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今年過年,武王府應該不會太熱鬧,三個兒子都在外面,回不了家。
&bsp;最疼愛的那個小兒子,又無緣無故的失蹤了,這一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從江湖上冒出頭。
&bsp;難受的便是秋華王妃了,兩個寶貝兒子都已經出師了,可過年這麽要緊的事情,都沒有回來。
&bsp;元鐵山主動來了秋華王妃的天香閣。
&bsp;秋華王妃身邊那個貼身侍女不見了蹤影,秀麗精緻的屋子裏,隻有他們夫妻兩人。
&bsp;王妃娘娘娴熟的給自己的丈夫奉茶,然後坐在元鐵山的對面,臉色不是很好看。
平日裏儀态端莊的秋華王妃,臉色從來都談不上難過,便是難看,也很少。
元鐵山抿了一口菊花茶,有點甜,也有點苦。
說道:“過幾日那六個老爺們就來我們家過年了,往年的時候的确熱鬧,可今年有些事情得有一個了斷了。”
麾下六骁将,各個都是萬人敵,昔年追随元鐵山,立下了汗馬功勞。
&bsp;尤其是齊冠洲,本來有機會離開元鐵山這一座鐵打的靠山,在廟堂上另立門戶,可他沒有這樣做。
&bsp;這世間鐵打的靠山,實在是太少。
&bsp;秋華王妃應道:“我不在意齊冠洲的事情,如今你肩膀上的擔子也越來越重了,平日裏多小心一些自己的身子骨,哪怕你有一身不俗的武道修爲,可畢竟也上了年紀。”
&bsp;“雖不見白頭,可揮拳頭掄膀子的事情,都是年輕人該做的事情,你也消停一點。”
&bsp;元鐵山對自己的王妃一直都是一言難盡,作爲王妃,她的心裏總是向着自己的娘家人。
可作爲自己的妻子,這一位妻子,也從未讓武王府出過啥亂子。
前幾年,元正剛開始風流的時候,許多羞于開口的事情,都是這位王妃娘娘暗地裏花錢擺平的。
對于元正,秋華王妃談不上愛,也談不上恨,雖然相處少,話說回來都是一家人,哪怕一家人的感情基礎并不牢靠。
可也隻能同室操戈,不存在被外人所傷的事情。
元鐵山微笑道:“我要是上戰場的話,還是能夠叱咤風雲的,可我兩個兒子,已經出師了,這些苦活累活,也該讓他們接觸一下了。”
&bsp;“我知道你心疼青兒和麟兒,其實我更是心疼啊。”
“這無緣無故的,大魏境内的妖獸族群,開始聯盟,背後也許有人族介入其中,也許是咱們的大魏可能風水出了問題。”
&bsp;“辛苦的日子,不會太長,北鬥山脈裏的情況,逐漸的有了安分的迹象。”
&bsp;“可那些不弱于人族至強者的妖獸,也懂得風水兵法,懷疑這一次是示敵以弱。”
&bsp;秋華王妃靜靜的聽着,沒有插話。
&bsp;很多年了,這夫妻兩人之間的交流,都是元鐵山說着戰場上的事情,秋華王妃就像是聽書一樣聽着。
&bsp;剛成親的那段日子裏,秋華王妃一直都嫌棄元鐵山。
&bsp;畢竟秋華王妃曾經也是秋華公主,從小錦衣玉食,生活在那金碧輝煌的皇宮裏面。
&bsp;也不能說不懂人間疾苦,可在高處不勝寒的地方居住的久了,自然而然對一些柴米油鹽的瑣事,不太上心。
&bsp;她起初嫌棄元鐵山,自然是因爲元鐵山鬥大的字不認識幾個,是個泥腿子,滿口的粗言穢語。
可相處的時間長了之後,秋華王妃也就習慣了,逐漸的發現了元鐵山的另一面。
雖說不懂風情,甚至有些時候像是一股清新的泥石流。
可隻要他在,這瀚州不會亂,這大魏也不會亂。
有了孩子之後,當父親的人,有些狠心的将自己的兒子送到了别處去學習修行。
爲這事秋華王妃還跟元鐵山鬧過不少矛盾,可現在年紀大了,秋華王妃駐顔有術,可她也清楚,自己也不再是那個豔冠皇城的秋華公主了。
也了解到了柴米油鹽,也知曉了人間疾苦。
一想起自己的兩個兒子,也還算是有本事的兒子,心裏也驕傲的緊。
開始覺得,元鐵山當初的所作所爲,其實是正确的。
可這過年了,自己的兩個兒子還在戰場上,秋華王妃的心裏就不是那麽的舒服了。
說道:“年過了之後,麟兒就要回來舉行及冠之禮了,本想着今年過年,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遊玩一下,去皇城裏給他們的舅舅拜年,年過了之後,就是麟兒的及冠之禮。”
&bsp;“然後再順理成章的進入戰場,曆練那兩個小家夥。”
“沒想到戰事如此吃緊。”
元鐵山當然也想這樣,但他也有私心。
他完全沒必要将自己的兒子派往北鬥山脈,他自己就可以派出一支大軍去支援柳蒼嶽。
可轉念一想啊,既然出師了,就借着這個風口,曆練一下兩個小家夥,等兩個小家夥支撐不住的時候,自己這個當爹的,再率領一支大軍,威風八面的抵達戰場,也能讓當兒子的人覺得,有這樣的一個父親,很體面,很光彩。
“不說這些了,先看看吧。”元鐵山沉思道。
……
&bsp;大梁城的民生因爲柳蒼嶽這尊王爺的緣故,也還算是錦衣玉食,安居樂業。
&bsp;哪怕距離北鬥山脈很近,可柳蒼嶽在這裏,北鬥山脈裏的妖獸就不會殺到大梁城裏來。
大梁城的南門口,有一家客棧,眼下年關将近,客棧也打算關門,回家過年了。
故此,生意不是很好。
客棧裏有兩個年輕人,錦衣玉帶,氣度不凡。
沒有要一桌子的山珍海味,真若是山珍海味的話,這客棧裏也拿不出手。
隻是兩碗餃子,一些紅焖肉,和一壺熱茶。
元麟說道:“我這件事想讓母妃同意,着實有點難,大哥難道就沒有自己的意中人,提前把人事兒幹在前面?”
&bsp;元青沒好氣的說道:“你倒是豔福不淺,在萬象劍池裏還能搞到對象,而我呢,整日就在稷下學宮裏修行,裏面也有不少的師妹師姐,可我想了想,兔子不吃窩邊草,結果窩邊草,都讓其餘的兔子吃了。”
&bsp;“我有些後悔,當初有位姑娘,長得的确挺水靈的,也對大哥我有些非分之想,可大哥我當初還是一個涉世未深的正人君子,沒把人家給怎麽着了。”
&bsp;“想起來,腸子都悔青了。”
元麟慫恿道:“隻要大哥帶着一位意中人回去,我也帶着姜靈回去,到時候母妃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元青搖了搖頭,對于愛情,元青不太了解,但元青的肚子有學問,不出意外的話,他就是日後的武王殿下。
&bsp;顯赫的背後,往往有着老套的身不由己。
&bsp;元青說道:“我是當大哥的,不可胡作非爲,你喜歡和姜靈在一起,那你們便在一起,我也支持你們。”
“可我不一樣啊,咱們兄弟兩人,總得騰出來一個搞政治婚姻,并非是遵照母親的意思,而是也得爲我元家的大局考慮。”
“我想,母妃的意思也就是讓我和某個江南世族的女兒成親,武王府和那些士子門閥多多接觸,日後也有助于我元家。”
“細想起來,也沒啥意思,反正我又沒有喜歡過誰家的姑娘,也不懂愛情,真要是政治婚姻,對我的影響其實也沒多大,也隻是人情世故方面扯得更寬了一些。”
聽到大哥說這話,元麟的心裏很難受。
&bsp;他明白大哥的身不由己。
至于三弟那裏,浪蕩子一個,什麽時候回家,都還是一個未知數。
可還好,三弟最受父王的喜愛,以後的終身大事,完全可以自己做主,沒有誰來幹涉,隻要三弟找的不是年紀太大或是面相可以僻邪的老婆,父王都不會有啥看法的。
&bsp;過來過去,還是三弟最爲潇灑啊。
這時候客棧走進來了一位約莫三十餘歲的女人,姿容俏麗,氣質端正,手裏還抱着兩件棉襖。
&bsp;都是上佳的天蠶絲紡織出來的棉襖,沒有多餘的修飾,看似很普通。
元麟和元青愣了一下,看着這位女子。
劉瑾榮說道:“王妃娘娘很記挂你們,特意做了兩件上好的襖子,都是自己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一邊說着,一邊将兩件幾乎一模一樣的襖子交給了元青和元麟。
元青難爲情的說道:“瀚州到大梁,路途如此遙遠,真實辛苦你了。”
劉瑾榮微笑道:“辛苦倒是不辛苦,本以爲你們在忠王府,後來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兩位殿下在這裏開小竈。”
&bsp;元麟試探性問道:“母妃那裏,可還有别的事情交代?”
&bsp;劉瑾榮如實說道:“娘娘知道你們兩個都是雨露不沾身,濕氣不入體的主兒,就算你們大冬天光着膀子,也能渾身杠出熱氣,可也怕你們萬一染上了風寒什麽的,還是希望你們在這個冬天,可以穿上娘娘的心意。”
&bsp;元麟默然于心,心裏有些難受,母妃還真是疼愛自己啊。
元青溫和道:“麻煩姐姐回去的時候,告訴母妃,不要擔心,我們在這裏一切都好,是她想象中,兄弟齊心,其利斷金的局面。”
劉瑾榮噗嗤一笑道:“知道了,娘娘聽到這話後,哪怕你們兩個不在家裏過年,娘娘都會高興整個冬天的。”
作爲一個母親,秋華王妃有些護犢子,可也有分寸。
知曉有些事可爲,有些事不可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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