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血城名義叫做城,可實際上和一個大型的地下集市差不多,城裏面沒有所謂的店鋪,隻有一個個術士或者武者擺放的攤位,所有賣的東西都明明白白地擱在地攤上,任人觀看,而攤主也不像世俗間的那樣招呼吆喝,隻是淡淡地坐在小木凳上,也不看來往的客人。
隻有在客人來臨時,才會看似淡淡地說上幾句,完全沒有世俗集市裏的那種喧嚣熱鬧。
不過這也是劉啓超所需要的,他可不願意置身于喧鬧的環境之下。
街道兩邊的攤位上,擺放着各種各樣的東西,有的賣法器,有的賣靈藥,有的賣典籍,可以說術道明面上出現的東西這裏有,很多在外界絕迹,或者不好出手的東西,在這天血城也有。劉啓超也從這些攤位上,淘到了不少好東西,一些在外界很少出現的靈藥,一本前朝高僧手繪的佛經,一塊做工精緻的美玉,光是這些,就差點把劉啓超僅存的那點家當給用光了。畢竟這裏的東西是說不出的貴,而且基本沒有還價的餘地。
天血城的攤主,也屬于半年不開張,開張吃半年的主兒。要價自然是很貴的,而且這裏的東西也确實比外界全很多,質量也要高些。劉啓超也就咬牙認了。
“嗯,這是什麽?”劉啓超在路過某個攤位時,忽然被一種神秘的感覺所吸引,那種極爲奇特,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奇特,就仿佛是天生的吸引。
劉啓超轉過頭去,卻見那是個賣兵刃的攤子,一些刀劍随意地擺放在一大塊破油布之上,似乎其主人根本沒有興趣好好梳理一番。而攤主是個四旬上下的中年漢子,身軀魁梧,隻是一身黑色勁裝,上面多有補丁,似乎其主人生活有些拮據。
劉啓超打量着攤位上的刀劍,并沒有發現什麽神兵利器,他不知爲何會被吸引過來,不由得疑惑地撓了撓頭。
“刀劍一把一百兩,随便挑選!自己看着辦……”攤主的聲音有氣無力,似乎根本沒有心情做生意,擺攤好像是他的應付了事,根本不在乎賺不賺錢。而且他開的價太貴了,即使是京城裏一流鑄劍師制造的利器,也不過十兩一柄,這漢子開口就是一百兩,更不用說他的兵器根本就是尋常貨色,沒有一點特殊的地方。完全就是獅子大開口。
見劉啓超沒有想買的意思,隻是在那裏尋找着什麽,那攤主不由得眉頭一皺,不悅道:“買不起就請移步!”
那惡劣的語氣,聽得劉啓超也是眉頭一皺,他想要邁步離開,可腰間的葬天刀卻忽然嗡嗡作響,這還是第一次。劉啓超有些好奇地低頭看向葬天刀,這還是它第一次有所異動,而令它異動的來源,似乎也是在這個攤位上。劉啓超很快便發現了這個能引起葬天刀異動的來源,也是一柄刀。
準确來說,應該是那把刀的刀鞘。
那是一柄刀身和刀鞘嚴重不和的兵刃,刀身的寬細明顯比刀鞘要窄三分,所以那柄刀仿佛随時會從刀鞘中滑出。
“老闆,這刀?”劉啓超還沒說完,就被攤主打斷道:“那刀不賣!”
“嗯?不賣你還放在那裏?”劉啓超蹙額問道,他懷疑對方是在待價而沽。
攤主一抱胳膊,沒好氣地回道:“我樂意!”
劉啓超也是一愣,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固執,他原本想要轉身離開,可葬天刀卻傳來了更加厲害的波動,似乎它對這柄刀産生了感應。這倒是個稀罕的事情,名刀寶劍之間産生互名,這也不是啥特殊的事情,類似的事情比比皆是。可那刀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說句不好聽的話,它連和葬天刀共鳴的資格都沒有,又怎麽會引起葬天刀的震動呢?
“嗯?難道是那刀鞘?”劉啓超猛地明悟過來,他的眼神盯向了那個古樸甚至有些殘破的刀鞘。那是一柄造型古樸,纏滿了麻布甚至有些破舊的刀鞘,從樣式和造型上來看,起碼是前朝之物。
劉啓超忽然想起了當初在碧溪觀裏,得到葬天刀時的場景,那時葬天刀并沒有刀鞘。是後來劉啓超下山之後,專門找人配的刀鞘,可不管匠人如何用心,用料如何精良,皆有種濃郁的異樣感。每次出刀揮刀,劉啓超他總有種異樣的不适感,總感覺那是因爲沒有合适的刀鞘的感覺。現在他終于有種找到歸宿的感覺了。
“老闆,你開個價,這把刀要定了!”劉啓超斬釘截鐵地說道。
“哦,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從我這兒拿走這把刀!”攤主盤坐在小馬紮上,旁邊随意擺放的兩把斬馬長刀倏然作響,快速抖動起來。
劉啓超還沒來得及說話,他腰間的葬天刀猛地脫鞘而出,将那柄不合适的刀鞘震得粉碎,而攤位上的古樸刀鞘也倏然抖動起來,震開鞘中的長刀,猛地和葬天刀合二爲一,落到劉啓超掌間。
“這是……”劉啓超和攤主兩人都被這神奇的場面給震驚了,攤主大張着嘴,結結巴巴地說道:“這是……這是寶刃認主?不對,是刀鞘認主?”
劉啓超頗爲尴尬,他現在是不得不将這刀鞘買下來,他不由得硬着頭皮問道:“那個……老闆,你這刀鞘怎麽賣?”
攤主忽然瞳孔一縮,眼珠轉了轉,笑道:“不要錢!”
“不要錢?有這等好事?”劉啓超心下大疑,他知道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對方不要錢肯定會要求其他東西。
“沒錯,不要錢,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要求!”攤主說道。
劉啓超蹙額道:“什麽要求?”
說實話,劉啓超不大樂意面對這種情況,那樣無疑是要欠對方一個人情。對于術士而言,人情這東西比任何法器、典籍、靈藥和金銀都要命,不答應下來還好,若是答應下來,就得做好給對方上刀山下火海的準備。欠下人情而不還,會被術道所唾棄,從而喪失所有的信譽。那樣此人在術道,便無法立足了。
可眼前這個刀鞘,卻讓劉啓超無法拒絕,他本能地感覺到,這柄刀鞘的到手,會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故而他也隻得咬牙問道:“好,你有什麽要求,說罷!”
本來劉啓超已經準備好接受對方的獅子大開口,誰料攤主卻雙手抱胸,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不急,不急,你反正短時間也不會離開天血城,這個要求會提給你的!”
這下劉啓超更加感到了不妙,對方遲遲不肯開出條件,無疑是導緻這條件水漲船高,帶來的負擔肯定會大幅增加。可他也沒辦法拒絕,畢竟這刀鞘他确實也的确需要。劉啓超隻得應允下來,這樣一來他也沒了繼續逛下去的興緻,隻能興緻缺缺地去城中心和劉大同、明浩他們會合。
待到劉啓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那個神色懶散,雙腿大開的攤主忽然面色一變,他的身後忽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柄刀鞘已經被那小子給拿去了麽兒?”一個蒼老的聲音自那道模糊的身影傳道。
攤主一改之前的懶散,肅然地回道:“已經将那柄刀鞘給那小子了,隻是沒想到葬天刀居然會對那刀鞘産生如此大的反應,直接合二爲一了!”
“那是自然,因爲那本身就是葬天刀的刀鞘!”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
攤主眉頭一皺,他好奇地說道:“難道那姓劉的小子,他一開始拿到葬天刀時,并沒有得到刀鞘?”
“哼哼,沒錯,從姓劉的小子下山踏入術道之時,我便已經在觀察他了,我當時就知道,他根本沒有得到葬天刀的刀鞘。”蒼老的聲音回道。
攤主嗯了半天,才問道:“可是這刀鞘沒有,或許說他沒有刀鞘,會有什麽影響麽?”
“他那柄葬天刀原本并非完整形态,所以隻是柄稍微厲害的兵刃罷了。現在他已經通過某些手段,将葬天刀已經完全開辟成完全形态了。不過沒有刀鞘,始終是欠缺了一點神韻啊!如今他又得到了刀鞘,已經可以成爲完全體了。按理說他的戰力應該平添了三成不止,再加上碧溪一脈的某些刀法,嘿嘿嘿,他應該還能更強!”
蒼老的聲音帶着一絲欣慰和喜悅,仿佛是子侄終于有所成就的感覺。
攤主想了想,說道:“可是如今這天血城危機四伏,姓劉的那小子又身懷重寶,恐怕會引來無畏之災啊!”
“那又如何?真金尚需火來煉,更不用說一塊璞玉。馬上術道的大劫就要來了,他如果再不提升自己的實力,恐怕遲早會死在那場洪流裏。與其那樣,還不如現在就狠狠地磨砺一番,吃點苦頭總比放血就好。”
蒼老的身影忽然歎息一聲:“現在情況越發複雜,那小子若是不能進一步的提升實力,恐怕真的會死無葬身之地啊。更何況他的身份還這麽特殊!”
攤主望着那蒼老的身影,忽然感到心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