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倫娜的艦體又是一震,動力重新傳遞到了螺旋槳上。不過這一次的轉動方向是相反的。船尾的兩個螺旋槳開始高速反轉,攪動起層層白浪向前噴湧。
陳楓感到腳下有明顯的制動感。船體正在減速,但仍然在緩緩向前滑行着。
又一道聲波擴散開,重新被照亮的海底上,尖銳的礁石如同喪屍群中伸出的如林手臂,正試圖将水面上的人拉進深淵。
海倫娜的蒸汽輪機正在全力運轉,帶動螺旋槳反轉,努力讓一萬多噸的艦體停下來。
陳楓面色冷峻地站在艦橋裏,一言不發。他知道這時候說任何話、做任何事都是對海倫娜的幹擾,還不如放手讓她去做。
反正他已經掂量過最壞的可能艦體破損,送回系統船塢維修,最長12個小時内不能再次召喚。
這種程度的損失還沒嚴重到無法接受的程度。
但他的視線仍然透過腳下的鋼鐵地闆和船身,緊緊地盯着海底的礁石。
艦體仍在滑行,緩緩掠過一塊又一塊礁石。
雖然速度已經慢到和普通人步行一樣了,但畢竟還在一點點移動。
然後,輕輕地擦上一個礁石。
令人牙酸的鋼鐵摩擦聲頓時響徹全艦。
陳楓闆着臉,看着那塊礁石從艦體前部逐漸劃到中部,在與艦體的擠壓中不斷崩裂出碎塊。然後艦體才完全停了下來。
直到這時,陳楓才暗暗松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也松懈了下來。
【海倫娜,報告損傷情況。】
海倫娜報告:【龍骨完好,船體完好。船殼輕微受損,船底局部滲水。不影響航行和戰鬥。】
【拉菲,你那邊呢?】陳楓又問。
拉菲停了一會兒才報告:【我的船頭正面撞上了礁石。龍骨有些輕微損傷,但還不影響航行。艦首船殼破裂,聲呐損壞,幾個艙室進水。武器系統正常,其他系統正常。我還可以戰鬥。剛剛是我大意了。海圖上明明沒有這片暗礁的。】
陳楓也看過海圖,确實沒有标注這片暗礁。于是他安慰拉菲道:【沒關系,不過是要花點時間維修罷了。而且這地方不在商業航線上,大概是海圖太久沒有更新了吧。】
海倫娜問:【接下來怎麽辦?那艘捕鲸船大概也是觸礁擱淺了。那個位置水太淺,我們的艦體過不去,隻能用艦裝。】
陳楓雙手抱臂,擡起左右捏着下巴思考起來。
艦裝上畢竟都是小口徑武器,火力和艦體上的大炮完全不能比。如果遇到什麽意外的話,肯定是艦體更加可靠。
但是拉菲的艦體已經失去機動能力,戰鬥力大打折扣。海倫娜的艦體如果停留在暗礁區,也和失去機動能力沒什麽兩樣。
而上一次在厄貝尼,蟲群已經使用過錘頭爆蟲這樣的水下兵器。
失去機動能力的艦體在錘頭爆蟲面前就是個活靶子。除了增加損失,起不到應有的作用。
胡德和貝爾法斯特還需要一個多小時才能趕到。而且她們都還沒有艦體。
沉吟了片刻,陳楓才開口:【海倫娜,你能确定周圍沒有蟲群嗎?】
海倫娜回答:【周圍十公裏内沒有發現可疑物體,水下也沒有發現。不過我不确定是否有隐藏的蟲群。】
【捕鲸船上還沒有動靜?】
【沒有。】
看來還是得派人上船去看看啊。
但是如果讓拉菲一個人上船,陳楓又不放心。
畢竟有可能要進船艙偵查。如果在近距離遭遇跳蟲偷襲,拉菲一個人未必能應付得過來。
【我們一起過去。】陳楓下決心道,【不親眼看看,還是沒法确定到底發生了什麽。】
十幾分鍾後,拉菲和海倫娜駕着艦裝,海倫娜載着陳楓,一起行駛到失事捕鲸船的旁邊。
這時三人能夠明顯看到,三百多噸的捕鲸船明顯有些向右傾斜,右側的船舷已經接近了水面。
看來這艘捕鲸船确實是觸礁擱淺了。
三人保持兩百米的距離,繞着捕鲸船轉了一圈。路過船頭時,艦娘的視力已經能夠看到了船頭上顯眼的“美人魚号”船名。
拉菲頓時發出了驚訝的聲音:【是這艘船?這是前幾天在采礦區破壞的那艘環保組織的船。她的船長還被當衆抽了十鞭子。】
陳楓點點頭道:【再靠近一些。拉菲你在前探路;海倫娜你殿後。】
三人逐漸靠近捕鲸船,一直接近到30米距離上。
這個距離上,濃霧已經擋不住視線了。
陳楓凝神細看,心中頓時一震捕鲸船上層建築的白色外牆上,有很多猙獰的傷痕。
這些傷痕仿佛被某種猛獸瘋狂抓撓、啃噬過一樣,連厚鋼闆制造的艙壁都被劃破了。破裂的鋼闆像傷口翻卷的爛肉一樣支棱着,讓人毛骨悚然。
這些傷痕都集中在窗戶和艙門的周圍。有些窗戶和艙門已經不翼而飛了,隻留下幾個翻卷的破洞。
地球上大概沒什麽原生動物能夠撕開六毫米厚的鋼闆。所以肇事者很明顯隻有一個可能蟲群。
陳楓還想再靠近一些看看,但拉菲和海倫娜都堅決反對他親身涉險。
畢竟誰也不敢保證船艙裏沒有隐藏的蟲族生物。
最後陳楓也隻能同意讓拉菲上船去偵查一番。陳楓和海倫娜呆在捕鲸船附近的海面上保持機動。
不過他也關照了拉菲不要進入内部船艙,隻在甲闆上方的幾個艙室看看有什麽線索。
這樣的話,萬一拉菲遇到潛伏的蟲群生物,海倫娜也可以立刻提供火力支援幾毫米厚的艙壁還擋不住25炮彈。
目送拉菲進入船艙搜索之後,陳楓又留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
明明捕鲸船發出求救信号隻有兩三個小時,但靠着礁石的灰色的船殼上已經附着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藤壺。藤壺之間還挂着一些紅褐色的海藻。
這些附着物甚至已經沿着船殼蔓延到了甲闆上。看起來就像已經被丢棄了幾十年的廢船一樣。
再仔細看去,不僅船殼上附着着藤壺,而且附近的礁石上也滿是藤壺,完全看不到底下的石頭。
這些礁石有些沉沒在水下,有些已經稍稍超出海面,在浪花間忽隐忽現。
陳楓正在四處觀察時,海倫娜突然說道:【指揮官,我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附近有人在盯着我們。】
【有人?】陳楓四處張望,卻隻看到一片霧氣籠罩的海面。
除了零星的礁石、和悄悄舔舐着礁石的浪花,什麽也看不到。
隻有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