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參見教主,”宣妩在栖鸾苑外恭敬行禮。
“進來,”白蓮的聲音如靈蛇般遊入她的耳朵,“公主殿下如何了?”
“公主殿下受了點輕傷,不過都是外傷,并無大礙,”宣妩踏入院中,将當時的情形細細描述了一遍,包括嶽美美自創的簡單粗暴拳,吼吼吼。
白蓮挑了挑眉,“她最近沒有去過無極閣嗎?”
“沒有,自從上回以後,公主再沒去過無極閣,”宣妩知道白蓮此問,必是對公主的武技心生微詞,其實自己看的時候也有點哭笑不得,簡直就是悍婦打架,一點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如此憊懶,又沒天賦,活該她要爲人所傷,”白蓮哼了一聲,“看來最終考核,她這三層境也破不了。”
“教主,您真打算讓公主去登瞰嶽樓?”宣妩原本隻是揣測,沒想到白蓮真有此意,忍不住勸道,“樓内陣法一旦啓動,無法自行停止,公主殿下是千金之軀,還請教主三思。”
“陣法雖不能停,但人卻可以,”白蓮淡淡一笑,“何況本教的考核沒有任何強求,她完全可以中途放棄。”
“依屬下淺見,不如索性免了公主的考核,也省得教主爲她費心,”宣妩一直不明白,白蓮這樣大費周章,究竟目的何在。公主隻是暫時在教中休養,哪裏需要去當什麽初級弟子,還惹下一堆麻煩,簡直是得不償失。
白蓮似乎明白宣妩的想法,輕輕點頭,“瞰嶽樓的陣法,極其考驗一個人的毅力和耐力,皇宮内的情況,想必你也知曉一二,我希望公主在回宮之前,多修習心法,接受些曆練。無論她是什麽身份,隻要來過教内修習,以後都是我們聖蓮教的人,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委屈。”
“屬下明白,不過,”宣妩聽她言語之中對公主頗爲袒護,眉頭微蹙,“屬下以爲,既然宮中形勢有變,公主又無大礙,不如等本界考核結束,就将公主盡早送回,也省得有心之人以爲,教主對公主的身份有所企圖,想要将她強留在此。”
“有心之人?”白蓮眼神一冷,“黎珥将阮貴妃的事告訴你了?”
“教主息怒,是屬下好奇追問,黎師兄才多言了幾句,都是屬下的錯,”宣妩知道白蓮對教内外事務一向分得清清楚楚,最不喜歡有人夾雜其中,界限不清,但有些話她卻不得不問。聖蓮教與世隔絕,很少參與世事,别說是公主,就連當今陛下,也根本不在教主的眼裏。此次阮貴妃籍口皇帝受傷,想接公主回宮盡孝,原本這個請求也算人之常情,卻被教主以公主抱恙一口回絕。宣妩越來越覺得教主對這位公主十分在意,不僅教授心法,而且極力維護,甚至會讓自己有種錯覺,認爲教主想将公主一直留在教内,愈久愈好。
“黎珥不單是你師兄,更是本教護法,”白蓮眯了眯眼睛,“以後你若是有什麽想知道的,不如直接來問我?”
“屬下不敢,”宣妩臉色微紅,低聲問道,“陛下遭人暗算之事,您不打算告訴公主嗎?”
“什麽暗算,抓到人了麽?有證據麽?”白蓮連問了幾句,冷冷斥道,“就算人證物證俱足,你将此事告訴一個六歲的公主,又有何用?”
“是,屬下但憑教主吩咐。”
白蓮明白宣妩是特意岔開話題,她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嘴快話多,黎珥爲人端方嚴謹,和她倒是十分互補。白蓮微微搖頭,“除卻執法堂,其他幾堂都派人去講課了嗎?”
“浮珈堂的韋長老已經去過,蘊法堂應該是明日,其餘兩堂還在挑選合适的講師,所以時間未定,”宣妩似乎想到了什麽,微微一頓,“教主放心,屬下會多多留意此事,定然護得公主殿下周全。”
“你照常留意便好,若是讓我知道四大明堂敢名目張膽耍花樣,他們的幾位大長老也可以不用當了。”
“屬下明白,不過眼下,林雪兒已經盯上公主殿下,若是公主繼續作爲初級弟子留在教中,隻怕終有一日,會讓人得知她的身份,”宣妩打量着白蓮的臉色問道,“到了那時,咱們又該如何替公主遮掩?”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至少在考核之前,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能做到嗎?”白蓮淡淡诘問,卻透出一股讓人無法違逆的嚴厲。
“屬下遵命,”宣妩說完,突然單膝跪地,“屬下今日僭越多言,别無他意,隻是不想讓教主爲俗事煩擾,妨礙修行,冒犯之處還請教主寬宥。”
“罷了,”白蓮話音剛落,宣妩就感覺一股力量将自己的膝蓋托起,她順勢而起,作了個揖道,“多謝教主。”
白蓮暗自歎了口氣,也難怪宣妩心生疑慮,倘若嶽美美不是未來的教主,自己怎會如此費心,可眼下時機未到,這個秘密還不能公之于衆。若是讓有心之人知道公主和聖蓮教的關系,聖蓮教必會卷入朝堂争鬥,無法獨善其身,而嶽美美也會受到更多的威脅。
這些日子,白蓮已經想清楚了,作爲一教之主,功法出類拔萃固然要緊,最重要的還是對本教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所以必須要在有限的時間内,讓嶽美美多多了解本教的文化背景、曆史淵源、功法成就、教義教規。在不耽誤修行的同時,通過與其他教衆的交流接觸,在嶽美美心裏刻上烙印,建立一種特定的歸屬感,讓她無論身處何處都能記得,聖蓮教對于她的意義非比尋常。
與外面的世界相較,聖蓮教算是人間的一方淨土,倘若嶽美美在此處都無法安心适意,她又如何能在你死我活的宮牆之内,求得一席安身之地。所以很多事,自己甯可讓她早點經曆,因爲一切的挫折和失敗,最終都會彙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幫助她戰勝更大的挑戰。
這個孩子注定不是一個平凡人,總有一天她要登上巅峰,俯瞰曾經陪伴在她身邊的所有人,而那些人對于山巅高處的她,卻隻能仰視。
因爲這就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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