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學是多麽重要的一件事。

庫裏莫從小就是一個愛學習的好少年，在學習中原文化的同時，對中原的謀略也學了個一知半解。在好學的基礎上終于想出了這麽一招“圍魏救趙”的好辦法，而且在這個策略之後，還有一個“圍城打援”的軍事行動。

至于這一招的效果到底如何，還有待考證，但是當庫裏莫這個策略提出來之後，對于那些沒多少文化的山奚族人來說無異于是陽春白雪、雅樂雅言，更是奇謀妙計，對庫裏莫的敬佩更是猶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當庫裏莫提出進攻檀州并在回援的過程中襲擊的思路一出來，立即引起了在座所有人的側目。

“大王，臣覺着你這一招可行，不但能夠進攻他們的城池，追殺他們的百姓，還能夠引誘上當受騙，落入我們的圈套。一舉兩得，臣佩服得很。”處和部首領聽到庫裏莫的策略後既佩服又崇拜，幾乎是用一種顫抖的聲音對庫裏莫說道。

“對，處和部首領說得對，臣也以爲大王這一招一定能夠打一個措手不及，我願帶本部兵馬打頭陣進攻檀州。”奧失部首領見狀也跟着說道。

其實許多時候，将領們說自己要打頭陣這話大多情況下是一種表态，内心未必就是這樣想的。大家都不是傻瓜，當然知道打頭陣意味着更多的犧牲，之所以這樣說無非是表明一種态度，給庫裏莫一個台階罷了。

但是山奚大王庫裏莫卻不一定體諒下屬的表态到底是真是假，反正人家是當真了，而且還順便捎帶上了元俟哲部首領木遁的殘餘兵馬。

“奧失部首領乃是我山奚部族中有名的戰神，他願意帶兵打頭陣，就意味着此次出征成功了一半。木遁首領，進攻山奚，你部受的傷害最大，對大唐的仇恨也最深，本王決定有你帶領本部兵馬跟着奧失部首領一起打頭陣，力争一舉拿下檀州。”庫裏莫對木遁說道。

這一招真心厲害，言下之意就是反正你元俟哲部已經受到了傷害，那就傷害緻死算了。誰叫你當年想跟我阿會部争奪山奚的老大呢？現在知道了吧，這事情我一直沒忘。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肯定要報。

應驗了吧！

木遁一聽這話，心中不知道把庫裏莫他娘問候了多少遍，但是嘴上還沒有辦法說。因爲人家庫裏莫不但學到了中原的文化，還學到了中原的陰謀以及高超語言藝術。

一招陰下去就把木遁給埋葬了。

“這個？”木遁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絕庫裏莫的命令。他很清楚當下自己是山奚四部中實力最弱的一個，現在讓自己去打頭陣無疑是尋死，而且一定是慘死。

但轉眼一想，人家庫裏莫說的也沒錯啊！自己的部族确實遭到了的襲擊，百姓和軍隊損失慘重，而且自己的親人也有死傷，對于大唐的仇恨當然強烈了，更有理由爲了死去的百姓和親人複仇。

可是一旦此時玩命找報仇也意味着更多的傷亡，他不想把自己玩死，但又找不出合适的拒絕理由。

哎，智商是硬傷，腦子玩不過人家，想得再多都是白搭。恨隻恨自己那個早死的爹，年輕的時候就知道讓自己争強好勝、鍛煉身體，從來不知道教自己玩腦子。

現在長大了，吃虧了，才知道當初沒有學習中原文化是多麽的失誤。

“木遁首領有别的想法？不想爲你的族人報仇了？”庫裏莫進木遁遲遲不表态似笑非笑地問道。

狗日0的庫裏莫問話都這麽刁。

什麽我不想爲自己的族人報仇了，這不是擺明了挑撥我和族人之間的關系嗎？

這話問的既陰又毒還狠，小子哎，算你狠，算你毒，算你陰。

我玩不過你，我去還不行嗎，于是木遁拱手朗聲答道：“大王，大唐突襲我元俟哲部，殺我百姓，搶我土地，掠奪我們的資源。元俟哲部所有勇士對大唐有刻骨的仇恨，我願意帶兵打頭陣，力争第一個沖上城池，殺光他們的百姓。”

除了這話，木遁還能說些什麽呢？

兄弟，這麽多年，你終于按照我的意思說話辦事了，庫裏莫聽罷心花怒放，高興地說道：“木遁首領深明大義，能夠主動爲族人報仇，此戰若勝，你将是我山奚部族的第一功臣。”

還第一功臣呢？第一個戰死的還差不多。

“諸位，就在距離我們不遠的老哈河，随時都有可能向我們發動進攻，事不宜遲，諸位回去後立即着手準備兵馬。同時命人帶領本部所有百姓北撤至棒槌山一帶，避開的追擊。明日一早，我們就發兵進攻檀州，奧失部和元俟哲部打頭陣，阿會部緊随發動第二輪進攻，處和部斷後。諸位都明白沒有？”庫裏莫對衆人說道。

“明白”處和部首領等人一起答道。

大敵當前，原本矛盾重重的山奚四部爲了自身的生存，在這個時候也能夠放棄争端，一緻對付大唐了。

老哈河大營。

剿滅元俟哲部，收編度稽部之後的張直方并沒有停下腳步，在衆将的建議下，決定乘勝追擊，繼續擴大戰果，第二天一早便帶兵越過努魯爾虎山來到了幽州位于老哈河的大營。

雖然老哈河大營豎起的旗子上寫着一個很大的“張”字，但是這個“張”字并不代表這裏的的主将就是幽州節度使張仲武本人，而是他手下的将領張簡會，也就是遼東将軍張允伸的長子。

張仲武畢竟是節度使，一方大員，咋能随便出城迎敵呢？此等小事還是交給下面人去做，我坐在府中等你們的好消息。

再說了幽州姓張的将領那麽多，不管是誰帶兵出來都會在大旗上寫一個“張”字用來吓唬人。

誰知道這個“張”姓将領是哪一個呢？

木遁不知道情有可原，但是作爲幽州節度副使的張直方不知道就有些說不過去，帶兵來到老哈河大營後，張直方對手下道：“速速進去禀報，就說副使帶兵來了，讓張簡會将軍出來迎接。”

“諾”手下得令立即跑步進了大營。

不一會兒，主将張簡會就出來了，見到張直方拱手道：“末将張簡會見過節度副使大人，請副使大人和諸位大帳說話。”

張直方帶着張威、石雄等人走進張簡會的中軍大帳，坐定後問張簡會道：“張将軍，你駐守老哈河有多長時間了？”

“接到節度使大人的命令後，我于當日就帶領一萬兵馬來到這裏，到今天也有十多天時間了。”張簡會答道。

“十多天了？”張直方聽罷冷靜地望着張簡會說道：“既然将軍帶兵駐守老哈河有十多天時間了，可曾見到元俟哲部殘兵從這裏經過？”

這個？

張簡會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來者不善，一張嘴就用質疑的口氣質詢我。這哪裏是幫忙來了，分明是找事來了。

見張簡會支支吾吾，張直方說話了，“張将軍，連日來我軍在大淩河多次擊潰山奚元俟折部數千兵馬，斬殺了他們數萬百姓，同時迫使山奚度稽部投降我軍。據可靠消息剩餘的元俟折部殘兵敗将已經越過老哈河逃往七老圖山的阿會部大營。你作爲我主将帶兵駐守老哈河，怎能置之不理放任兩處敵軍合兵一處呢？”

張直方跟他爹張仲武之間的差距是很大的，他爹張仲武有涵養，有深度，面對遼東張允伸父子做大這件事，張仲武以一種深藏不露的方式慢慢地拆除打壓最後達到瓦解的目的。

而張直方就不一樣了，時時處處采取激烈的方式對抗。

人跟人之間是有差距的，看得見的差距其實不算差距，看不見的差距那才是真差距，而且是天壤之别。

當張直方就此事質問張簡會的時候，張簡會又不傻，他很清楚張直方這話不但是給自己找事，而且還給自己扣了一個很大的罪名。

大唐幽州節度使安排你張簡會帶兵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爲了防止兩處敵軍合兵一處，現在老哈河東的元俟折部敵軍已經越過老哈河跟河西的阿會部合兵一處了，那你張簡會帶兵是來這裏做什麽的？

是有意識放敵人過河的，還是因爲疏忽讓敵人偷偷過了河呢？

不管是哪一個原因結果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兩處敵軍合兵一處，你張簡會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見張直方給自己找茬，張簡會當然要說話了，不能任由别人給自己栽贓，“副使大人，當初節度使大人讓末将帶兵來老哈河的時候，曾經給我有過交代，讓我防守河西的阿會部，不讓他們過河支援河東的元俟折等部，并未說要我軍防守從東邊過來的敵人。所以我軍主要目的就是看守河西的阿會部，并沒有太多注意從河東過來的敵人。”

這話的潛台詞就是你爹讓我防守西邊的阿會部，你卻要我防河東的元俟折部，你到底是什麽意思，跟我張簡會有仇，還是讓我不聽你爹的話？

張簡會繼續道：“不過末将在想，以副使大人的威名，以遼東軍的神勇，完全可以徹底剿滅小小的元俟折部，怎麽還能讓敵人殘部逃走呢？現在副使大人說元俟折部殘部越過老哈河與西邊的阿會部會合，末将沒有見到，也未曾聽說。當然了即便是有這種事情，那也怨不得末将，畢竟我軍的防守重點是河西，而不是河東。”

看看人家多會說話，說了這麽多，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這事情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如果你非要給我找事，那也隻能怪你爹沒有給我交代清楚，同時還要反思你自己殺敵不徹底，緻使敵人逃走的錯誤。

聽完張簡會的話，張直方氣的肚子一鼓一鼓，但卻找不出要反駁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