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陛下說了一百遍就是一百遍,太子你可擔待着點,現在陛下正在氣頭上呢?”王振臉上浮現一絲微笑,從東宮内侍手裏接過一碗甜湯放在了桌案上。
“這是誰送來的甜湯?”李承乾肚子的怨氣越來越深,父皇真是個不講理的人,他也沒做錯什麽,頂多就是去了趟醫學院聽了節課。
但是聽課也是課啊!他也是好好學習的好太子。
可是抄《孝經》又是爲何?
“是母後讓麗質送來的。“李麗質從崇文殿的大門走了進來,今日她的氣色不錯,小臉紅撲撲的,邊走邊說道:“麗質在紫宸殿見過父皇了,父皇說他沒有李承乾這個不孝子,整天就知道瞎混......”
說完嘻嘻一笑,一個小跑奪過李承乾正在抄錄的字帖,啧啧歎道:“最近母後也讓麗質在學習女紅,和背誦女戒,說這是女兒家必須要修習的東西,麗質才不想背呢?”
“小麗質,哥哥的字帖不要亂動。”李承乾眉頭深皺,歎了口氣道:“這一百遍不知道要抄到什麽時候,對了,麗質你過來幹什麽?你可是......無事不登我這東宮的大門。”
東宮在皇宮的東面,更像是隔絕在皇宮外面,而掖庭卻在皇宮的西北面,兩方的距離實在是過于遠了。
李麗質小嘴一撅,似是被發現了什麽,臉色有點紅紅的,像是帶着羞怯,怯生生問道:“聽母後說,因此此次太子哥哥私自出宮,不僅父皇責罰了你,就連舅舅也回家喝罵了沖表兄.....”
“沖表兄?長孫沖?”李承乾揉了揉腦門,無奈說道:“麗質你不是前些日子還鬧不要嫁給長孫沖,怎麽今日就又想起他了。”
想起前些日子要死要活的場景,他搖了搖頭,“父皇還是太寵你了,照我說,應該罰你一輩子都不得出深宮,然後将你們兩個的婚事解除.....”
“那敢情好!”李麗質沒有半點不适,反倒狡黠一笑,說道:“沖表兄做那種肮髒事,怎麽有臉面娶天家公主.......”
話音一落,正當衆人詫異之時,她又絞着衣擺,臉色堅定道:“隻準本公主有喜歡他的一天,但絕不準他......妄想有一天癞蛤蟆能吃天鵝肉!”
李承乾:“.......“
怎麽小孩子的世界,他怎麽有點格格不入了起來?
.......
自從在禁苑遭到不孝子李承乾那一下痛擊,李世民悲憤中終于下定了決心。在此次皇家醫學院的争鬥中,朝廷不能再假裝看不到。
周寒必須赢!或者來說寒門必須赢!
在此次太子偷偷溜出宮的時候,皇家就已經不知不覺站到了世家的那一方。暫且不論孔穎達與馬周誰教學的水平更高一籌,但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這麽一出,太子力挺自家老師,看起來沒絲毫差錯可言。
可是對于世家,對朝堂,對整個大唐來說,無疑就是放出了一個信号:在大唐的朝堂之上,寒門子絕無絲毫立錐之地!
這點能讨世家的歡心,但對于李唐,或者對于李世民來說,這點是絕對不能忍受的。
自魏明帝曹丕立下了九品中正制之後,皇權不下鄉,階級不斷固化。一個鄉,有鄉望;一個縣,有縣望;一個郡,有郡望。
而站在郡望上的,就是根深蒂固的五姓七宗,以及從武川鎮發家的關隴貴族。崤山以東的士族和關隴貴族成爲了隋唐兩代朝堂上的主力。(删東會被和諧)
一個有志于成爲秦皇漢武的人,是絕對不容許目光所及處有自己無法掌控的存在。
而李淵知道,李世民......恰恰就是這樣的人!
他需要不斷的豐功偉績來掩蓋自己曾經的劣迹斑斑,隻要懸梁上的燈光足夠耀眼,那麽燈泡上的污漬就會變得亮眼......或者暗淡起來。
西市,彙海書肆。
林知秋是彙海書肆的店主,中年胖子,一臉福相,他看着嘈雜的書肆不由得笑開了花,心裏暗道:“希望這次争鬥能夠持續的久些,僅僅兩天,書肆賣的白紙就賺了能有三十四官錢,還有其他的筆墨等等,這些醫學院的學生真是冤大頭,連價錢也不講,直接讓仆役算賬......”
“店家,紙不夠用了,快去填些新的,對了,再加兩方墨,不,三方墨!”一個士子帶着焦急道。
西市人流密集,在城門處短短一刻鍾就有成千上百人。現在的長安雖還沒到開元年間人口過百萬的鼎盛時期,但也絕對不少,至少有六十多萬人。
而長安城不同于後來宋代的開封,在長安想要買東西隻能前往東西兩市,再加上有宵禁制度,所以正午時分的西市是最熱鬧的時候。
“衆位鄉親,你看咱這文章多麽有氣勢,你看這字迹,多麽大氣磅礴?”一名士子攔住一個買菜的大娘。
“嗯,果然能行,不愧是讀書仁,額看你這個小夥,就覺得挺靈醒的。”買菜大娘點了點頭,誇贊道。
士子心生喜意,連忙将手中抄錄的投書遞給大娘,囑咐道:“大娘,你看咧,就是這個模樣的,在西市那旮沓門口,你注意着,好好給咱按三個指印。”
誰知大娘愣了一下,暗中生出的手有點凝滞,有點慌忙,問道:“不是說按了後,就給額錢莫,錢呢?”
“錢在這!”士子暗中唾罵了幾口,連忙從腳跟處摸出一文錢,遞給大娘。
買菜大娘接過投書和錢财,哼了幾口氣,罵罵咧咧道:“額又不識字,真當你寫的好......不給錢,你算個錘子!”
落在街巷後的士子臉色有點不自然,狠狠地在地上唾了口唾沫,踩了幾腳,然後再從容潇灑離去。
可就在他離去的片刻後,彙海書肆便突然傳來整齊的腳踏聲,像極了戰場上的金戈之音,隻是這不是戰場,而是西市。
那是一隊從宮中來的禁衛,大約有三十幾人,裝備精良,行止間迅疾如雷,充滿着鐵血嗜殺的氣息。
“這是.......百騎,大唐最精銳的百騎......”彙海書肆的店主林知秋瞬間癱軟,因爲百騎沖進去的正是他的店鋪,但是他心中提起一股膽氣,撐起身子,哈腰到領頭的軍官面前,問道:“不知幾位......将軍,我彙海書肆到底所犯何事?”
百騎校尉李迅冷眼看了一眼林知秋,铿锵一聲抽出鞘中利劍,搭在他的脖頸處,開口道:“聖上有旨,彙海書肆店中有突厥密間,我等奉命查抄,若有違抗者,就地斬殺!”
說完後,又從腰間拿出一塊鑲金象牙腰牌。
林知秋匍匐在地上,看着校尉冷笑時露出的白牙,頓時感覺心中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