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領導不隻是嘴上說說，而是當場就做出了利于群衆的決定，幹實事的領導總能讓人信服，群衆掌聲頓時響成一片，而一直站在最旁邊的姜書記和鄧副局長愣在了原地，雖說心裏早就預料不好，但也沒想到來的這麽快，這麽裸，當着這麽多百姓的面被紀委帶走，真比殺了他們還痛苦。

何昭華等四人在衆人的注視下，緩緩走到姜鄧二人跟前，“我是縣紀檢委第二監察室主任何昭華，二位還有何話說？跟我……”

姜書記洪聲道：“開場白就免了，我姜建華問心無愧，我會全力配合調查！”

鄧副局長面色如常，洪聲道：“就算最後撤我的職，我也堅持我是對的！”

何昭華淡淡道：“犯了錯誤還發狠，你這是不思悔改。别急，有你說話的時候，帶走！”

“我自己會走！”鄧副局長甩開圍過來的人，和姜書記并肩在前。

“老實點！”何昭華呵斥道：“押走！”

不明真相的群衆又是一陣歡呼和掌聲，兩人相視苦笑。

派出所的幾個人将這一切看得真切，但又說不上話，又氣又怒但又無可奈何。

劉正坤急步來到楊局長身旁，剛要開口，楊局長擡手打斷道：“你不用說了，還想着替别人求情？這個事你同樣有連帶責任，這幾天你在你們派出所等待調查，派出所的工作不能落下，你們指導員呢？”

劉正坤臉色通紅，頓了片刻道：“在所裏值班呢，接警出警、值班備勤不能沒有人。”

楊局長面無表情道：“你接受調查期間，由于正暫時負責派出所的大小事務。”

跟過來的侯振坤急匆匆道：“楊局……您再考慮考慮。”

“搞不清楚狀況！”楊局長冷冷看了他一眼，怒目橫眉道：“現在做出低姿态，這是保護你，同你一樣處境的還有刑警隊長梁鵬，口頭處分總比實質性的東西輕得多，懂嗎？！”

“是，我知道了，楊局。”事已至此，劉正坤隻能欣然接受，盡管從内心并不認爲己方有錯，但看着現在的形勢，别說努力求情了，就連自保都成問題。

小張這時候小跑着過來，說：“楊局，賈縣長讓你過去。”

楊局長指着劉正坤，壓低聲音說：“一切都是上級安排，你隻是聽令做事，不然連你我都保不住。聽清楚沒？”

“是，楊局。”

楊局長跟着小張就走，覺得不放心，轉身又說：“這幾天，千萬别再給我找麻煩了！”

劉正坤下意識點頭稱是。

小張邊走邊說：“賈縣長讓你趕緊布置警力，疏散群衆，疏導交通，盡快恢複秩序。”

楊局長聽後停下腳步，習慣性的喊了一聲“鄧局呢，趕緊……”随即才意識到鄧副局長已經被帶走，改口喊道：“正坤，剛才給你求情的那個誰？臉黑的那個。”

侯振坤知道說的是自己，跑了過來，“鄧局，我是副所長侯振坤。”

楊局長看了看他肩膀上的警械，說：“對，就你，候副所長，現場暫時由你負責，包括派出所、刑警隊、刑警隊的同志，分配好人員，疏散群衆，維護好排隊登記的秩序，那邊拖拉機和農用三輪，全部開走别堵門，把路口清

理出來，圍觀看熱鬧的都勸走，把秩序搞好。”

……

李映雪很好奇，所以一直沒走，她的專業決定了她對這種事情的敏感度，通過她自己的切身體會和觀察，所謂的中遠科技公司的銷售方式肯定有問題。

從小時候，父母就發現她的好奇心比一般的孩子重，某種事物或事件總能引起她的強烈好奇，比如看到地上的螞蟻、慢吞吞的蝸牛，她都會在看很久，會說話了之後，就成了“十萬個爲什麽”，總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經常問的父母啞口無言。

别人家的女孩子都喜歡漂亮衣服、洋娃娃或者發卡之類，而李映雪不一樣，鍋碗瓢盆、小昆蟲、玩具槍等等她都能玩的津津有味，得了塊磁鐵如獲至寶，拿在手裏見了金屬就試，泡在水裏，或者用火烤，總之想了很多辦法來研究，可最終還是沒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好奇心強的孩子都聰明，李映雪上學後的成績一直不錯，尤其是理科的功課，接受的很快，考大學的時候，父母都以爲他會選擇建築或者設計之類的專業，沒想到她第一志願填的是江州大學新聞系，和她所學的理科專業根本不沾邊。

關系到前程的事，父母肯定要找她談談，李映雪再三堅持說這是自己的夢想，好在父母比較開明，就讓她試試，令父母吃驚的是，分數下來後剛好達到錄取分數線。

當一名記者，是她一直向往的，這一切她其實在學習中早有準備。

人們稱記者爲“無冕之王”，她喜歡這個職業，可以探尋未知、解開真相，可以扶正黜邪，匡扶正義，可以讓懲惡揚善的利劍永不蒙塵。

在這個年代，一本大學新聞系畢業的大學生，找工作還是很容易的，市裏的報社有意向，但李映雪覺得自己資曆尚淺，到人才濟濟的市報社工作壓力太大，便決定在縣報社實習個一年半載，熟悉了工作之後再說。

名牌大學新聞系畢業的大學生，專業對口，學曆對口，縣報社當然願意接受，王主編通知她把手續完善，幾天後去報到。

在這期間無意中卷入了古河鎮的風波，激起了李映雪的好奇，想探究其中的内幕，給自己的職業生涯開個别開生面的頭。

關于傳銷，李映雪有耳聞，身邊也有人說過傳銷害人，卻不了解其中的運作過程，高中同學曉彤打電話說有包治百病的機器免費試用，她就預料到可能是騙局，帶着自己的武器袖珍式的錄音機、照相機，滿以爲會像電影上那種打入敵人内部的卧底，鬥智鬥勇獲取了足夠的證據，最後将犯罪分子一網打盡，誰知出師未捷身先死，還沒來得及找到機會拍幾張照片，剛跟人唱了兩首歌就被抓了。

在接受詢問的時候，李映雪并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還要再過幾天才是實習記者，自己也不算說謊。

後來發生的事卻讓李映雪感覺到了異樣，心中的很多疑問得不到答案，盡管身上隻有十塊錢，但她還是選擇留了下來，并目睹了整個過程，還在暗中拍了不少照片和視頻。

借給她錢的警察被帶走了，主導打擊傳銷的鎮黨委書記和公安局副局長也被帶走了，她看懂了，這一切都是賈縣長運作的，因爲她被帶走的時候，親眼目睹了賈仁毅說出的狠話：我不讓你扒皮我賈字

倒着寫！

她不相信一個面對威脅毫不退縮的警察是壞人，她不相信一個自己都窮的買不起秋衣而願意借給她錢的警察是壞人，她更不相信秋衣袖口破舊的滿是針眼、從口袋裏掏出的零錢還用手帕包着的警察是壞人。

這個她眼中的“好人”，卻被幾個警察押着帶上了警車。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李映雪餓了，急匆匆來到旁邊的包子鋪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她很想知道接下來事情會怎麽發展，決定留下來繼續了解，檢查了一下口袋裏的錄音機和相機，心裏有了主意。

……

老鍾頭坐在門前的木樁上，慢斯條理地打開裝煙絲的布袋，将皺巴巴的煙絲一層層壓進烏黑發亮的煙袋鍋，擦了根火柴正在點，鍾國濤匆匆忙忙跳下農用三輪，三步并作兩步跑到跟前，喘着粗氣。

老鍾頭擡眼看着他，說：“你慌什麽？二十多歲的人了，能不能穩當點？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手下都帶一個排了！”

鍾國濤撫着胸口氣喘籲籲道：“爺！大海被抓起來了！”

“哎呀！”老鍾頭聽到這個消息，激動的抓起了煙袋鍋，卻忘了手裏的火柴還燃燒，被燙了一下。

“爺！你慢點。”鍾國濤連忙說。

扔掉火柴，老鍾頭起身問道：“你說啥？！大海被抓了？”

鍾國濤滿臉愁雲，激動地說道：“肯定被抓了，有兩個縣公安局督查大隊的民警來找我了解情況，牽扯到收錢的事，就是上次孫百萬借給大海兩萬塊錢，給小河治病的那個事，對了，其中一個新民警和大海認識，據說是一起參加培訓的同宿舍好友，他臨走時給我透露了點消息，說是有人要整他！”

“扯淡！”老鍾頭聲若洪鍾道：“孫百萬那個錢不是大海借的嗎？你不是也在場嗎？”

“對，是借的，還有杜主任也在場，可人家不信，認定是大海貪污，不然怎麽會抓呢？”

老鍾頭氣的吹胡子瞪眼，“是誰要整他？”

“我哪知道是誰？我一直上班呢，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啊。”

“走，坐你三輪，咱倆去派出所找找。”

“我去過了，沒人，就一個姓于的指導員在值班呢，據說都在鎮政府呢，我聽人說鎮政府鬧的動靜挺大。”

“什麽動靜？我沒接到通知啊？”鍾國濤一直把自己是派出所指派的治安員這件事記得很清楚。

“哎呀，别管那些了。”鍾國濤着急地說道：“走吧。”

“走，趕緊的。”老鍾頭步履依舊輕盈，縱身跳上了農用三輪的後鬥。

路上，老鍾頭拿出煙袋鍋一邊點火一邊說：“别急，我有辦法，一會咱們直接找鎮黨委書記小姜，我是老革命，他多少得給這個面子！”

“哎。”鍾國濤心裏稍微放松了點，首先他相信秦山海絕不是爲了一己之私收人錢财，孫百萬的那兩萬塊錢秦山海的的确确有還錢的打算，

而老鍾頭的老革命身份在古河鎮幾乎人盡皆知，姜書記和胡老鎮長還多次到家裏慰問過，幫忙打聽個人、捎句話還是沒問題的。

老鍾頭一針見血補充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