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茶葉的事情還未查清,沈妤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準備照常去茶坊。
她正要上馬車,迎面突然跑來一個孩子,往她懷裏塞了一團紙。
沈妤隻當孩子跑的太急,沒留神接住,紙團掉在了地上。
趕車的活計眼疾手快,趕緊把紙團撿起來,遞給了沈妤。
上了車,沈妤把紙團展開,上面寫了一句話:真兇在葫蘆巷。
“葫蘆巷在哪裏?”沈妤掀開車簾問,她生活的地方以盛家爲中心,四處都是高門大戶,從未聽說過哪裏有這樣一條小巷。
給沈妤趕車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他叫來福,鬼頭鬼腦的很機靈。沈妤早就留意過這個故作成熟的大男孩,對他印象不錯。
來福想了一下,猶豫着道:“葫蘆巷在城西,還得走一段距離,不過那裏面住的都是窮人,大少奶奶真的要去嗎?”
窮人住的地方人員混雜,在舊社會,女人抛頭露面很不安全。
好容易得到一點線索,沈妤不甘心就這麽放棄,道:“沒關系,這不是有你陪着我呢?青天白日的,能有什麽事?”
來福憨厚地摸了摸腦袋,這還是第一次東家這麽信任他。沈妤一句話,讓這個大男孩紅了臉。
葫蘆巷是一條很窄的巷子,馬車進不去,兩人隻好把車停在門口,步行進去。
紙條上的人隻說真兇在葫蘆巷,但裏面雜七雜八有十來戶人家,找起來确實得費一番功夫。
在巷子口,沈妤摘掉了身上的首飾,脫下披風,而後她朝着來福招了招手。
“你過來,我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來福湊了過來,聽沈妤說完,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大少奶奶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他也學着沈妤的樣子,摘下帽子,又把衣服弄皺,然後才向巷子裏走去。
上午的陽光不錯,有一戶人家門口,以爲滿頭銀發的老婆婆正坐在木椅子上曬太陽。
“老婆婆,向您打聽個事吧?”來福站在門口搭話。
老婆婆懶洋洋的眯着眼,她沒表現出不願意回答的意思,來福便繼續道:“婆婆,我是從鄉下來投奔我表舅的。前幾天我舅寫信回家,說他在城裏發了點小财,讓我來跟着他混。家裏窮,飯都吃不上,我娘一聽他有門路,連夜給我搗鼓出來一身行頭,讓我來葫蘆巷投奔親戚。”
“可是我舅直說來葫蘆巷,他沒說他家住那裏,這哪一戶人家是我舅啊?”
來福一口氣說了一大長串,語氣急切又誠懇,像極了初來乍到的愣頭小子。
老婆婆想了想,指了指胡同盡頭的一個院子,繼續眯着眼睛曬太陽了。
來福打頭陣,過了一會兒,沈妤才跟過來。
“大少奶奶,你怎麽知道老婆婆就知道他住那裏呢?”來福撓着頭皮問。
沈妤道:“這個人在王大毛的茶葉裏投毒,肯定收了一筆錢。如果你住在這麽簡陋的地方,突然有了錢,你會做什麽呢?”
“有錢了,當然是大吃大喝……買東西……”來福話說到一半,恍然大悟。
一個人得了一筆橫财,很難做到财不外露,同住一個巷子的街坊鄰居,肯定會看出點什麽。
在這種小環境裏,誰家少了隻雞,買了件新衣裳都知道,更何況是胡吃海喝呢?
到了地方,院門半開着,從矮小的栅欄門望進去,能看見院子裏雜七雜八扔了幾個酒壇子。
“就是這裏。”沈妤越發肯定。
來福已經推門進去,奇怪道:“這人怎麽回事,爲什麽大門開着,屋門也開着?”
沈妤心說不好,她推開屋門,卻見屋子裏一片混亂。
僅有的幾樣家具,桌子,木椅,東倒西歪,瓷碗被打碎了,碎瓷片中還夾雜着一絲血迹。
地上的血迹還沒幹,這說明有人趕在了他們前面。
隻差一步就抓住了兇手,但還是晚了這麽一步。
來福有些洩氣,沈妤則在房間裏細細搜尋,突然間,一個金燦燦的東西映入了她的眼簾,是一塊金表。
“又是他。”沈妤把東西撿起來,這金表價值不菲,屋子的主人絕對買不起。
沈妤清楚的記得,得勝茶行的掌櫃馬富貴,身上就挂着這樣一塊金表。
馬富貴知道自己露出了馬腳,他慌裏慌張想要善後,倉皇之間竟然遺失了這麽重要的物品。
回來的時候,來福順便打聽了一番,這屋子的主人叫陳三,平時也是在碼頭做苦工的,是王大毛的朋友。
如此一來,事情便說得通了。
馬富貴知道王大毛是盛家茶坊的常客,他買了茶葉以後,馬富貴便買通陳三,讓他在茶葉裏下了耗子藥。
王大毛不是被茶葉毒死的,而是被陳三毒死的。
沈妤收好撿到的金表,對馬富貴的惡性痛心疾首。爲了一己私利,他竟然草菅人命。
“走,去得勝茶行,我今天一定要弄清楚,給死者一個交代。”沈妤目光森然。
來福欲言又止,他不敢違抗沈妤的命令,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駕車去了得勝茶行。
馬富貴正在櫃台後面看賬本,見沈妤進門,他笑着道:“大少奶奶,這次來又有什麽指教呀?賬本不是已經全部給您送去了嗎?”
沈妤把金表拍在了桌子上,“馬掌櫃,這表你認識吧?”
馬富貴拎着金鏈子,細細端詳了一番,他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滞,“咦,這表怎麽在大少奶奶這裏?”
沈妤冷笑,“這是我在陳三家裏撿到的,而陳三正是在茶葉裏投毒,害死王大毛的兇手,證據确鑿,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這……”馬富貴依舊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這時候,樓上一個夥計拿了個盒子下來,道:“掌櫃的,您的表我拿去保養了,上午放在您桌子上,您怕是沒瞧見。”
馬富貴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連自己的表都不記得了,這可是我花重金托人從上海買來的。”
馬富貴說着打開木盒,拿出了一塊一模一樣的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