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胡别駕咳嗽一聲,起身走了出去,有一小厮跟着,片刻後小厮走了進來道:“有茶味!”
衆人嘩然,沒想到平時沒有在意的小細節,還真的存在,片刻後胡别駕回來,臉上并無笑容,直接坐在椅子上繼續看書。
龐參軍呵呵笑道:“本官也去自證清白!”說完也走了出去。
衆人面面相觑,等小厮回來确認有味,整個屋子更加安靜了,尤其是當他們看到徐遠并沒有露出什麽慌張的神色後,所有都暗暗想到:“這件事情怕真不是他所做了!”
而當事人葛老就不淡定了,額頭上都冒出冷汗來,他這人的身份比較尴尬,尴尬處就在于他快到五十歲才考取了舉人,刺史大人念起品行堅韌,這才給了一司田職位,雖然官職不高隻有從七品下,但是也算得上是一個不可或缺的官員。
而馬上到了秋收,這位置就更加重要了,統計整個州的糧食收成,而且得算出上交給國庫的糧食,以及州府自備需要多少糧食等等,可以說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工作,但是其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了。
葛老沒有什麽背景,但是這件事情關乎自己前途,關乎一家老小的吃喝用,怎麽能不追究,就算此時發現不是徐遠做的,他也不願息事甯人,隻能硬着頭皮走到底。
官場的關系就算是一個最好的邏輯分析師都理不出頭緒,錯綜複雜的人際關系,讓所有人辦事都有種投鼠忌器的感覺。
葛老很害怕最後會得罪一個自己得罪不起的人,但是與被刺史責罰的結果相比,也隻是一個早死晚死的區别,哀歎一聲癱倒在椅子上,兩眼無神。
剩下并無人再走出去,胡别駕嘴角露出一絲輕笑,但更像是譏諷,但是臉上卻依舊如同之前那般溫文爾雅,“還有人要去小解嗎?”
“這...”衆人相互看了一眼。
龐參軍呵呵一笑道:“各位大人也都别憋着啊,這憋壞了身體...嘿嘿!”
之前衆人有敲打自己的意思,此時也嘲諷一句,當然見好就收,就如同蒼蠅一樣,殺不了你,惡心一下你還是可以的。
有人站起身沉聲道:“胡别駕,諸位大人,下官覺得此法實在是有辱斯文,實在是難以...”
胡别駕嗯了一聲,又看向徐遠道:“徐錄事,不知你可有他法?”
徐遠站起身從容不迫道:“回禀大人,并無!”
胡别駕微微皺眉,便道:“諸位大人也知這田賦之重要,可關乎你我之前程,各位大人以爲刺史大人在知道後,盛怒之下我等還能保全其身?呵!與其在意這等瑣事,不如想想怎麽幫葛老彌補吧!”
徐遠隐隐聽到有人松了口氣,房屋内的氛圍也變得融洽,之前的沉重一掃而去,眼角餘光看到上面的胡别駕又繼續看書,徐遠暗道此人好手段,這說話的方式卻是學到了。
原本還想在今天看出點矛盾,看來是看不了了,但是最起碼可以看出一點,這龐參軍人緣一般,之前有人質疑他,卻無人爲其辯解,還有這葛老雖然年紀大,但是也不受衆人待見,就好比現在被胡别駕把事情模糊了概念,所有人都覺得理所應當,也沒有人再在意之前到底是誰把水倒在他桌子上。
徐遠暗暗把其中關系牢記在心裏,同時也想這件事怕也是别人想看看自己是什麽背景吧,這錄事一職雖然低,但是權利卻是有的,一個剛考中舉人的年輕人,何德何能!
有人不爽,自然有人試探,但是他們沒有想到這件事情徐遠應付的這般從容,而徐遠不知道的,今日的這般從容也讓所有人對于他的戒備更深。
徐遠若是直腸子或者被激的失去理智,大家還放心點,你現在這般成熟穩重不顯山不露水的,衆人反而多了一絲戒備。
此時有人建議一起幫葛老一起謄抄,也有人建議多招些人手加快重新統計,但是所有辦法總結下來就是都需要時間,而至交上去的時間也隻剩下一個月了!
一個月想要完成這種龐大的計算量無異于登天,胡别駕歎道:“葛老,你且安心,刺史大人那邊本官自然會爲你多多擔保的!”
葛老感激涕零道:“多謝胡大人,隻是...唉...這件事情關系重大,下官百死難辭其咎啊!”
徐遠暗道這收買人心的手段玩的溜,剛剛也聽了一些他們的讨論,便問道:“葛老,關于統計,是否隻是因爲其珠算困難?”
葛老對于徐遠一點好印象都沒有,但是又不好當着所有人面給徐遠臉色看,便點了點頭道:“不錯,其中珠算最爲複雜,尤其是其中一本一本的賬目更是難以統計,此中困難,唯有時間毅力方可成!”
“既然這樣,下官怕是有一方法,應該可解這燃眉之急!”徐遠笃定道。
葛老眼前一亮,胡别駕看了一樣徐遠,這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長相比之平凡人要英俊一些,可謂是劍眉星目,一雙眼睛給人以真誠又炯炯有神,身形略顯消瘦,但是看起來又覺得恰到好處,一身官服洗的幹幹淨淨,穿在身上不但不顯得老氣,反而覺得很有朝氣,總體給人感覺就是一個潔身自好的年輕人。
葛老激動道:“但且直說!”
徐遠先不說,反而要看看他從下面收回來的賬簿,看了幾頁又翻了翻後面的所有頁面,發現和自己想的差不多,便更加胸有成竹起來。
“葛老,今日我送您兩禮!其一,名爲炭條!”徐遠走回自己的桌子,拿出了自己平時用的炭條,衆人感覺莫名其妙,胡别駕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徐遠笑道:“此炭條如何用但且不說,第二禮爲運算之法,葛老您請看!”
“葛平村張二家,良田三畝,稅爲一石,此記爲‘1’。”徐遠在紙上寫了一個1,随着講解又寫了2之類。
寫滿了一頁紙然後笑道:“其中1爲9個,2爲3個,3爲1個,葛老不妨與我做個比賽,看看誰先算出總數如何?”
衆人更加好奇起來,葛老有些激動道:“好,我拿算盤!”
胡别駕哈哈一笑道:“那本官便當裁判!”
等葛老拿了算盤,一聲令下算盤聲剛響起,徐遠已經報出了數字,“共需上交十八石!”
衆人先不覺得驚訝,等到葛老噼裏啪啦的算完,确認無誤後,所有人頓時驚的目瞪口呆。
徐遠笑道:“諸位可能覺得我先算好了,這樣,這是新的一頁,我與葛老一起算,看看誰快!”
衆人點頭,結果又是徐遠幾秒鍾算出結果,而葛老還在拿毛筆統計,這一下衆人更是震驚,強烈的對比刺激着所有人的心髒。
葛老扔下毛筆,激動道:“徐錄事,快快教我!”
徐遠自然是應允,便現場教了起來,有人看的起勁,有人看的無聊,人群很快便散開了,但是對于徐遠卻有了新的印象,那就是真誠,雖不知這真誠有多少,但是在别人質疑你後還能做到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徐遠這個人胸襟足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