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磊接到電話,安撫她好久,最好自己開着車,摸黑去找她。
原來,朱晨慧從朱麟廠裏出來後,越想越不對勁,直接從溫洲開過來奉賢。
400公裏的路,老朱他們的車隊隻用了3個小時。
但朱晨慧是女司機,不敢開快,用了整整7個小時,才來到奉賢下高速。
黑燈瞎火的,高速路上隻有地面的反射燈,四周什麽都看不見。
朱晨慧長時間開車,筋疲力盡,下錯了位置,導航又是傻瓜式的那種,一旦偏離一點點,它就會重新計算路線,一錯再錯,很容易把人帶進溝裏去。
眼見着開進鄉村小道,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導航路線越來越不對勁,朱晨慧停了下來。
她看着陌生的荒野村道,沒有路牌,沒有指示,四周沒有燈光,又聽到咕咕的夜鳥叫聲,她吓得哭起來。
她給楊磊打電話求助後,把GPS地點發給楊磊,然後鎖在車裏不敢出去,擔心路過的有歹人,盲流,或者是野獸,車子停在這個荒郊野嶺的地方,她隻能靜靜地縮在車裏,在越來越冷的溫度中,瑟瑟發抖。
直到看到一道車燈從遠方照射過來,她緊繃的神經更加緊張。
笃笃笃。
楊磊敲車窗。
朱晨慧連忙按下鑰匙解鎖,嘟嘟兩聲,車門可開。
她像隻小貓一樣竄出去,撲到楊磊懷裏,死死抱着他,哇的又大哭起來。
淩晨很冷,楊磊把她抱到車裏:“大半夜的你發什麽瘋,還跑到荒郊來了。”
朱晨慧鼻涕眼淚一大把:“我好怕你不來救我……”
“我這不是來了嗎?”
“我再也不想離開你……”
“好了好了,我就在你身邊,你先冷靜一下。”
朱晨慧死死摟着他,恨不得鑽進他的身體裏面。
楊磊安撫了好一會兒,才問出原因。
朱晨慧道:“我覺得,我家裏的親戚太對不起你,我又不知道怎麽辦……我就……我就過來受死……随你怎麽懲罰……”
哎喲這個小丫頭,太可愛了,本來還想責怪她幾句,這能責怪的起來嗎?
楊磊摸着她的頭發,笑呵呵道:“你家裏人做的事,爲什麽要你來受懲罰?朱麟是你男朋友嗎?”
“他是我哥呀,怎麽可能是我男朋友!”
“既然不是男朋友,那就更不該你管。你哥是成年人了,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你做好你的錢夫人就行了,用得着管他死活?”
“可是……可是……”
朱晨慧可是了幾下,不知道說什麽好。
負不負責都是小事,她隻是想平息楊磊的怒火而已,不管什麽辦法都可以,她想的就這麽簡單。
楊磊摸着她的頭發,歎氣:“你就是心地太善良了,如果沒有你爸爸罩着你,沒有我幫助你,你可能要在商場上吃大虧。行了,這件事我已經有安排,和你無關,你回蘇杭繼續上學,經營好你的錢夫人,順便再當個小内線。”
朱晨慧看到楊磊充滿自信的臉,還有什麽麻煩,什麽挫折都不放在眼裏的堅毅心态,簡直迷得不要不要的。
這才是男人啊!
她呢喃着:“我來的一路上都在想,你看到我後肯定會很生氣,大發雷霆,然後罵我,打我,踢我,甚至在床上狠狠蹂躏我,我都能接受。”
楊磊哈哈大笑:“你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呀?前面是折磨你,後面怎麽變成享受了?”
朱晨慧看着他,委屈巴巴的,開不了口,生怕說錯什麽惹他生氣,可自己實在控制不住内心對他的喜歡。
楊磊道:“開車跟我回去吧,荒郊野外的不安全。”
朱晨慧不肯松開他的脖子,哀求道:“不能再待一會兒嗎?”
楊磊把表湊給她看:“這都幾點了,看到沒?淩晨1點了!回去找個酒店休息吧。”
朱晨慧吻了吻他的下巴,柔聲道:“你會陪我在酒店睡覺嗎?”
楊磊歎氣:“慧慧,咱們再這樣下去,以後怎麽收場啊?我……”
朱晨慧手指按住他的嘴唇,哀求道:“别說了,我不想聽。就算不看在我幫你通風報信的份上,你能不能當成過幾天我的店鋪開業,你送給我的賀禮?”
“……”
“求你了,好不好?”
“就這一次。”
“嗯~~~我要你獎勵的大獎杯!”
………………
………………
老楊去給複旦化學系送溫暖了。
他西裝革履,外面再套一個長風衣,他也是1米8的身高,走起路來頗有上海灘大佬的氣勢,楊文強了解一下。
複旦化學系的幾個領導跟着他,參觀實驗室,做了一個複旦化學系的科研成果簡報,也是希望能得到企業家的青睐和信任。
老楊随口問:“馬主任,今年複旦的科研經費有多少?”
馬主任有點尴尬:“今年全校7.2億,比去年6.5億多一點,但我們化學系隻批複了4000萬不到。”
老楊歎氣:“基礎科研确實不容易啊,這樣吧,我想成立一個勤奮基金,專門用來支持一些因爲生活貧困,影響到基礎科研的化學系碩士生,博士生。”
“哎喲,這真的太感謝楊總了!”
馬主任太高興了,雙手握着老楊,一個勁搖着:“我們非常感謝楊總這樣的愛心企業家,感謝你們對科研的大力支持!”
老楊笑道:“支持都是相互的,和尊重一樣。”
“那是,那是!企業支持我們,尊重科研工作,我們也會用最好的技術支持企業生産,尊重企業的決定。”
馬主任和身邊的化學系其他領導都贊不絕口。
老楊笑了笑:“有你們這句話就夠了。”
他心裏想着,到時候等老子揪出内鬼來,你們誰都别想包庇,不拿出尊重的态度來,别怪我當場翻臉。
他簽署了20萬的支票,楊媽也拿出标準的校園投資基金文件。
馬主任看過之後,代表化學系簽了字。
接下來就是送去學校上面申報,蓋公章,支票入賬,頒發獎金的具體審核就是系裏操作,給基金成立者提供詳細的申領人資料就行。
這事,是楊家三人商量好的。
一方面是确實照顧一些真正的窮學生,畢竟複旦好學生更多,老鼠屎隻是極個别的。
另一方面,也是不動聲色抓内鬼的好辦法。
老楊說:“錢不多,是我的一點心意,化學系200個研究生,160多個博士生,很多都是一個月幾百塊的補助,這點錢能幹什麽?我能力有限,每年支持20個學生,每個人每月多800元,應該可以增加一點幸福感和安全感。”
“很多了很多了,我代表學生們感謝楊總!”
馬主任很感激,一個勁說着謝謝。
旁邊一個副主任,也是個教授,感慨說:“我們化學系最苦的孩子應該就是趙翔了,30歲的博士,年齡最大,一個月1800塊補助,這都出了名的。可系裏真沒錢,說出來慚愧。”
老楊和楊媽對視一眼,心裏暗道一聲很好,嫌疑人一号出現,他有足夠的動機。
馬主任說:“這個趙博士是你們TPU組的成員,他現在的待遇應該提高了吧?”
老楊點頭:“項目都是王教授在處理,我還真不知道。趙博士這麽窮嗎?馬主任,要不您給介紹介紹,看化學系有哪些日子過得不太好,但很有真才實學的研究生和博士生,我們能照顧就多照顧一點。”
很快,老楊拿到大家公認的化學系高材生的名單,還把他們之前申請助學金的一些資料都複印回來。
再對比TPU項目,兩份名單重合的,都是重大懷疑目标。
因爲窮,才是洩密的最大動機。
誰閑的蛋疼,跑去洩漏整個項目機密呀!
拿回來後,楊磊仔細看,楊媽也在看。
楊媽歎氣說:“我們家以前也很窮,小磊你還記得吧,你讀小學的時候,有一次開學,想買新書包。我和你爸工資都不高,舍不得給你買,别的同學都背着新書包上學,就你背着楊帥淘汰的破書包,你回來哭了一中午,我陪着你哭了一中午。”
楊磊依稀有點印象,90年代大家都不富裕,很多人家裏都窮,窮孩子的衣服縫縫補補,書包也縫縫補補,這些很正常。
看到同學都穿新的,自己确實會很難過,但這不是攀比心态,而是以爲父母不愛自己,至少不像其他孩子的父母愛他們那樣。
老楊哼道:“但窮不是背叛我們的理由,如果沒錢,可以跟我們說,我們可以贊助。”
楊媽問:“你能贊助他買一套房?”
老楊說:“如果他值得信任,我們借錢給他買一套房又不是不可以!當時小磊沒錢辦廠,要租廠房,姚名怎麽對他的,1000萬美元說給就給,年前還給他,他要我們一分錢利息沒有?”
楊磊是支持這個思想的:“沒錯,隻要證明自己的實力,我們絕對不會吝啬。”
老楊說:“有志氣,有骨氣的人,以後絕對能成大事。但如果走歪門邪道,搞陰的,那就不怪我們不客氣了。”
楊媽畢竟是女人,之前确實生氣,可看到這一疊資料,那些助學金的申請書,都是些可憐孩子。
她又有些心軟:“找出來以後,真的要對他下狠手嗎?”
“決不姑息!”
父子倆在這一點上想法一緻,必須震懾那些藏在黑暗中的人,否則以後就沒法搞科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