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老楊



京城,宣武。

這裏有條狹長的老街,和附近高聳入雲的的建築群相比,這條老街像是站在青春氣息濃郁年輕中苟延殘喘的鳏寡老者,既礙眼,又顯得有那麽點不合群。

老街名叫牛街,是一條曆史相當悠久的民族文化街,周圍分布60多條胡同。

“吱!”

一輛黃色賽弗穿透冷風,急停在老街的某條胡同口。

王昊和小狐狸匆匆下了車。

小狐狸習慣性的輕踮腳尖,緊緊摟住王昊脖頸,送上香吻。

“唔,你咋還咬人呢。”王昊揉了揉她的頭發,笑道。

小狐狸答非所問,點着他的胸口,道:“這裏隻準住人家一個人,外面的女人再漂亮都不準進來。”

“....瞎說什麽呢,不擔心你媽啦。”

王昊無語,路上左催右催的,到家門口了您老人家反而不着急啦,還有閑心思說這個,您得心多大啊。

“擔心啊,剛才不太突然嘛,現在回過味來啦,老楊就喜歡咋咋呼呼的,估計沒啥大事。”小狐狸掰着手指頭,說的有條有理。

“那也趕緊回去看看,好放心不是。”

“恩。那我回去了,道滑你可注意安全。我說的話你可記心裏,不然咬死你。”小狐狸邊走邊回首,小嘴一張一合,作撕咬狀。

王昊點了點頭,默然,姑娘你這小嘴巴可真是萬能呢....

“哎你慢點。”

小狐狸雖說不急,走起路來卻風風火火,王昊生怕她摔咯。

她回首,沖王昊揚了揚手,轉眼間,消失在深深的胡同裏。

天空陰沉,像縮在了一起,膨脹着大片大片的烏雲。

隆冬的街道寒冷異常,尤其是京城的隆冬,整個掉進了大冰窟,在極度寒冷下,讓人的呼吸變得幹燥又僵硬。

王昊呼了口幹冷的空氣,準備鑽進車裏回家,他這個毛腳女婿還沒上門呢,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

突然....

一陣冷風襲來,他感覺右肩和右手手腕幾乎同時被人扣住,來人扣着他手腕急速向右側旋轉,王昊頭都沒回頭,右臂猛然發力,硬生生靠力量止住對方的動作,然後一個金絲纏腕反撩...

卻沒想到對方很是機警的卸開了,喲,這哥們明顯是練過擒拿呐。

王昊回身,一個炮錘直轟對方面門,拳去夾風,那人估計曉得厲害,雙手一交叉護在面前。

他卻不知,王昊隻是虛招,迎面的炮錘瞬間變爪,頓時拿住對方左腕,腳一跺地,身子快速往外側旋轉...

由于韌帶和骨骼的結構對應關系導緻那人手臂背起,在劇痛和身體關節、身體旋轉的動作下,王昊在那人背後停下,把那人的左胳膊以一個奇特的角度掰到了背後。

利用杠杆原理扭曲韌帶和因此帶來的劇痛,使那人立馬喪失行動能力。

說時遲那時快,其實也就幾秒!

可這還不算完...

突然的襲擊,令王昊心頭很是不爽,國内和平環境過得太安逸了,被人擒住胳膊才警覺,想當年哥們兒在美國都是反搶劫想搶劫的人的啊。

思及此,他不忿,順便朝那人膝蓋窩狠戳了一腳,“噗通”一聲,那人幹脆乖巧的單膝跪倒在雪地上,濺起一片混着殘雪的泥水。

.........

小狐狸一路帶風,巴巴小跑回家,剛進門換了鞋,氣都沒喘勻,就喊:

“媽,你咋了?楊肖霖說你病了。”

楊媽媽從裏屋閑庭信步的走出來,手裏端着個盆,正擇菜呢,輕飄飄道:“喲,小美女還知道關心媽呢,媽都懷疑你忘記回家的路怎麽走啦...”

小狐狸讨好的上前挽住楊媽媽的胳膊,狗腿的笑道:“哪能啊,您老哪不舒服啊。我爸呢?”

楊媽媽上下不停打量着閨女,雪白的嫩頸上耷拉着條蝦色圍巾,灰色長大衣裏襯件長身黑毛衣,下面配一條活力十足的藍色牛仔和小白鞋,顯得十分清爽。

她也不言語,伸手撚了撚小狐狸大衣領子,質地上好的衣料帶給她一陣舒服感,心裏卻在嘀咕,“好看是好看,沒想到這麽貴!”

“媽,您倒是說話啊。”小狐狸被瞅的蒙蒙的...

“媽沒事兒,也沒病,你爸...”楊媽媽話一轉,突然問:“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是..”一個沒料防,小狐狸慣性使然,脫口而出。

待捂嘴時,已是晚咯。

“媽.....”小狐狸跺了跺腳,羞怒不依。

“别人送你回來的?”

“是!怎麽了吧。”丫頭叛逆的小性子又犯了!

“哦,沒什麽,你爸說去胡同口堵你了,既然你沒碰到,按你爸的脾氣,估計....”楊媽媽說的不緊不慢。

“啊。”小狐狸驚呼,急忙要往外跑。

“宓宓,穿鞋啊!慢點,慢點,放心你爸有分寸。”楊媽媽拉住她,笑道。

“他有個屁分寸,哦,不是,我是怕楊肖霖挨揍...”小狐狸邊忙忙叨叨穿鞋,邊說。

“.....”

...........

我叫老楊,其實并不老,才43歲,正直壯年!

我剛二十出頭時,不谙世事,懵懂中經曆了莊重的入警宣誓,成了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

遂之在南城這地界紮了根,也就是俗稱的片兒警咯。

年輕的時候,以爲稱“老”是成熟、穩重,喜歡向人們自我顯示老。

可惜歲月不饒人,昨天、今天、明天真是變化太快了。

真正到了中年可以叫老楊的時候,又感到不服氣:難道真的身體不行了,工作不行了?爲了不服老,仍然和年輕人一樣去練擒拿,去健身。

京城掰腕子大賽我還曾得過第四名!

我很驕傲!

因爲很多年輕人都比不過我。

我擁有一個普通,但卻幸福美滿的家庭,夫人叫楊春L,現在是一名家庭主婦,我們還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兒,因爲一家三口都姓楊,也就是“楊”的三次方,所以給女兒起名“Y·宓”。

小時候,女兒從不挑食,隻要味道好、能吃飽就行。

她最常吃的就是燴飯。

特别是冬天,孩子媽把頭天晚上的剩菜剩飯一股腦倒在鍋裏,澆上一點雞湯就是一頓美味。

雖然這不好看,但十分好吃,女兒一人能吃一大碗。

女兒小時候十分淘氣,不允許我和她媽媽抱其他小孩。如果抱其他小朋友,女兒就特别吃醋,會問:

“爸爸爲什麽喜歡她不喜歡我?媽媽爲什麽喜歡她不喜歡我?”

我和孩子媽跟她說十句“對不起”也不行。

女兒一天天長大了,十分調皮,沖勁十足卻沒耐心。

我和孩子媽跟大多數家長一樣,都有一顆望女成鳳的心,于是,從小給她報了許多的興趣班,比如舞蹈、鋼琴、美術之類的。

想發展一下她的業餘愛好,哪成想女兒對這些壓根兒不太感興趣,倒是喜歡和院子裏的孩子一起爬樹摘果子,爬房頂.....

說來好笑,我一度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患有多動症。

爲了改掉女兒假小子的性格,我和孩子媽商量後,将她送到了兒童電影制片廠表演興趣培訓班。

我們兩口子并沒有希望女兒将來一定進這一行,進表演培訓班是當作愛好,希望豐富她的課餘生活,也好多種一技之長。

沒想到,這一送就成就了一位小演員。

女兒4歲就被導演陳家霖選中,出演電視劇《唐明皇》裏的鹹宜公主。

之後又飾演《武狀元蘇乞兒》中周星星扮演角色的女兒。

後來,還憑借在電視劇《猴娃》中的精彩表現奪得第十四屆“飛天獎“少兒電視連續劇二等獎。

再後來陸續又拍了大寶、三元牛奶、松下DVD等産品的廣告。

我很自豪且驕傲,有這麽個可愛的女兒。

但老天爺是公平的....

爲女兒打開一扇門的同時,也給她關上了一扇門。

女兒在演藝圈裏順風順水,但也給了她一個讀不起書的“豬腦子”。

她的學習成績真的不行,在學校整日遊手好閑...

潮流點的說法好像叫“學渣”一枚!

我習慣了,也想開了,滿不過我們念藝術學校不行嘛。

我和女兒的關系非常不錯,比她媽還要親一些,就像好朋友一樣,而這似乎和中國的傳統文化是不相融合的。

但是,這種像朋友一樣的相處方式使我們父女之間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在家的時候,她經常會直呼我的名字,什麽話都和我說,就連有男孩追自己也會告訴我。

但自從女兒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性格卻開始叛逆和強勢起來,我們兩口子都沒辦法對其進行管教。

出現了“她想幹什麽,沒人攔得住”的情況。

今年她誰也沒通知,就去拍了《紅粉世家》!

我很惱火...

可惜,并沒什麽用。

時間慢慢地一天天過去了,某一天,我突然發現女兒變了,變得我有點不認識自己女兒了...

她不再坐卧沒正行了...

怎麽說呢?

對了,叫越來越有範了。

這挺好,我很欣慰,女兒終于長大了。

而更令我目瞪口呆的是女兒竟然開始學習了,竟然自願上培訓班了,竟然學英語,學表演了,看的書竟然不再全是小人書了,雖然依舊像小時候一樣,沒耐心,但她竟然堅持下來了。

請原諒我用了這麽多竟然,我真的吓壞了...

爲此特地去過雍和宮上香爲她祈福!

我不知道是什麽魔法能讓她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問她,她也不講....

我覺得跟女兒有隔膜了,但我想可能是女兒大了,有心事喜歡藏在心裏,就沒往心裏去。

一切總歸是向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嘛!

後來,我無意間發現女兒的衣服越來越多,一開始我并不以爲意,男人嘛,都是粗心大意,很少關注這些零碎的事兒。

直到前幾天孩子媽給她收拾床的時候,誇了一句說:宓宓真會買衣服,料子特好,應該不便宜吧。

身爲一個老警察,我起了疑心....

女兒存了不少零花錢,我是知道的,但她一直不舍得花,怎麽會突然大方起來呢?

于是,趁今天周末,女兒又不在家,我抄了幾個衣服牌子,到商場去對照...

結果越看越心驚!越看腿越軟!

一件最便宜的要幾百,貴的竟然要好幾千...

我懵逼了,真的懵逼了,汗止不住的往下流,一件兩件我相信,但家裏那可是有一櫃子!

聯想到女兒最近每逢周末着家的時候都少,夜不歸宿也是常态。

頓時,天旋地轉!

我是個普通的小片兒警沒錯,但職業特性決定了要接觸太多的人和事,現在社會上有錢人那是啥德行,我太清楚了,三不六九的就有原配鬥小三的劇情上演....

這麽想自己的女兒很不對,可腦子禁不住一直往那邊轉。

生怕自己會突然有一個比自己還大的女婿!

頂着大雪,蒙蒙叨叨的回了家,我特麽一點兒也沒覺得冷。

這事兒都沒敢跟孩子媽講,我這個久經考驗的老黨員的心髒都快跳出來了,更何況她媽媽!

隻是強笑說:你閨女可能有男朋友了,那些衣服不算便宜呐,我騙她回來,問問。

和顔悅色給女兒打了電話,撥号時,手卻不由自主的發顫。

女兒很孝順,一個電話就往回趕!

我埋伏在胡同口的死角裏,嘴裏叼着根幾塊錢一包的中南塰,并未點燃,眼睛直勾勾望着穿梭在牛街中來往的車流,一眨不眨。

直到一輛改裝的面目全非的黃色賽弗映入眼簾...

女兒和一帥小夥,急匆匆的從裏面鑽了出來。

我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氣,慶幸不已.....按捺下沖動,沒有直接沖出去。

天啊!

女兒竟然吻他了!

他竟然揉女兒頭發了!

倆人竟然在我眼皮下濃情蜜意!

我艹你大爺!

終于等女兒走了,我出來了...看那車就是個小玩鬧,我要收拾收拾這個小子。

........

畫面一轉!

“什麽人?”王昊手上力道多了幾分,喝聲問道。

與此同時,傳到王昊耳中的聲音,卻是一道非常熟悉的嗲音。

“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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