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說,到底把我們的家人怎樣了?”奧矢部首領着急地問道。
家人?
不管是奧失部還是處和部等等,大家都很清楚藏在棒槌山的百姓乃是自己的家人。
“發現我們的營地之後,用大軍圍住山谷,然後用火燒。大火整整燒了一天一夜,我們的百姓幾乎被他們全部燒光了。”
啊?
聽到這樣的消息,庫裏莫一屁股坐在地上,要知道這些百姓中除了有山奚的百姓之外,也有自己的父母和孩子,以及他的幾個老婆。
這一把大火過去,自己的一切都沒有了,什麽也沒有了。
除了庫裏莫之外,奧矢部首領以及處和部首領也氣得大叫起來,“大王,這一把火過去,我們山奚的一切都完了。狗日的,狗日的張直方,我跟他們拼了。”
拼了?除了奧矢部首領之外,幾乎所有的山奚将士都是這種想法,試想一下,親人被殺誰能不氣憤呢?
但現在是拼的時候嗎?
要知道此時的根本就不怕跟你山奚大戰,人家不但不怕,而且還巴不得你山奚軍隊過去跟他們大戰呢?就算你不來,人家還打算追着跟你們對打呢?
大王庫裏莫雖然也氣憤,但人家畢竟是做大王的,能力水平要比那些當首領要高得多,在手下的攙扶下,庫裏莫站起身,稍稍想了想道:“拼?你們打算跟拼死一戰嗎?”
“對,我們要跟大戰,一定要爲死去的親人報仇。”奧矢部首領憤憤地說道。
“哼,你知道此時的張直方想什麽嗎?”庫裏莫冷冷地問奧矢部首領道。
“他想做什麽?”奧矢部首領不解地問道。
“燒死我們所有的百姓之後,張直方最想做的就是跟我們大戰,然後全殲我軍。你們這個時候過去跟大戰,正中人家的下懷。”庫裏莫的話讓剛剛還激憤不已的山奚首領們稍稍冷靜了一下。
雖然大多數首領冷靜了,但不乏還有幾個依然亢奮的人。
“張直方想跟我們大戰,那我們就跟他們大戰,力争一舉把全部消滅。”奧矢部首領繼續說道。
“幼稚,幼稚啊,就你手下的那點兵馬還想把張直方的數萬全部消滅,做夢也要有點基礎行不?”庫裏莫沒好氣地對奧矢部首領說道。
說得太對了,就算是做夢也是要有基礎的,比如說你是一個乞丐,那你做夢的時候最多也就是想一想去繁華一點的地方去讨飯,而不是考慮自己能不能開公司當老闆;假如是一個基層官員,做夢最多考慮當單位的領導,而不是考慮進中南海的事情。
所以說做夢也是要有基礎的,千萬不敢太大了,目标太大了是很容易傷人的,而且一般情況下還傷得不輕。
雖然奧矢部首領雖然很激憤,但多少還是有一點點的頭腦的,要不咋能當上首領呢?
“大王,我們的百姓都被燒死了,我們不能坐在這裏幹等啊,無論如何我們也要拿出點實際行動來好好教訓一下這些。”處和部首領說道。
“那是肯定的,這一次對我們山奚造成了極大的傷害,我們一定不能就這樣忍了,一定要給他們一點教訓。”山奚大王庫裏莫說道。
奧矢部首領也憤憤地說道,“大王,既然不能跟硬拼,你說該怎麽辦吧?”
“離開這裏,一路向西殺過去。我就不信能夠屠殺我們的百姓,我們難道就不能殺光他們的百姓嗎?”庫裏莫說道。
一路向西殺過去?
奧失部、處和部等部落首領吃驚地望着庫裏莫,從他堅定的目光中,能夠判斷出他确實沒有精神失常。
失常确實沒有失常,不過這一次庫裏莫是徹底發狂了,他沒有說到底是要進攻那座城池,也沒有說要對付那一支兵馬,而是把自己目标對準了大唐的幽州的百姓們。
這一路過去,沿途的百姓絕對不少,足夠庫裏莫等人撒野的。
灰飛了煙滅了,一切都沒有了。
當張直方帶領的從七老圖山撤走的時候,原本生活在這裏的數萬山奚百姓基本上沒剩下幾個了。
什麽也沒有了,也就意味着什麽也不顧及了。
于是乎山奚大王庫裏莫帶領着手下的一萬多騎兵開始對大唐幽州百姓進行報複了。
你能殺我們的百姓,我也能殺你們的百姓,你能夠讓我無家可歸,我也能夠讓你什麽也沒有。
來啊!相互傷害啊!
此時的庫裏莫就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而且也是這樣做的。不攻城池,不戀戰,避開跟的正面戰鬥,把自己的目标對準了那些手無寸鐵的幽州百姓。
雖然此前幽州節度使張仲武已經下了嚴令沒有自己的命令不得開城放百姓們出城,但幾天過後依然沒有見到山奚大軍前來攻城,于是大家也就放松了警惕,先是三三兩兩的進出城池,随後就變成了一夥一夥的進出城池,最後就變成了正常的開啓城門了。
畢竟人都是要透氣的,老待在城裏遲早會憋出毛病的。再說了這個時候已經是春天了,正是春耕最忙的時候,不爲别的就算是爲了城外的莊稼,百姓們也要出城勞作的。
既然大家都這樣了,爲了生産生活的需要,張仲武隻好做順水人情讓城池正常開放了。
事情往往就發生在你放松警惕的時候。
當勝利來臨的時候危險也就來臨了。
得知自己老窩被毀的消息,山奚大王庫裏莫沒有像以往那樣叫喊着要找報仇,而是調轉馬頭越過幽州城一路向西殺去,定州、恒州、滄州等等,凡是能夠騷0擾,能夠屠殺,能夠搶奪到的地方,都留下了他們的印記。
而且這一次敵人在屠殺的過程中充分發揮了一不怕苦,二不怕累,連續作戰,吃苦耐勞的精神,所到之處雞犬不甯,人畜不留,能殺的殺掉,能帶地帶走,殺不了的燒掉,帶不走的毀掉。
更重要的是這一次庫裏莫充分運用了自己的聰明才智,瘋狂地跟比時間,比速度,比耐力。
他很清楚隻要是自己騷擾過的地方,當地的官兵肯定會把消息報告給幽州的張仲武,得到消息的張仲武也一定會命令自己手下的城池關閉城門,不允許百姓出城。
所以這一次屠殺的過程中,庫裏莫一再告誡自己的手下,速度一定要快,一定要趕在得知消息之前把城外勞作的大唐百姓全部殺光,把女人帶走,把莊稼毀掉。
速度真快啊!
當幽州節度使張仲武得知山奚騎兵燒殺定州百姓的時候,還沒等他把命令下完,山奚騎兵已經跑到了恒州。
“瘋了,這幫山奚賊人徹底是瘋了,簡直比瘋狗還要瘋狗。”當了這麽多年的節度使張仲武第一次遇到如此難纏的敵人,他們一點也不按規矩出牌,完全打亂了張仲武的部署。
對于張仲武來說,此時的山奚部落就好像是一隻吃了老鼠藥的瘋狗,你準備打它頭的時候,他卻咬你的腳;你準備抄家夥追打的時候卻發現狗已經不見了;當年放棄追打的時候,瘋狗又撲上來咬你的屁股。
瘋了,瘋了,完全是瘋了。
就在張仲武一籌莫展的時候,得勝歸來的張直方帶着張威等人走進了節度使府邸。
“張直方率所有出征将領拜見節度使大人。”畢竟是節度使府裏,就算是父子也要先說官職。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大堂上叫官職,回到家裏稱父親,二者一定要分清楚。
“直方回來了,快快請起,我正要找你。”見到張直方帶兵回來,張仲武心頭的巨石終于落下了。
自己雖說是幽州節度使,但是兵馬都讓張直方帶走了。節度使沒了兵跟州府衙門裏的官員就沒什麽區别了。最多是下命令讓各州縣關閉城門而已。
但關閉城門終歸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要知道在賊兵橫行的情況下,節度使的命令也是難以傳達到下一級的。
那個時候有沒有傳真技術,更沒有qq、微信等現代技術手段,要想把節度使大人的命令傳達到下一級,最快的方式就是騎馬去傳達了。
你傳令官騎馬傳達節度使的命令,庫裏莫帶領的山奚大軍騎馬在殺人,雙方比的是速度,比的是耐力和幸運程度。
萬一傳令官在路上碰到庫裏莫的山奚大軍,就隻有等死了。所以最後起決定作用的還是大隊,隻要手裏有了兵,心中自然安穩,自然底氣足,大不了對打,誰怕誰呢?
“節度使大人,這次我軍出兵山奚,由東向西先後在大淩河上遊、努魯爾虎山和七老圖山等地與山奚軍隊作戰,經過一番艱苦卓絕的戰鬥,燒毀敵人的營帳長達數十裏,燒死敵人的軍隊和百姓達數萬人,可以說山奚賊人已經被我軍消滅,山奚之患已經解除。”張直方邀功請賞似的跟張仲武說道。
“好,很好,你們這次出兵的情況,本節度使已經知道,到時候一定會将此事呈奏聖上,請陛下對有功之臣進行封賞。”聽到戰勝的消息,張仲武雖然高興,但眉宇之間還是帶着憂愁。
他很清楚就在自己跟張直方說話的時候,庫裏莫帶領的山奚大軍還在幽州地界上縱橫,還在屠殺那些手無寸鐵的大唐百姓。
取勝是取勝了,但取勝絕不代表大唐幽州地界上從此就徹底沒有了敵人的威脅和傷害。
“節度使大人好像有心事。”從張仲武憂愁的面上,張威能夠看出張仲武有心事,于是問道。
對啊,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是勝利,父親确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高興,反而帶着些許憂愁,這不符合常理啊!
于是張直方也問道:“父親若有心事還請直說。”
“你們幾個坐下吧,本節度使有話跟你們說。”張仲武讓張直方和張威、石雄等人坐下說話。
能坐下說話,看來這事情不是一時半會能夠說完的。
張直方等人坐下後,張仲武說話了,“其實不用你禀報,本節度使也知道你們在進攻山奚各部中取得的勝利。勝利雖然是勝利了,但這絕對不代表我們就徹底剿滅了山奚的殘餘勢力,更不代表山奚之患就此解決。當下山奚賊人對我大唐幽州的威脅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加大了。”
燒死了那麽多的山奚百姓,剿滅了如此多的山奚軍隊,還收複了山奚度稽部等等,依然沒有解除山奚對幽州的威脅,這事情咋怎麽讓人費解呢?
“父親這話,孩兒有些不明白,我等取得了如此重大的勝利,父親怎麽還說山奚之患沒有解決呢?”張直方不免問道。
張仲武的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人,然後問道:“你等可知道山奚大王帶領的大軍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