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底線



不懂事的人,可以回家拿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就會明白刀架在脖子上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現在是一柄沒有劍鞘的兇劍架在了胡鐵錘的脖子上,要比一把鍘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還要來的緊張。

胡鐵錘好不容易激發起來的怒火,這會兒被潑了一盆冷水。

近乎零距離的接觸,胡鐵錘才意識到這柄劍是何等的兇狂,僅僅是煞氣,便已經讓自己亂了心境,渾身的真元匍匐顫栗。

他很清楚,這位武王庶子,稍微用點力,他就會人頭飛揚而起。

至此,他不敢放肆了。

卻也絕不是貪生怕死的主兒,行走江湖,若是貪生怕死,是在江湖上闖不出名堂的。

心一橫,直言道:“要殺就殺,别來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你能将劍架在我的脖子上,也是你的本事,我胡某人今天認栽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江湖中的生生死死,浪子不會放在心上。

官府廟堂,也不會放在心上。

于廟堂而言,本國境内若是出現了頂級江湖高手,那也是錦上添花的好事。

可即便不能錦上添花,也不會影響大魏廟堂的根基。

不屬于廟堂的高手,于國家社稷而言,也沒有多大的裨益。

元正收回了鬥鬼,看着胡鐵錘淡然笑道:“我不爲難你,但我也不會賠給你一柄新的鐵錘。”

胡鐵錘看着元正,有些愣住了,忽然間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了。

他行走江湖已經有些年頭了,輸給了一個後輩,他臉上有些挂不住。

可一想到自己輸給了武王最疼愛的小兒子,又覺得不是那麽丢臉的事情。

心情有些矛盾,隻好接連歎氣,轉身便走了。

圍觀的江湖俠客們,給胡鐵錘的落敗讓開了一條道路,以慕雲的眼光看過去,這位使用鐵錘的江湖前輩,離開的背影有些落魄。

元正不是一個張狂的人,也沒有問還有誰要站出來。

結果,一位身着錦衣,手拿折扇的公子哥往前一步,他身後約莫三十餘人,也是往前一步。

公子哥大喝道:“各位,我們一起拿下此獠,斷掉其經脈,送往地禅寺請罪。”

有人帶頭,是一件好事情。

元正不屑的一笑,手握鬥鬼,一劍橫掃而出,一道霸道端凝,與世隔絕的橫劍意朝着那位公子哥撕了過去。

此等變故,令人意想不到。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一劍真元澎湃,是貨真價實的一劍。

噗!

手拿折扇的年輕公子哥,第一個被攔腰斬斷,至于他身後的那些人們,有一半當場死于非命,剩下的,即便事後不會死去,也很難繼續行走江湖了。

那些剛湧起熱血的江湖俠客們,心裏再度咯噔了一下。

這武王庶子出手,果然夠狠辣的,敢在朗朗乾坤之下,血濺五步,濫殺無辜。

元正不在意那些人的想法,反正臨近的刺史郡守,也不敢将自己如何處置。

冷眼望向這些人,笑道:“若是有人依然對我有意見,上來賜教即可,我雖然沒有絕對的把握戰勝爾等,可拉下上百人墊背,還是有相當大的把握。”

這話是元正說出來的,是他的心裏話,隻是憑借他一個人。

還沒有算上萬裏煙雲照這個頂級助力。

其實扛把子在秦嶺進化過後,元正自己都不知道扛把子的戰力大概是在什麽程度上。

那是來自于生命的進化,靈魂的升華。

甯水柔的臉色有些古怪,看到這霸氣的一劍,她自己才知曉和武王庶子的差距有多大。

沒有人敢胡作非爲了。

合力殺了元正不是難事,可沒有人願意先死在元正的劍下。

誰都想要成爲被人恭維尊敬的活人,而不是被歌功頌德的死人。

青石地闆,被血水澆築,染紅,彌漫出有些惡心的血腥味,地面上,還有不少人的肝髒呈現在朗朗乾坤之下。

血,永遠都是最好的震懾。

陸陸續續的,有人偷偷摸摸的離開了此地,最先離開的,就是那些圍觀的老百姓。

然後一部分俠客跟随着老百姓的腳步,潛移默化的離開。

還沒有走的俠客,看到其餘人都走了,故作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堂而皇之的離開了。

至于元正斬殺的那三十餘人,最後也還算是體面。

甯水柔不怕麻煩的叫來了些人,給那位年輕的公子哥收屍,打掃景園客棧門前的場面。

看着有些心酸。

如果甯水柔不是一個熱心腸的人,可能死去的人,都沒有人擡棺材。

元正對甯水柔說道:“我很欣賞你,你的坦誠和直率,這些人不過是人雲亦雲之輩,并不需要被你這般溫柔以待,可你既然願意做這樣的苦活兒累活兒,我也不介意給你一些銀子,給他們安排後事。”

花椒拿出錢袋子,遞給了甯水柔一個很大的金元寶,給這些人處理後事,絕對是夠了。

光是買些棺材本,場面隻要不是很大,絕對是夠了。

甯水柔擡起頭,看着花椒伸出來的手,以及手上的金元寶,又看了一眼花椒的臉,那張臉,連甯水柔這個女子都覺得很美。

恍惚之間,甯水柔從花椒這裏,感受到了一股深不可測的真元波動,内心大受觸動。

很難想象,如此年輕的小姑娘是武王庶子的劍侍,更有一身深不可測的武道修爲。

“謝謝。”甯水柔道。

元正轉身帶着花椒和茴香,返回客棧裏面。

客棧中,吳景園來回踱步,惴惴不安,他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還有那暴烈的劍鳴,他知道無論如何,自己的門庭前面,都會見血。

可他也沒有辦法去制止,本質上,這件事和吳景園唯一的關系,就是在他的地盤裏動手了,除此之外,再無關系。

元正對吳景園說道:“不好意思,你的客棧多少沾染了一些血腥,不過還好,這件事也算是有一個結果了,有些人的屍體,有人去打理,也無需掌櫃的操心。”

“往後,你可以繼續做你的生意。”

“若是不出意外的話,過段時間,江南的道上,會有很多人知曉你這裏出現過一件大事情,而我也在大開殺戒,你這景園客棧的名聲會比以前更加響亮。”

“隻要名頭響亮了,自然就不用擔心生意做不起來,哪怕是一個不好的名聲。”

元正也實在是對不起這一位掌櫃的,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便隻能這樣實話實說了。

吳景園笑的比哭還要難看,言道:“公子這樣說,我也隻好這樣認爲了。”

元正沒有做多餘的事情,此地是非之地,吳景園嘴上雖然沒說,可元正也知道,吳景園對自己這位客人,有了下達逐客令的想法。

任何時候都要做一個硬氣的人。

“我們收拾離開吧,去别的地方看看。”元正道。

旋即,花椒和茴香先後返回了客棧後面的庭院收拾東西,兩頭五色鹿還在裏面。

至于慕雲的小黃馬,則被店小二牽到了馬廄裏暫時安頓。

自從和元正做生意之後,慕雲每天都是提心吊膽的,想在江湖裏過上安穩的日子,是大多數江湖人夢寐以求,卻又得不到的。

慕雲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元正看了一眼慕言,按照年紀來算的話,元正應該将慕雲叫一聲姐姐。

實際上,元正從來都沒有叫過,并非是慕雲承受不起,而是元正擔心慕雲心裏會承受不起。

“人少的地方走,西風瘦馬,斷橋殘雪那樣的地方。”元正道。

“爲什麽啊?”慕雲一臉迷惑,看上去有些清純可愛。

“爲了殺人方便。”元正道。

慕雲沒有繼續往下問了,害怕問出更多的事情來,哪怕慕雲心裏知道接下來元正還會遇到更多的麻煩。

那些江湖俠客裏面,有一部分人,應該是吃俸祿的。

比如說那位年輕的公子哥,看上去氣度不凡,有些貴氣,折扇玩弄的也是很好。

這樣的人,在江湖有,可大多數都是江湖世家裏的公子,很顯然,殺掉的那一位錦衣公子,不是江湖世家的。

直接起了歹毒之心,尋常而言,江湖世家多數都很老道,不會和那高高在上的武王爲敵。

那就吃俸祿的,想要趁亂弄死元正,幸虧元正提前下了黑手,不然此時狀況如何,還是一個未知數。

鐵鈎裏的鈎子們,也不知曉在江南的根基是否深厚,不過能借助任何一件事情,不知不覺得接近元正,細想起來,也是一件讓人頭大的事情。

還好,元正是在修行庶人劍,行兇鬥狠,濫殺無辜,其實也是庶人劍。

不多久後,花椒和茴香便騎着五色鹿跟在了元正的後面,慕雲老老實實的走在元正的前面。

慕雲需要帶路,需要将元正帶到沒有人,但風景不錯,适合殺人的地方去。

心想,萬一有幾個實力深厚的江湖莽夫,會第一時間殺出來,不分青紅皂白的先殺了慕雲,那該如何是好。

想到這一點,慕雲的心理壓力更大了。

悔不當初啊。

元正其實知道慕雲現在的心中想法,可他也沒有打算安慰慕雲。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拿人銀子,就要做好事情,這是最起碼的。

元正也不會因爲慕雲是一個姿色還算過人的女子,就越過了江湖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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