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這該死的翅膀!”
蕭無邪狼狽地從湖裏爬了出來,背上的羽翼濕哒哒地黏在他身上,差點沒害他二度淹死在湖裏。
出了湖,他吐出了幾口水,喘了幾口氣,這才站起身來抖了抖身子,身體抖動的時候羽翼也随之晃動,令得羽毛上的水嘩啦啦地往外噴濺,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晃動的落水雞。
蕭無邪知道自己不是雞,而是個長着翅膀的正常人。
這是翼修的世界,有翅膀再正常不過了。
将身上的水晃動個幹淨,轉過身,怔怔地看着湖裏的倒影,仔細地看了好一會兒,蕭無邪才贊許地點了點頭。
湖中的這個人影長得是不賴,尤其是背上那一對白色的羽翼,自帶光澤,閃着清晨的霞輝,格外亮眼。
蕭無邪特意扭着身,拗了個造型,讓得背上的雙翅能更入鏡一點,畢竟對這具身體還有些陌生,這具身體不是原配的,現在水中的這個倒影就是蕭無邪和這具身體見的第一面。
“哎呦,長得是真不錯!”
蕭無邪贊許道,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是自戀。
“啧啧啧!”
“第一印象加分,但再看就不行了……”
“啪啪!”
他突然打了自己兩巴掌,然後搖了搖頭,“皮膚有點白,營養不夠好,身體不夠壯,氣質嘛……娘炮了一點……”
關于這個倒影,蕭無邪竟然可以從外表分析到内在,最後下個了笃定的總結——
“還是原來的我更有型啊!”
說着就笑了。
“哈哈!”
蕭無邪對着湖面的倒影笑,就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看到那個人稱狂神,人見人怕,人見人躲,卻是一身銀铠,帥得掉渣的美男子,看到那個背上整整十八扇噬天狂龍翼,那麽霸氣無可匹敵的翼王之王……
可是已經回不去了。
“号稱最霸氣側漏的十八扇噬天狂龍翼有什麽用,帥得掉渣又怎麽樣,嚣張狂妄自命不凡就更好笑了,到頭來,不也是這身死消亡的結果……”
“呵呵,真是好笑。”
他笑,越笑越苦情。
擡頭,頭上是午後的蒼穹,晴空萬裏,蕭無邪的眸裏閃着些複雜的微光,“可是我的人品很渣啊,老天爺你到底長眼了嗎?”
“哦!”蕭無邪突然想到了答案,“所以你一定是覺得可惜了我這天下無雙的翼修天賦,所以讓我借殼重生一把的,對不?”
“對,一定是這樣子的,不然像我這種臉黑得像山羊屎的家夥怎麽可能走這狗shi運,在魂飛魄散的關頭真的就遇到了一個八字吻合、生無可戀,而且剛剛殒命的身架骨。”
蕭無邪沉沉一口氣,突然握緊雙手,情至深處,聲音開始變得嘶啞,“真不是因爲我餘情未了,怨氣太重,死不瞑目,才可憐我,讓我有機會去報……”
“仇……我霎!”
“我霎,這身體真不行啊,連看陽光都會晃眼,都流眼油了啊,真受不了!!”
陽光有些刺眼,蕭無邪的眼油嘩嘩直掉,這一刻,他徹底地意識到自己真不是那個能裸眼瞪天24小時眼睛不帶眨的叼人了。
還沒等蕭無邪回憶起曾經用眼就能日天的訓練日常,頓然一股強烈的頭痛感席卷而來。
“嗡嗚——”
蕭無邪感到腦袋一陣嗡鳴作響,特别不好受,腦袋就像要爆炸一般,好在這時間過得很快,眼睛一閉一眨一睜,頭痛感就消失了,然後蕭無邪發現自己被硬塞進了一段原本不屬于“自己”的記憶。
答案很明顯了,這段記憶是身體原主人的。
将記憶短短地消化了一下。
還真是緣分,這家夥也叫蕭無邪,但……這劇本好像不大對啊。
“不會吧,難怪跳湖也不将翅膀收起來……”拍了拍着背上的羽翼,蕭無邪緩了口氣,突然很想哭,“原來是不會收翼!”
“不會收翼!?我霎,這家夥是白癡嗎?居然不會收翼!?”
蕭無邪被震驚到了,這是翼修的世界,他非常清楚地知道一個人不會收翼是什麽概念。
收翼,就是把雙翼化爲能量收入體内,15歲了,這個年紀不會收翼可比中年糙漢會尿床還來得難于置信,因爲收翼是一項基本技能,就跟吃飯睡覺一樣。
“小孩學走路都比學收翼要難啊,能收翼的孩子未必能走路呢,這家夥15歲了還不會收翼,沒跑了,妥妥就是一個智障……所以呢,我堂堂神級翼修,一代狂神,重生成了這個空有皮囊可看不可用的殘廢智障菜鳥小白臉?”
眼油流得差不多了,蕭無邪重新看着湖中的倒影,以爲會再數落幾聲,但沒有,反而在心中陡然生出了幾絲悲嗆。
但就是這幾絲真實流露的同情和悲傷讓蕭無邪突然間就崩潰了,我霎,我一代狂神什麽時候内心變得這麽陰柔和脆弱了啊,難道這心髒不夠強悍,氣質娘炮也會傳承的嗎!?
蕭無邪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記憶裏新進的那段人生,慘苦得令他有些同情,按這種活法能活到15歲,也算心理強大了,但還不夠,蕭無邪感謝這架身體接納了自己的靈魂,但無論如何,他始終覺得活着就是希望,投湖還是顯得有些輕率了。
他搖了搖頭,對着倒影一頓訓斥,語氣聽起來卻像一個過來人,”你這個傻叉,真是服了,你說你都已經忍了15年的侮辱,再忍忍也就過去了嘛,有什麽大不了的,好死不如賴活着是不,就因爲這個投湖?哎,要是早跟哥混幾年,不,就像現在這樣,隻要哥開導你一句,你也就不會出這檔事,所以說你還是太年輕了,要是過哥的人生,就你這抗壓性,不分分鍾都得碎屍萬段啊!”
“哦嗚!”
剛開導完,那些記憶又強賽進來,尤其是臨死前的那些畫面特意重播了一遍,讓蕭無邪猝不及防地腦袋疼。
“好了好了,知道了,别快閃了,瘆得慌!”蕭無邪喊道,他用拳重重地捶着腦袋。
記憶中最後的投湖場面和内心的掙紮,讓他閉上了zui巴,他不開導了,也知道人有擇生擇死的自由,死者爲大,那麽尊重這種選擇。
“好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知道你最想要什麽,不就是收翼嗎,現在本座就完成你的願望。”
“來了哦,我且收個翼給你看看!”
“收!“他收腹提臀。
嗯?
沒有反應,兩扇白翼依然紋絲不動地挂在那裏。
“收!”他繼續收腹提臀。
嗯?
還是沒有反應!
“收!”他幅度更大,臀更翹了。
“嗯?”
還是沒有。
開始發了狂地收腹提臀,收腹提臀,收腹提臀!反複!反複!反複!
“收!”
“收!”
“收!”
“收!”
“……”
随着一遍又一遍毫無效果的收腹提臀,蕭無邪的臉色也是漸漸地猙獰了起來。
終于這一刻,下身的肌肉提得抽筋,直到再也提不動了,蕭無邪的情緒就像一顆爆炸的火藥,這一刻,轟的炸了!原來的家夥不會收翼就算了,想不到自己堂堂神級翼修竟然也被傳染了,這對羽翼是個啥啊?性丶冷淡嗎!?
他開始發狂地抓自己翼上的羽毛,狠狠地拽,拉,扯……
羽毛落,凝亂的飛。
“尼瑪!!”
蕭無邪大聲地叫,用力的罵,他覺得自己根本不是常人所說的殘廢,更像是一個最純粹的腦袋發育不健全的智障。
“我這個智障!”
蕭無邪信了這個障,畢竟隻有智障才會懷疑自己是一個智障。
對着羽翼rou躏一番,蕭無邪頹廢地坐在地上。
看着那些被自己扯落的羽毛被風帶起一圈一圈的晃蕩着,他心中浮生一腔祖宗十八代。
一口罵街的髒話梗在喉嚨,不知該不該繼續罵,蕭無邪忍住了,不該罵,不要罵,不能罵,罵了顯得自己的靈魂太醜陋,畢竟這副皮囊不管再怎麽難成大器,好歹也算救了自己一命,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自己是要感恩戴德的。
蕭無邪其實很想哭,但他知道哭沒用,所以他笑了,十五歲還不會收翼,被人取笑了那麽多年,如今再也扛不過去了,然後選擇了投湖自盡。
那麽現在呢,自己也要投湖嗎?
笑話!
“我有這麽脆弱嗎,我可是翼王之王,一代狂神啊,什麽翼沒有征服過,這傲嬌的小白翼能難得住我?”
“哎呦,痛!“
屁股抽筋的痛感再次讓蕭無邪回到認清自己是屌絲的現實。
“說了我臉黑嘛,果然很黑啊。”他仰天長歎,突而又低頭看向湖面。
對着湖裏的那個倒影揮了揮手,蕭無邪的聲音和舉态就像在告别一個朋友,“前面的路你走了,那麽後面的路,我走着!你瞧好了!”
轉身,才踏出去一步,蕭無邪就踉跄了一下,差點栽在地上,這才意識到自己沒有穿鞋,他猜想鞋子應該是掉湖裏了。
光着腳,低頭是滿地紮腳的碎石,擡眼是十八彎的山路,蕭無邪的眼神是絕望的。
“我霎,這路能鉻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