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江湖?
江湖,一言兩語很難概括之,不過話說回來,江湖何須概括?這東西說上來感覺神秘,其實就和洞房時候的床一樣沒有的時候天天想睡,有了發現也就那樣。但是鑒于這世界裏還是光棍多一點,我還得把書歸了正,将這兩個字慢慢和您說道說道
“江湖”,對田軒轅來說是叢林法則、優勝劣汰、弱肉強食、天下布武。
“江湖”,田小娟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個字面意思。她生在江湖,長在江湖,對她來說,人就是江湖。
江湖其實是一個屁,你每天吃的五谷雜糧和肉蛋蔬果就好比遊俠野客和三教九流。你把它全部吃下去,保不準什麽東西就引起了你的反應。腸道全部消化,糾結反應,欲語還休,三推四讓後終于是厚積薄發,如五雷轟頂,一個混雜着衆生百相的“江湖”就這樣随風消逝了
田小娟做了個夢。
在夢裏,她的手腳都被鐵鏈捆鎖住,整個人身處在一個火圈内,渾身上下感覺如萬箭穿心、萬蟻噬骨,她張了張口,卻發現嗓子發不出聲。面前是一條長的看不見盡頭的走廊,走廊上一團迷霧,黑壓壓的。
就這樣被折磨了不知多久,直到她奄奄一息,黑霧裏突然走出來一個東西,一個似鬼非人的東西。模樣駭人,雙眼黑洞洞的,上半身裹着土,下半身燃着火。
田小娟在夢中驚醒了,她一睜開眼睛就感覺夢仍在繼續,好似被染着火的茅草包裹着從懸崖上扔下來。李絕情見她醒轉過來,懸着的心瞬間落了下來,笑道:“終于醒了。”然後打起精神給她喂藥。但當他将盛着湯藥的勺子送到田小娟嘴邊時,田小娟卻顯示出了極大的排斥性,她眉頭緊鎖,微微的搖搖腦袋。
李絕情無奈,拿起勺子輕輕的吹了兩下,又嘗了一口,的确是有點澀苦。他思考了一會兒,一個計策在腦中浮現,隻見他拿起勺子,笑道:“藥一定得喝。”随後輕輕的向自己喂了一勺,又從碗裏舀了一勺,慢慢地遞在她面前。田小娟忍俊不禁,心想:“這人真是拙笨,我耍耍小姑娘脾氣,他還真的一本正經的。”
但是這樣一想,不由得的回憶起了那天自己傷到他的事情,黯然想:“那時候我隻是一下性起,他就真的願意讓我傷害田小娟啊田小娟,以後切不可如此對待這樣一個對你好的人了。”
然後立即就收斂性子,将那勺湯藥一飲而盡了,李絕情見她喝藥,心情好轉不少,喜道:“大舅哥說你喝了這藥就會好的,果然是藥到病除,你看看你,臉色都變紅潤了!”果然不錯,方才面色蒼白的田小娟,此刻情況已是大有好轉了。
田小娟白他一眼,心中七上八下,忸怩的想:“臉色紅哪裏是因爲什麽藥”她一直是一個風風火火的性格,哪知道也會有愛在心口難開的一天。
李絕情給她喂完一勺藥,又盛起一勺,正要自己喝。田小娟卻制止了他,道:
“我自己喝好啦,你三下五除二給我喝完了可怎麽辦?”
李絕情微笑将碗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他就這樣坐在田小娟身邊。看着她輕輕的将碗拿起,看她一勺勺的喝藥。
田小娟喝藥的時候,其實眼睛已經在房子裏走了一圈兒又回來了,她想也不想就知道這是李絕情所爲,心裏美滋滋的不願言說,連澀口的湯藥似乎也在這種情感下變得像甘甜的美酒一半了。
李絕情看着田小娟這樣一口口的喝藥,心思卻不隻爲何的的被勾到九霄雲外,他默默想:“小娟至少還有家人在等她。我這麽長時間以來,連自己的娘都有十年沒見了,呵,大俠真就活得這般凄苦?!”
田小娟給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嗔道:“你看我幹嘛?”
李絕情一言不發,隻是就那樣微笑的看着田小娟,心想:“這世界上俠義道對我來說還是太重了些那些英雄們都是怎麽扛過來的?”
他年齡算不得大,雖然經曆了那麽多的刀光劍影和血雨腥風,可當他一旦沒事可幹的時候。他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以前的種種。他雖然看着的是田小娟,可心思卻完全不在她身上。
他想起自己未明的身世,想起自己那麽多次的出生赴死,結果時至今日。自己背負了這麽多的苦難,卻依然不是一個受人景仰的英雄,他不由得發問道:“那些英雄,都是鐵石心腸嗎?”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李絕情此刻是真正地體會到了大俠的苦難,他一邊想前進,一邊又不住的回頭看。想不受塵緣拖累,卻總是被人情拖累。
田小娟也察覺了出來他在發呆,小心翼翼地道:“你怎麽了?”
李絕情恍惚了,竟然對田小娟所說的話充耳不聞,他不過是個好做英雄夢的孩子,因緣際會才修煉了這麽多武功。一時的沖動才行俠仗義。這到底是緣還是命呢?
李絕情心裏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在醞釀:“如果我當年不去上私塾聽課,我今日會是一副什麽樣子?”此時此刻,他竟然産生了一直以來和他無緣的怯意。
田小娟有些不開心的拉拉他的衣角,道:“喂,我在和你說話,你聽到沒有啊?”
李絕情這才連連稱是,田小娟一眼就看穿了李絕情的心事,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李絕情點點頭,他對當前的局面感到沮喪,但是又做不了什麽來挽回頹勢,所謂無力回天,大緻如此了。他歎道:“我我不想報仇了,報仇好累。”
田小娟愣一愣,她從來也沒這樣覺得,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李絕情被田小娟這一句擲地有聲的話語懾住了,想:“原來報仇才是人之常情,這樣看來,累的不是我,而是這個大俠的身份。這個世界上的人們,總是對更厲害的人苛刻的。”
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串腳步聲,二人轉頭看去,一個探子上氣不接下氣、手腳并用地奔跑過來。
田小娟頗覺他儀态失禮,皺了皺眉道:“怎麽了?有什麽事?”
那探子清清嗓子,跪下拱手行禮道:“禀禀少掌門峨眉峨眉派和青城派上島來了!”
當今武林,凡是有上進心的門派,互相切磋和較量是免不了的,田小娟倒也習以爲常,道:“那上島又如何,想必是來領教武學的吧?派大哥和項師哥他們出戰不就行了?”
探子懼色流于言表,仍然跪着,道:“峨峨眉近日裏收了位武功高強的女弟子她那一手峨眉劍使得真是出神入化,田少掌門和項廣平師哥都敵她不過”
這可奇了,峨眉派往日裏和西栀派較量是輸多赢無,今天竟然有雪恥的勢頭。田小娟喜着拍手道:“那也正好,老賊一生圖名好利,今日讓他叫最瞧不起的幾個老賊尼教訓了,倒也不失爲一樁快事,哈哈哈哈!”
探子低着頭道:“掌門請您無論如何也要去一趟,他說。”探子頓了頓,補充道:“這關乎到他的生死存亡!”
田小娟臉色一變,沉默了一會兒,道:“可是我現在身中蛇毒,隻怕是想幫他也不能夠了”
突然,她眼睛一轉,想到了李絕情,拍着他沖那探子道:“他武功高強,你讓他去就好了。”二人聞言都是一怔,李絕情則立馬推辭道:“我我不行的”探子也幫襯道:“是啊少掌門可一定再斟酌啊!”
田小娟不高興了,賭氣道:“好!那扶我下來,扶我到比武場,再扶我出招用招!”
探子面露難色,道:“這”
李絕情看看田小娟,知道她和田軒轅的關系實在是破壞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略帶無奈的道:“我來吧。”探子看看李絕情,又看看田小娟,道:“如今也隻能如此了。”
龍虎台上,以一線分。此線爲界,左爲主,右是客。西栀派的人正齊整整的身着灰袍,爲首的田軒轅由于身中蛇毒,不得不坐在隊伍前。而在他前面,是剛敗下陣來的揚子。
揚子站起身回個禮,一言不發地走回隊伍裏。擂台中央站着的人手持長劍,青紗綠袖,纖纖細腰用一條金帶纏了。容貌脫俗,烏發如瀑。兩隻眼睛水靈靈的,鼻子卻十分挺拔,兩道倒豎柳眉更寫絕代風華,在小巧玲珑的臉上又添了些許北國佳人的英氣。這樣的姑娘,哪怕是玩世不恭的浪蕩子也會爲之心動。隻是長劍在手,頗有“隻可遠觀不可亵玩”的意思。
她的背後則是一襲綠衣的峨眉和青城,煙羅師太和青陽子都是出盡了風頭。煙羅師太在那兒兀自搖着扇子,顯得氣定神閑。而青陽子則沾了四川老鄉的光,也端坐如松,一手摩挲着下巴,一手持着長劍。峨眉上下弟子不免也跟着師傅在這兒出出風頭,畢竟,能讓平時看起來神氣無比的田軒轅面色鐵青,無論怎麽想都是一件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
那邊峨眉和青城趾高氣揚,而西栀派這邊一片死寂,田軒轅盤腿打坐在太師椅上,須發皆張、呲牙怒目,好像是金剛發威,正恨鐵不成鋼的斥罵着項廣平和田林,言辭犀利傷人。項廣平和田林站在隊伍裏;都低着頭,不讓人看出他們臉上的表情。
田軒轅武功高強,這罵人的功夫更是隻此一家,他先是滔滔不絕的将二人批判一頓,又開始上綱上線的逼問,捎帶着連衆多弟子一起罵了。隻見他面色激動,肢體語言豐富,唾沫星子噴得四濺。神态真是“宛若天人”,而西栀派衆人紛紛垂着頭,大氣不敢出。
煙羅師太本來不是一個睚眦必報的人,隻是田軒轅平時的做法讓她實在不喜歡,上次武林大會還當着天下英雄的面,說什麽“乘龍快婿”這種話,真讓人惱也惱也。
台上那姑娘顯得有些不耐煩了,道:“西栀派好功夫,但今日看來,也不過是些一般角色,西栀派掌門的嘴上功夫,隻怕要比指上功夫更爲精純啊。”
此言一出,峨眉派和青城派有些想煽風點火的人就哈哈大笑起來,煙羅師太和青陽子二則是不怒不喜,看不出臉上變化,但是放縱弟子挑釁這樣的行爲,心裏到底如何想也就不必多說了。
田軒轅哪裏受到過如此奇恥大辱?他氣的眼前也要生黑。如果不是剛剛服下了田林的藥湯,隻怕蛇毒發作,氣血上湧。他就要歸天了。
衆人氣氛到了劍拔弩張的時候,遠方突然傳來一聲“報!”
這一聲報将在懸崖邊上的田軒轅硬生生的拉了回來,他看到了希望,他隻寄期盼與自己的女兒身上,望她能夠力挽狂瀾。
可是探子過來了,身後卻牽着一個男子。西栀島衆年輕弟子一看這人不是他們的師姐,頓時大感失望。但當二人越來越近,台下的衆生百相就十分有意思了。那天随着田軒轅去參加華山大會的弟子忍不住驚愕的“咦?”了出來。而峨眉派的諸位弟子也都是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曲玲珑微微一怔,接着低下頭去,臉直發燒。
煙羅師太之前一直在閉目養神,她對自己這個新收的女弟子十分信得過,以爲普天之下除了那李絕情,再無年輕一輩兒的人是她的對手,這時聽得衆人疑惑,也忍不住睜開眼瞧一瞧,這一瞧卻着實讓自己吃了一驚。說曹操曹操到,那李絕情居然真的就鬼使神差的來了。
這女弟子的來曆倒也奇怪,約莫是一個多月前,适逢華山大會結束。峨眉派正郁郁寡歡地往回走的時候,突然遭到一夥飛賊劫路。這夥飛賊武功高強,煙羅師太一拳難敵二手,正當一籌莫展之際,突然一名年輕女子殺出。她手上招招用的是不成路的劍法,時而是武當一氣化三清時而是全真陰陽虛實結,根本無法從她的武功裏看出她何門何派。但是招招淩厲,沒一會兒就反客爲主,幫助煙羅師太驅趕掉了賊寇。
事後煙羅師太十分感激,問那女子想要什麽,女子卻隻是堅定的說要拜入峨眉。其實煙羅師太知道,這女子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江湖上帶藝投師的情況雖然不是沒有,但是實力如此相近卻還要拜師,難免讓人心生芥蒂。
不料這女子十分幹脆,當即化去了自己之前所練的所有功夫。煙羅師太大受感動,再不好推辭。收她做了關門弟子。
這女子真名無人可知,她化名爲霁月凡。霁月凡一入峨眉後就展現出了一個掌門接班人的樣。上不畏入門早晚,下不懼細活累人。砍柴送水、不恥下問、勤勉克己。霁月凡入峨眉的一月以來,展現出了所有人師想象中弟子該有的樣。其地位也是如芝麻開花節節高。半個月内已經具備了教授低階弟子的能力,終于在最後一天擊敗曲玲珑,将峨眉大弟子的身份取而代之。
田軒轅指着李絕情,怒斥探子道:“我讓你找少掌門來,你給我把他找來幹什麽?!”
李絕情和田軒轅打過交道雖然不多,但已是将田軒轅的脾氣摸透,心想:“這掌門脾氣可真是頑劣的緊,我還是順着他的意思來的好。”便不卑不亢的行個禮,道:“田掌門,晚輩自認武功天下第一,敗在您的手下,心服口服的排天下第二。今日既然有人尋釁滋事。那晚輩自然不能讓您被壓一頭。如若不然,晚輩豈不是要排到老三了?”
其實什麽天下第一第二無非是李絕情急中生智随口胡謅的,但是在田軒轅聽來卻是十分的過耳。他脾氣漸漸的也平靜下來,張嘴剛要說什麽,卻被一旁台下的青陽子打斷了:
“這位少俠既然不是西栀派的傳人,那自然是不備資格參與比武的。”
這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田軒轅本燒的滾燙的心上,他面色難看。嘴唇緊閉,過了半晌道:“小子,他說的對,你不是我門下弟子,不能強出頭。”
霁月凡站在台上,冷嘲熱諷道:“隻怕這位少俠就算入得了場,也不是我一合之敵啊。”
她這番話可真是驚人,煙羅師太自己尚且不是李絕情的對手。她麾下的弟子又能成什麽氣候了?這句話一出來,無論是西栀派還是峨眉派,所有見識過李絕情武功的人無不都替她捏了把汗。而隊伍裏的曲玲珑則更是不滿意,她此前就對這個霁月凡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嘟囔道:“小心被打得落花流水。”心裏竟然開始不由得的支持李絕情。
李絕情默不作聲,田軒轅心想:“我麾下弟子雖然衆多,但除了領頭的幾個外其他的實在不夠看。這小子内功精純,我且傳他幾招破月指裏最淺薄的功夫,他以破月指對敵,如果勝了,大可歸功于我西栀武功精妙,如果敗了,隻讓他自己背黑鍋就是。”
便一拍大腿,道:“你今天不能拜我爲師,但是我以武林前輩的身份傳你一招半式。你拿它們對敵,如何?”
李絕情拱手道:“謹遵前輩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