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脫險



李絕情這廂把這話說完,不待铎凰有任何的反應,一個縱步躍了上前。大手張開,就已憑空捉住了田小娟肩頭衣物,“無用神功”果然是普天下最奇最妙的武功,在牽引下,李絕情身體無論向哪個方向,田小娟果然就随着他手動而動,就好像木偶戲裏随着操縱人的節奏而動彈的木偶。

铎凰臉色一沉,卻沒有動作,而是任憑李絕情把田小娟奪了去,李絕情和铎凰拉開數丈之距,好容易脫險,立刻将田小娟負在自己背上,轉過頭去要跑。

可不容李絕情高興多久,他隻一側首,便發現大門口處,一下子齊齊出現了三十餘名刀斧手,都亮着兵器蠢蠢欲動地向自己這邊靠近,想來是此前便已經潛伏在此處準備暗算自己的。

李絕情現在背着田小娟,自然是不會騰得出手來對付他們了。他轉過頭去,終于明白了铎凰爲什麽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原來他早就是有準備的。

铎凰也冷笑着道:“絕情将軍,你一身高明武藝委實不好對付,我不得不防啊。”

李絕情表面上目不轉睛地盯着铎凰,實際裏卻是在用餘光掃視铎凰身邊的那堵牆,他仍然沒有放棄逃生的希望,邊看邊想:“我輕功不錯。帶一個人飛檐走壁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到時候就背着小娟,從牆頂上過好了。”

而铎凰卻好像能夠洞穿他的心思都沒有,成竹在胸地撮手吹了個哨,房頂上好像爲了響應一般,也立刻傳來一片的聲音,似乎是人的腳步在磚瓦上摩擦而發出的。片刻後動靜漸漸慢下來,這期間铎凰看着李絕情的臉,發現他的嘴唇一直在一張一合,仿佛在念念有詞些什麽。

铎凰皺眉,道:“絕情将軍,這是在算什麽?”

李絕情看了他一眼,道:“我是在算,房頂上你安插了多少人,數到剛才那個停了,總共是一十五個人,沒錯吧?”

铎凰點點頭,露出贊賞的笑容,他面對強者,即使是立場不同也會很佩服的。道:

“絕情将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即使沒有看到卻依舊能憑腳步聲将人數辨得清清楚楚。”

如今的這些奉承話聽來卻都是變了質,不是十分的過耳。李絕情沉聲道:“铎凰,有話就敞開說吧,今天我要帶走她。”

铎凰拱拱手,道:“那也簡單!”随即見他閉眼擡臂,右手起李靖托寶塔式,空氣劇烈凝動,過了一會兒,讓李絕情也忍不住爲之瞠目結舌的景象出現了:

隻見铎凰右手愈發的白,其顔色程度已近透明,甚至可以看見在他手指下湧動奔騰的血液。而就在他手上,緩慢而真實地出現了一個冰球,還在散發着陣陣逼人寒氣。

李絕情這時強抵着心驚,類似的場景他不是沒有見過,他的恩師牟求月昔日就可以憑借江水制出水球,再從水球之中注入自己的功力使得水球可以激浪翻潮。李絕情雖然還沒有達到他當年那般功力,但是如果要做卻也是沒什麽難的。

而铎凰的功力看起來竟然更複精進!此前他體内的寒冰真力雖然剛猛,卻也無法到達今日“以無形力有形化”的地步。今日憑空制出冰球,當真是“至矣盡矣,蔑以加矣。”,李絕情任憑再怎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卻也隻能甘拜下風了。

铎凰在那耀武揚威地亮着手上冰球,道:“絕情将軍,我這招還請多多指點啊。”

李絕情心底卻充滿了不敢相信與飽受打擊的思緒,想來想去無外乎是:

“他今天神功大成,應該是将那‘寒冰’練至最高境界了,想我李絕情一生對武學孜孜不倦,到頭來卻也是比不上他嗎”

人一生最苦所精學之事被他人所超越,田軒轅如是,棋亭老頭亦複如是,隻是李絕情想不到,一向以來自認雲淡風輕的自己居然也會爲這些事介懷。

他先是極其的不可避免的懊喪和煩惱了一會兒,思緒翻湧時,他卻無意間看到了田小娟耷拉在自己身前的手,李絕情一看她那雙手,沒來由得感到鼻子一酸,随即立刻告訴自己強作鎮定:

“我一定不能急,我一定要救出小娟我必須得在這刻站得住腳。”

一想到田小娟的生死安危,李絕情但覺萬事都能被擱置下來了,他心裏這時澄如明鏡,臉上表情自然也恢複如初。

這件在旁人看來不值一提的事卻讓铎凰心凜一下,想:

“莫非這小子已經看出了我的把戲?”

這種想法的驅策下,铎凰爲探李絕情底細虛實若何,笑呵呵地開了口,上前一步道:“絕情将軍,你我二人交手次數衆多,今天看來,隻怕我還是更勝一籌啊。”

說話間,手上也在略顯刻意地搓玩着那冰球,态度和動機如何,已經是很明顯了。

李絕情微笑,心想:“铎凰這厮定是在唬我,他武功若是真的到了那樣高的地步,早就上來和我動起手了,而不是要布置這些有的沒的東西來更進一步的掩飾他的心虛。”

一步錯,步步錯。李絕情心起了對铎凰的懷疑,就開始覺得他處處透着詭異,果真又是無心一瞥,便瞧見铎凰肚子微微鼓脹。似乎是有飲水之故,隻是飲水冰球?

李絕情想到了什麽,笑道:“久聞千歲的寒冰威力無窮,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還請千歲再作展示以飽我眼福。”

铎凰愣了愣,随即笑道:“好說好說。”接着正欲故技重施,祝戰卻上前一步,厲聲道:“千歲,這人心懷不軌,您莫要上了他的當!”

李絕情一個激靈,眼看事情就要被壞,铎凰卻擺了擺手,示意無礙道:“祝幫主,絕情将軍難得開口,我今日便再給他看一眼,又有什麽了?”說着繼續鼓手,掌上空氣随之飒飒作響,威懾十足。

李絕情虛驚一場,出了口氣。這次卻沒有看他的手,而是一直将目光緊緊對準了他的肚皮,果真看到當冰球被創造出來時,铎凰的微微鼓脹的肚皮就又小了一大截。

李絕情心中一沉,道:“果然是了。”

铎凰自傲如故,沒有注意到李絕情的目光毒辣。他醉心潛研武功,現在雖然還沒有得到小林子所抄錄留下的《寒冰》原本,但是已經憑借着自己多年的武功經驗,無師自通,将自己原本的的修爲又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境界,從隻能引導内力冰凍他人,再到可以随心調控自己體内蘊藏着的水,着實以臻化境了。

過了會兒,他将冰力全部吸收至掌緣,微微笑,接着出其不意地拂袖擡手,一記寒冰掌力淩空飛出,直直對準了李絕情的頭,李絕情反應極快地側身閃過,那記寒冰掌力則沖撞到一邊牆上,那白牆立刻就被擊出一個豁大的洞,又過了半天,那洞中竟然緩緩結出了一尺冰淩。

他這招意欲爲何已經十分明顯了,就是想顯顯威風再施施壓力。而李絕情側身避開,這倒也出現在了他的意料之内,相對的,铎凰早就做好了應對方式,隻見他拱起個手,仍然不失大體地道:

“絕情将軍神功蓋世,這記寒冰掌力是粗淺至極的功夫,權搏一笑。”

事實并非他所言,自古以來,雖然不乏内力掌法均是俱佳的好手。能以掌作媒介傳遞力量,但是像“寒冰掌力”這樣的武功,卻隻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奇功,這掌法乍看确實粗淺尋常,實際上玄機暗藏。對發功者要求極高,首先要求的是内力深厚,其次便求心靜意平,這點倒也沒有多麽稀奇,基本上内力深厚者,往往是在不自覺間就得到了此等能力。

而“寒冰掌力”的發功則是一個相當冗長而艱難的過程,衆多武學高手諸如夏逍遙等也未必能記得熟練。那便是全身發功,卻将力道集中于一處,這期間卻要求内力像頭頂一碗水一般不晃不倒,甚至連一點波紋也不能起,可内功這東西,越深厚越難把握,諸多人都是卡在了這一關上過不去。

而像铎凰、李絕情這等的武學奇才,即使過得了上面一關,卻也難在下一步中有所突破:

将周身内力平穩無誤地集中于手掌後,再将磅礴至大的力道轉變爲虛無缥缈的淺力,以這股淺力将手掌上所彙聚的寒冰氣推射而出,中了這道寒冰氣的人便會像那牆中豁口一樣,在短短時間内渾身發冷而死。

铎凰爲了将這招修煉得到家,整整七十二天内将自己鎖在練功房,等他可以将這股力量揮灑酣暢、收放自如的時候,這道“寒冰掌力”才算是真正的大功告成。

李絕情見識不短,雖然中原早有“火焰刀”、“六脈神劍”這種以深厚内功催化掌力的武功,但是盡皆失傳不見,這種武功也是李絕情從江湖流言中得知的,今天得此一見,不禁感歎武學瑰寶諸多,卻落入了铎凰這等亂臣賊子之手。

铎凰見李絕情不語,還道是自己威懾住了他。笑道:“絕情将軍若不介意,自可在府中留下,你我二人再對武學之道,好好地做些計較。”

這句話算是變相地抛出橄榄枝了,李絕情卻不領情,隻橫掃他一眼,道:“不必了,今天款待至備,李某打道回府了,告辭!”說着一轉身,便要走開。

铎凰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他自覺受到侮辱,但是一直不動手的原因卻是複雜至極,你當然可以認爲铎凰是在抑制怒火,但更有可能的一種答案就是他忌憚李絕情的武功修爲,不願意在沒有摸清敵人底細下貿然出手。

可铎凰自诩“千歲”,是個典型的心比天高之人,你要如何讓他忍耐的住李絕情那不屑和輕蔑兼之的一瞥?這樣一來二去的一想,铎凰再難忍耐,一個箭步踏上前去,雙手齊出,直取李絕情防備薄弱處。

李絕情老早就找準了他的軟肋,所以對他這貿然進犯顯得也準備十足,擡起一腿去踢铎凰膝蓋不說,一手護住自己和田小娟,另一隻手極快的應着铎凰的招,但究竟是形單影隻,很快就在铎凰進攻下招架不住。

李絕情這次出手也本來就是抱着拖延時間的目的,但正因目的簡單,他出手才越要謹慎小心,不容許因爲一個無心之過而葬送全局。

铎凰手風伶落,逐漸開始密不透風地将李絕情包圍起來,李絕情已經爲同時防守兩個人而感到勞神費力。如此被逼無奈,他隻能把防守集中在田小娟身上,而自己則卯足一口真氣在體内,以此種方式将铎凰雨點般落下的拳頭所帶來的傷害略微減少。

铎凰這般出招,卻也隻感無趣,出到第三十五招時,刹地收手了,李絕情正準備迎招,見他停手後詫異不解,道:“你又準備搞什麽鬼把戲?”

铎凰道:“你把你背後姑娘放了,咱們如此真刀真槍的打一場,你若是赢你就走,若是敗你就死。怎麽樣?”

赢者生,敗者死。這倒夠公平,也夠真實,真實的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李絕情心想:“無論他究竟是在打什麽主意,我也隻能接受了。”

于是當機立斷地道:“好!”說着肩膀一松,雙臂緩慢下沉,李絕情也俯下身子去,輕而柔地将胳膊環保着的田小娟輕輕放在地上,臨走時,他低下頭去,不舍而溫柔地輕吻了她那有些蜷曲的眉毛。看着她那張小臉,心道: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這樣親你抱你了。”

終于,李絕情轉而去面對着铎凰,朗聲道:

“有禮了!”

語畢,他一個滑步上去,雙手突出,正是“破月指”中的起手式,這一招出的又狠又準,四周兵卒見了也不禁贊一句:

“好功夫!”

李絕情招數繁多,這一招破月指在點出一半時候,就在半路改招成了少林中的“龍爪手”。面對這随心所欲的改招,铎凰下面的回手顯得也遊刃有餘,他将手掣過,剛好格擋絞掉了。

二人此出一招,那應一着。鬥的難分難舍,可戰鬥的時間越順延着向後,李絕情那身兼武功多種多樣的優勢就更暴露無遺了,他前一招使少林功夫光明正大,下一招就是武當功夫剛中帶柔,千萬般變,變中有變。雖然不堪大用,但是拿來做前後招裏的銜接還是綽綽有餘的。

铎凰開始露出敗相,從起初能和李絕情有來有回再到現在被李絕情占領風頭。他的額頭緩慢沁出細而微的陣汗,這是大勢已去的表示,咬緊牙關想:

“看來不得不亮殺手锏了”

李絕情也在對戰之時,未曾将視線從铎凰的表情中離開過,他清楚地看見铎凰的眼睛殺機漸漸盛起。照理說,在這種時刻,應該稍微做出些讓步才是,可李絕情計上心頭,手上速度反而更快了。

铎凰暴怒性起,雙手運上了十足的勁,李絕情順水推舟,裝作被擊退樣,立刻後退幾步,到了田小娟身邊。

铎凰立刻開始運氣,将寒意運至手上,李絕情眼瞧得他肚子又小了些,知道他下一步就要打出“寒冰掌力”來重傷自己了。

片刻後,铎凰周身骨骼開始咯咯作響,寒意傳襲至血脈,他右手作刀一掌揮出,“喀啦”一聲,一股刺骨寒意作刃襲來。李絕情也在這時立刻将田小娟負在他肩上,在那寒冰掌力來勢極快的時候伸出一隻手,運“無用神功”将它扼制住。随後,便像扔回力镖那樣,将那股寒氣所來的力道方向改變,擦着自己的身子而過,直直擊向那些原本立在門口的刀斧手,慘叫聲一片,死傷大半。

铎凰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居然爲李絕情做了嫁衣,正在原地呆立時,李絕情卻在這時回過頭沖着铎凰笑了一下,賤兮兮地道:

“千歲啊不,狗太監,多謝你的寒冰掌力!”

話音剛落,李絕情背着田小娟,這時候在門口守候着的刀斧手所剩無幾,李絕情對付起來可就容易得多,隻是将手一揮,一股氣流頓時橫瀉出去。那出口就變得空闊了,李絕情帶着田小娟,速度趕上房去。一陣腳步聲過去,二人就不見了。

祝戰急得跳腳,卻又不敢動怒,一個勁地催促铎凰道:

“千歲,他們走了,您”

他說到這兒卻頓住了,因爲他看見了铎凰伸出的一隻手,示意他不要再講下去了。

祝戰在這時聽铎凰怅然道:

“武人一諾千金,這小子賊心眼果然不少,以後對付他的的時候可要更加小心才是。”

祝戰露個賊笑,附耳過去道:

“千歲,我已經在路上安插了關口,這小子今天是不可能過的去了。”

铎凰愣一愣神,随即露出個心滿意足的笑容,叮囑他道:

“這事辦的深得我心。”

随後他又轉過去,對着伊如婉和談行歌道:“以後做事都得像祝幫主這樣留一手。”

母子二人對視一眼,深鞠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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