛苦,大吼一聲,揮掌轟向黑煞屍王。
劉啓超此時剛好被屍王一掌擊飛,他的眼角隻看到璀璨的金光,夾雜着耀眼的赤芒。中間還有陳晝錦的怒吼,下一瞬間,黑煞屍王就被陳晝錦的混元塑金手給擊中。
黑煞屍王本能地想用左臂阻攔一下,結果迎面撞上陳晝錦的金掌。陳晝錦這回可是拼了老命,攢陽法加上混元塑金手,他的真氣幾乎消耗殆盡,要是這一擊都殺不掉黑煞屍王,他就隻能任其宰割了。
不過有了攢陽法加持的混元塑金手,威力豈止加了一倍,皮肉堅硬如鐵的黑煞屍王,僅僅是用左臂抵擋了一下,整個身體都被轟出數丈多遠,直接撞入牆壁中,不知生死。陳晝錦趁着陽氣尚未耗盡,幹脆直接跳進被屍王撞塌的牆壁中,擡手朝着它的胸膛轟出數十掌。
直到陳晝錦氣力用盡,方才意猶未盡地從破洞中走出,喘息着癱坐在旁邊的牢門前。
“你受傷了?”劉啓超注意到陳晝錦雙手鮮血淋漓,急忙從乾坤中取出金創藥,遞給陳晝錦。
陳晝錦撕開紙包,将藥粉灑在傷口,不由得苦笑道:“終究沒把外家功夫練到家,我剛才用上攢陽法,雙手的皮肉承受不住過量陽氣,幸虧靠混元塑金手将之排出,否則我的這雙手估計就廢了。即使是現在,我的手也握不了劍了。”
此時的陳晝錦狀态可以說是萎靡到極點,體内的真氣和陽氣幾乎被消耗一空,雙手暫時算是廢了,渾身經脈隐隐作痛。由于短時間使用兩次攢陽法,他的體質已經非常孱弱,稍不留神就會大病一場。
而劉啓超也不樂觀,體力透支得厲害,真氣雖說還剩下點,可也不是鼎盛狀态。可以這麽說,他們兩人已經把老弱病殘占了一半。
“嗷!”一聲凄厲的嘶吼聲将兩人瞬間驚醒,陳晝錦眼睜睜地看着一隻傷痕累累,白骨外露的手臂從破洞中伸出,緊接着黑氣亂竄,黑煞屍王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相比于陳晝錦,黑煞屍王顯然更加凄慘。它的胸口深深下陷,好幾根肋骨甚至戳穿了皮肉,帶着污血裸露在外。左臂頹然垂在身側,右臂則斷成兩截,森森白骨穿過紫黑色的腐肉,暴露在兩人面前。屍王的一隻眼睛暴凸在外,隻有些許筋肉連接着,無力地垂蕩在它的臉上。
不過黑煞屍王畢竟是一堆由怨氣支撐的行屍走肉,并無痛感,所以這些傷對它來說無足挂齒。
“怎麽洩陰符陣還沒發動,你不會是搞的水貨吧!”劉啓超急得低吼道。
陳晝錦也不回答,他看着舉起手臂的黑煞屍王,一言不發,一種絕望之感從頭到腳将他籠罩。他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然而黑煞屍王的手臂終究沒有留下,因爲它的頭顱上非常突兀地出現了個孩童大小的紙人。
“桀桀桀,沒想到淮南陳氏家族的嫡子和碧溪一脈的末代傳人居然如此廢材,真是讓本座失望啊。”沙啞低沉的嗓音從紙人的口中傳出。
“你是來看我們的慘像的?落井下石,這種格調可不高啊,沙無輝。”劉啓超死死盯着黑煞屍王頭上的紙人,冷冷地諷刺道。
說來也怪,原本暴躁嗜血的屍王此時卻異常安靜,絲毫不介意那紙人站在它的頭頂。
“本座原本隻是想看看你們面對這黑煞陣,有沒什麽完美的應對之策,沒想到你們居然還是隻會這老一套的東西,啧啧啧……”紙人的臉上竟露出鄙夷之色,看得陳晝錦倒是有些驚歎。“要不是本座将後面的屍群給攔了下來,你們能有機會傷到屍王?”
陳晝錦猛地捕捉到什麽,驚呼道:“這黑煞陣不是你布置得?”
紙人似乎聽到了世上最搞笑的笑話,抱着肚子大笑道:“哈哈哈哈,沒想到你們打了半天,連正主是誰都不知道。”
“這麽說來,那個壽衣老鬼也不是你的手下啰?”陳晝錦試探性地問道。
紙人冷笑一聲,諷刺道:“本以爲你還有點急智,沒想到也是個糊塗蛋。本座要是想殺了你,需要費這麽大的勁?本座隻需一掌就可以擊殺你們兩個。”
“那你現在來這裏幹什麽,來看我們的笑話麽?”劉啓超皺着眉頭問道。
“當然是來救你們啊。”紙人嘴角一揚,配合臉上的腮紅,顯得格外詭異。
“什麽,你是救我們的?我沒聽錯吧!”劉啓超傻眼了,他沒想到沙無輝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在劉啓超的心中,沙無輝現在不出來給自己補兩刀就已經算仁慈的了,沒想到他居然說要來救自己。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自己沒睡醒?
“你爲什麽要救我們?癱坐在牢門旁的陳晝錦忽然開口道。
紙人凝視了他許久,才嘿嘿一笑,“爲什麽,我們邪道人氏做事要考慮爲什麽?随心所欲才是正道啊!”
陳晝錦自然不相信他說的這些,剛想追問下去,就聽得黑煞屍王一聲怒吼,雙手朝着頭顱抓去,猛地抓住了紙人。
“我就知道這王八蛋不靠譜!”劉啓超一見紙人被抓,連忙拖着陳晝錦朝後面跑去。
“等等,你聽到什麽聲音了沒?”陳晝錦把手放在耳側,凝神傾聽。
劉啓超急得都快罵娘了,這都什麽情況了還聽……等等!劉啓超似乎也聽到了什麽。
“好像是嘯聲吧,是從頭頂上傳來的。”
“轟!”沒等兩人擡頭看天,一道漆黑如墨的黑芒就破頂而入,直直地斬向黑煞屍王。這道黑芒周圍萦繞着雄渾的真氣,以至于黑煞屍王都不得不放棄兩個即将到手的獵物,迎接這驚天動地的攻擊。
在劉啓超和陳晝錦充滿驚詫地注視下,屍王被那道黑芒如同刀切豆腐般斬爲兩段,而黑芒周圍的真氣似乎帶着強烈的腐蝕性,連屍王刀槍不入的皮肉都難以抵擋,數息之後,原本還在兩人面前大逞兇威的黑煞屍王,就這麽化爲了一具森森白骨,死的不能再死了。
“現在我相信不是沙無輝算計的我們了。”劉啓超沉默了許久,方才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