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公府。
“表哥,孤找了你許久,終于在此處見到你了。”
李承乾臉上挂着淺淺笑容,穿着便服,叫住了正随着家丁出走的長孫沖。
“太子找某有何事?”長孫沖不自覺的皺了皺眉,他雖和太子承乾是表兄弟,但長孫無忌時常告誡他切莫和太子走的太近。
長孫家的榮耀實在太過耀眼了,長孫無忌身爲貞觀朝第一功臣,而長孫無垢又得陛下寵愛非凡。
再加上流淌着長孫家血脈的兩個皇子,可以說權勢已經達到了極點。
現在在貞觀初年還不明顯,可若是等幾位皇子長大後,那麽長孫家的站隊就顯得至關重要。
因此,長孫沖一直都避免和李承乾太過親近。
李承乾對這稍有冷漠的話語,并未感到不适,反而笑笑說道:“麗質在宮中鬧的脾氣比較大,說是要和長孫家解除婚約,畢竟你都……不過這種事情也不是她一個小孩子能決定的,其實麗質的心還是在你這裏的,隻不過心裏那一關有些過不去罷了,孤已經幫你勸了她,可……”
長孫沖臉色一松,拱了拱手道:“多謝太子勸了麗質,其實尚公主本就不是你我所有能左右的,但幸好麗質和沖還算相處的來。”
“公子,醫學院上課的時間快到了,遲到了可是要罰抄寫書籍的。”旁邊的仆役提醒道。
“原來待會就是表兄上課的時間,孤倒是打擾了,不知……承乾可否和表兄同去書堂?”李承乾稍微一愣,眼睛倒是瞧見了仆役手上提的褐布書包,書籍的藍色封皮若隐若現。
……
趙國公府右後街。
一架精緻奢華的馬車停在路邊,在人來人往的街市上倒也未顯得突兀。
“道君,太子已經入了趙國公府,并且和長孫沖一起前往醫學院了。”
一個穿着普通的人,神神秘秘的,從巷尾走了出來,走到馬車車轅處,壓低了聲音說道。
“那就好……”馬車深裏傳來幽幽的歎息聲。
說罷,車夫一甩馬鞭,駿馬嘶鳴一聲,拉着馬車滾滾而去。
“道君,此舉太過冒險了吧,陛下那邊遲早就會知道的。”
車夫壓低了帽檐,隻不過看他那粗犷的眉角,以及天花疫病留下的麻子,熟悉的人都知道。
蘇猛,太上皇身邊統管禁衛的兩個校尉之一。
“世民不是傻瓜,太子去哪裏,他一查就能查出來。某給你的錢财你已經收下了,五百貫不少了。”李淵在馬車裏面正襟危坐,眸子中閃過一絲精芒。
是人就會有缺陷,蘇猛曾經是天策府軍的一員,所以才有機會調到太上皇身邊做禁軍校尉。
侯光亮身爲潞國公侯君集的兒子,身份、地位、财富樣樣不缺。
可蘇猛不一樣,他是從軍伍中立功升遷到校尉的,家中雖說不貧困,但絕對談不上富裕。
而且最關鍵是蘇猛的忠君思想,當然不是李世民這個君,而是李淵這個君主。隻不過随着太上皇退隐,他的這份忠心也随之隐藏了下來。
畢竟,人是要活命的,忠心有什麽用?
李淵早就讓畫屏借回翠華山的機會,暗中雇人查探了蘇猛家中情況。
雙親在隋末戰亂中餓死了,家裏隻餘一妹,平常全靠蘇猛的俸祿生活。
而就在前幾天,蘇猛的妹妹就生了重病。
雖然是個悲慘的消息,但也讓李淵成功的将監視他行動的兩個校尉策反一個。
其實……蘇猛的妹妹得的隻不過是普通的感冒,隻不過讓畫屏成功用錢買賄賂了當地郎中的良心。
病久了,不僅是現世容易拖垮一個家。古代,也是如此。
五百貫,成爲壓垮蘇猛内心的最後一顆稻草。
“蘇校尉,你聽過無間道嗎?”李淵笑着說道:“若是你隐瞞不報,隻要世民細點心,遲早會查出來誰是内應,不,這事本來就很簡單,隻要詢問一下禁衛的口供,知道你最近的去向就……一聽二楚!”
“一聽二楚!”蘇猛心中一寒,他深知背叛陛下的下場,他是必死無疑,那麽……妹妹呢?也有可能發往教坊司,成爲妓女伶人!
“道君,如之奈何?”他略有不甘道。
“很簡單,無間道。”李淵先讓蘇猛慢下了馬車,然後緩緩說道:“你待會回去之後就立刻書寫密報,言明是貧道暗中設下計策,引你上鈎,你心中不忿,想到你曾也是天策軍一員,所以就暗中禀告此事給陛下。”
說罷,李淵話題一轉,又說道:“蘇猛,你要清楚,貧道是世民的父親,此舉隻不過是自保而已,隻要某不觸碰軍權,哪怕當街殺了你,世民也隻會當個樂子……
可是你不同,你和世民非親非故,若是心稍有二意,就會立刻遭緻殺身之禍。
是非黑白,你要考慮的清清楚楚!”
“某知道了。”蘇猛壓低了鬥笠,心中閃過了一絲悲涼。
他就是夾雜在太上皇與皇帝陛下兩者之間博弈的棋子。
沒有選擇!
已經選擇了和太上皇同流合污,那麽無論怎樣他的生死已經不在他手上攥着,而是被太上皇捏的死死的。
在皇帝陛下那裏,不管多麽蒼白的理由,那麽都是背叛。
他隻恨,腦子短了些,五百貫就成功被太上皇利用了。
“道君,現在去哪裏?”蘇猛看了一眼四周,發現已經到了明德門。
明德門往東,經過朱雀大街就到了曲江坊,而往南就出了長安城。
“去翠華山!”李淵淡淡一笑。
作爲李承乾的人皇爺爺,是李承乾心中僅次于長孫皇後和李世民的存在。所以,聽到李淵讓他去醫學院和長孫沖在聽濤閣聽一天課。
李承乾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但是當大唐太子李承乾走進了聽濤閣這攤渾水,那麽象征朝廷意向的代表作用可是比太上皇還要厲害!
那麽朝廷想要壓下這場争鬥的波瀾,難之又難!
之前,周寒的勝算幾乎爲零。可現在,随着李承乾的踏入,一切就又變的撲朔迷離。
或許……勝算爲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