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作爲一位老師,元正不算很好。
雖說是教導李塵讀書寫字,卻也不是那麽簡單。
讓李塵看雜書,也是考驗李塵的心性如何,尤其是《醉生夢死》這本雜書,隻要是個認識字的男人讀過之後,就能判斷出這個男人是個什麽貨色。
&bsp;元正現在修行的諸侯劍,許多事,無法再像修行庶人劍那麽胡作非爲了。
李塵的确是一個好苗子,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弟弟也失蹤了,壓力頗大。
可現在不一樣了,跟随元正之後,他會接觸到他之前沒有接觸過的資源,縱然底子不錯,可修行《生死印》也不認識字。
&bsp;女人的誘惑,是大多數男人無法抗拒的。
&bsp;元正在修行盛神之法和養志之法之前,也不敢說自己能經得起花椒和茴香的誘惑,雖說花椒和茴香不會誘惑元正。
&bsp;他希望李塵可以克制住,可以經得起這樣的煎熬。
一個幹大事的人,若是連自律都做不到的話,以後的成就也不是很高。
因爲起點不一樣,起點高的人,不用自律,或許也能成就一番大事,可起點太低的人,不自律,等于找死。
&bsp;這世間沒有那麽多的功法傳承,也沒有那麽多走狗屎運的事情發生。
&bsp;現在的李塵若是可以克制住人性的,到了日後,自然會得到的更多。
日子的确是有些清心寡欲,可誰在發達之前,不是從清心寡欲開始的?
李塵看雜書,有些字不認識,有些字認識,可大概的意思,也能推敲出來。
&bsp;這便是大多數人的人性,幹正經事的時候,一點都不開竅,不正經的事情,總是無師自通。
&bsp;還好,李塵無論是正經事還是不正經的事,都能開竅,沒有将最差的那條路走到黑。
&bsp;……
&bsp;第二日,深夜。
&bsp;元正和李塵離開了鹹陽城,再一次的來到了東嶺山脈深處。
&bsp;李塵在前面開路,元正跟在後面,萬裏煙雲照自己去找吃的。
&bsp;劇毒之物的内丹,說容易也容易,說不容易,也很難。
&bsp;很多事都是正要去做的時候,發現沒那個契機了。
&bsp;今夜的東嶺山脈,霧氣很重,元正的眸子呈現出淡紫色,可在十裏之内,看破虛妄。
&bsp;至于李塵,本身就有鵬族的天賦神通,眼睛自然是好使了很多。
&bsp;元正輕聲說道:“小心一點,這裏雖然不是大型的妖獸山脈,也要避免在陰溝裏翻船的可能性。”
&bsp;李塵嗯了一聲,繼續尋找。
&bsp;鬼面蜘蛛的内丹,便是劇毒之物,可來到這裏之後,除了遇到幾頭雜碎妖獸,連一頭厲害的妖獸都沒有遇見。
他們也不屑對尚未成長起來的妖獸出手,這點風度還是有的。
&bsp;晃蕩了約莫三十裏地之後,元正和李塵都本能的感受到了一股陰煞之氣流動。
&bsp;山澗裏,溪水潺潺,月光皎潔,隐約可見周圍的地勢輪廓。
這股陰煞之氣,讓元正本能的握住了鬥鬼的劍柄。
李塵繼續在探路,尋找劇毒之物,萬裏煙雲照還沒有回來。
&bsp;就戰力而言的話,扛把子是最厲害的,元正無需擔憂扛把子的安慰,且扛把子本身對大部分妖獸都存在着天然的血脈震懾。
&bsp;要是扛把子都遇到了兇險,元正和李塵也不好意思活下去了。
時間忽然靜止了下來,元正和李塵都本能的汗毛倒豎,大半晚上的,遇到鬼神,也很正常。
他們不怕鬼,也不害怕牛神蛇神,可在牛鬼蛇神沒有出來之前的那種氣氛,是讓人害怕的。
猛然間,小溪裏殺出了一道身影,那人大概是人的模樣,可頭上長着犄角,鹿不像鹿,牛不像牛。
手裏拿着一柄劍,一劍直刺而來,陰煞之氣頗爲濃郁,劍還沒有徹底的刺過來,李塵的渾身經脈都仿佛中了魔咒,經脈被徹底堵死。
元正本能的一劍揮擊而去,同對方的那柄劍悍然碰撞在一起,激蕩出一股浩蕩罡風,令周圍的樹木連根拔起,漂浮夜穹之上。
當!
&bsp;火花四濺,初次撄鋒,元正的小臂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反彈之力,差點斷了骨頭。
&bsp;近距離下,元正才看清了那人長得什麽樣子。
&bsp;頭生計較,身穿破舊的盔甲,看其制式,像是大秦将軍的铠甲。
&bsp;至于臉部,一半臉露出森森白骨,另一半臉則是腐肉,散發出惡臭味,幽幽瞳孔燃燒着微弱的火苗。
&bsp;真的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連生命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bsp;真正厲害的,是對方手中的劍。
&bsp;劍體修長,劍刃雪白,劍脊呈灰黑色,至于劍柄,更像是某種強大妖獸的骨骼鑄造而成,雖說精緻,可看一眼,便能感覺到森森煞氣。
&bsp;鬥鬼發出了凄厲的劍鳴,疑似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求饒。
&bsp;面對這樣的一柄劍,鬥鬼竟然甘拜下風了。
&bsp;有些劍本身就很古怪,如鬥鬼一般,可以吞噬主人的心智,而有些劍,若是弱者持劍,必然身死道消。
&bsp;對方又是一劍劈了過來,沒有任何的劍法可言,用劍的人,差不多是個死人,隻是被劍控制着,把式粗糙,可殺傷力巨大。
&bsp;元正連連瞬移,如鬼魅一般,瞅準對方再次出劍的空隙,一個瞬移近身,一劍砍斷了對方握劍的那隻手臂。
手臂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沉的響聲,接着手臂風化,手臂的主人化作了一對散亂的白骨,落在了地上。
&bsp;可那柄劍依然存在,插在地上,透出猩黑色的霧氣,透出猩黑色的劍氣。
&bsp;這時候李塵才緩了過來,深呼吸一口氣說道:“大半晚上的,遇到這麽一号人,不知吉兇禍福啊。”
&bsp;元正愁眉緊鎖道:“看住周圍,不要讓任何的妖獸來到這裏。”
&bsp;李塵立即退後三丈,震開鵬翼,全神貫注的觀察周圍的一動一靜。
元正擡起鬥鬼,他在仔細感受鬥鬼的背上與恐懼。
下意識的,一劍橫劈向了這柄古怪之劍。
嘭!
同樣是巨大的反彈之力,可元正受得住,小臂隐約出現了骨裂。
可手中的鬥鬼,徹底斷了,一分爲二,就像是陳倉之外那座土地廟前何亦秋的羁絆一樣,成了斷劍。
便是李塵也是猛然回過頭來,鬥鬼有多麽堅硬,他是知道的,怎麽都沒有想到鬥鬼竟然斷了。
元正呢喃道:“短劍無用了,竟然有新的替代品,我就笑納了。”
&bsp;李塵隐約聽見了元正說了什麽,剛準備出聲勸告,卻隻見元正的手握住了這柄古怪之劍的劍柄上。
&bsp;滋滋滋……
&bsp;劍柄在腐蝕元正握劍的手,元正的右手,出現了大片漆黑,若非第一時間運轉真元,右手怕是保不住了。
&bsp;一股邪念,霸道的邪念,透過劍柄滲入了元正的神識之中。
元正迅速運轉本經陰符篇的盛神之法,五氣朝元,心氣,意氣,志氣,才氣,神氣提升至巅峰,更是撐起一道金色的護體罡氣,這才勉強的逼出了神識之中的邪念。
這古怪之劍,安分了很多,可邪氣依然。
&bsp;木劍開花透出光彩,衍生出森羅萬界的異象,更有溫潤的劍鳴響起。
元正終歸是拔出了這柄古怪的劍,長約三尺三,甚至不止。
灰白色的劍脊,雪白的劍刃,劍柄嶙峋妖冶,有異域之美,仔細一看,雪白的劍刃處,還透出細微的血紅之色。
提在這裏的感覺是沉甸甸的,單以重量而言,不輕不重,可若是不降服這柄古怪之劍,鬼知道這柄劍到底有多重。
&bsp;李塵見狀,懸着的心放下來了。
&bsp;元正握住劍柄,劍柄有些長,長約五寸,可雙手握,單手握卻也能掌握平衡,說不出的鬼斧神工,很難想象,鑄造這柄劍的鑄劍師,後來都發生了什麽事情。
&bsp;輕輕一揮,一股兇狂至極的劍罡橫掃四野,開山破石,小溪改道,就連遠處的山峰,亦是搖搖欲墜。
&bsp;隻是輕輕一劍,就可地動山搖。
&bsp;“如此強烈的煞氣,鬥鬼和其比較起來,都不值一提,堪稱地獄之劍。”
很慶幸自己是學會了盛神之法和養志之法,才遇到了這樣的一柄劍。
&bsp;否則冒然握住,就是死路一條。
有這樣的一柄劍在手,便是遇到元境高手,元正也有着戰而勝之的底氣。
“今天晚上,不但要找劇毒之物,還要給我找到劍鞘,劍都在這裏,劍鞘必然不遠。”元正沉聲道。
&bsp;财不外露,劍鞘本身就可壓制劍的兇煞之氣,不同于鬥鬼,鬥鬼元正是可以輕易壓制住的,可這柄劍,若還是沒有劍鞘,插在腰間的話,時間長了,元正也不清楚會發生什麽事情。
且漏在外面也會被有心人注意到。
&bsp;李塵湊上前來,觀摩了一番,僅僅是看了一眼,便覺得從頭涼到腳,那股煞氣,是由内而發的。
&bsp;“那樣的一個人,遇到了這樣的一柄劍是他的不幸,也許這是一柄有劍靈的劍。”李塵說道。
擁有劍靈的劍,已經不是尋常的神兵利器了,劍靈本身便有天賦神通。
元麟手中的子午,便有劍靈,可一劍輕松斬殺上百妖獸。
可觸發劍靈,稍有不慎,就會被劍靈反噬,僅僅是這柄劍自然流露出的煞氣,都可以擾人心神,冒然觸發裏面的劍靈,後果很難說。
元正沉思道:“暫時先找到劍鞘再說,早知道剛才不試其鋒芒了,導緻大部分妖獸都被我們吓跑了。”
殘破的樹林裏,傳來一陣轟鳴之音,萬裏煙雲照從遠處奔騰而來,眨眼之間就到了。
想來,方才的動靜,扛把子也感覺到了,特意過來救主。
還好,主人無恙。
“到處找找,劍鞘距離此地應該不是很遠。”元正再一次說道。
&bsp;有了這柄劍之後,大概也隻能殺人的時候用了,僅僅握在手裏,這柄劍都在無時無刻的想法設法的吞噬元正的心智,壓制元正的真元。
&bsp;元正騎在了扛把子身上,借助扛把子的氣勢,順帶壓制一下這柄劍。
&bsp;李塵則展開了掘地三尺般的搜索,尋找劍鞘。
&bsp;四處搜索,元正一邊尋找鬼面蜘蛛,一邊尋找劍鞘。
&bsp;扛把子的龍眸之中,光輝耀眼,可以看穿的,就不僅僅是十裏之内的虛妄了。
&bsp;大半晚上找東西,是最折磨人的事情,偏偏又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一個時辰過去了,李塵還是沒有找到那個劍鞘。
&bsp;不過有扛把子帶路,倒是找到了一頭鬼面蜘蛛,約莫房屋大小,黑白陰陽之間,蜘蛛腿差不多有十六個。
就以修爲來看的話,也在道境,起碼在道境巅峰。
這是一頭快要成精的鬼面蜘蛛,實力深不可測。
可看到元正手中的劍,本能的開始後退,不敢正面撄鋒。
&bsp;連萬裏煙雲照都不害怕,卻害怕一柄劍,這麽稀奇的事情,還是頭一次發生。
&bsp;元正柔和笑道:“我還指望你的内丹幹大事呢,不要跑。”
他沒有揮劍,害怕動靜太大,惹來了更加厲害的妖獸,扛把子飛撲上前,元正探出一隻手,周圍的重力增強,鬼面蜘蛛轟然一聲趴在了地上。
扛把子上前,張口噴湧出一道雷炎光柱,貫穿其軀體,一顆烏黑如墨差不多有兩個指甲蓋大小的内丹,&bsp;漂浮而出,流露出森森煞氣。
可元正手中的劍,微微一閃劍芒,這顆内丹的煞氣立即消失的蕩然無存。
元正有想過這柄劍到底有多麽邪乎,卻從來沒有想過竟然這麽邪乎。
自以爲身爲鬼谷門徒,見怪不怪,可終歸還是失态了。
内丹到手了,劍鞘還沒有到手。
&bsp;“我們這次專心找劍鞘。”元正說道。
&bsp;這柄古怪之劍,偶爾發出抗拒的劍鳴,如九幽惡鬼在嘶鳴。
&bsp;起初元正沒有在意這件事,以爲隻是這柄劍對自己有些不服,還在想辦法吞噬自己的心智和軀體。
&bsp;可時間一長,他覺得這件事有古怪。
&bsp;開始順着古怪之劍發出劍鳴最嘹亮的方向而去,李塵在前面探路,越是往前走,劍鳴越是刺耳。
元正什麽都明白了,微微笑道:“雖然厲害,可腦子不好使啊,也是,一柄劍要是比人還要聰明了,就真的沒得治了。”
&bsp;前進了約莫三十裏之後,看到了一片亂葬崗,有妖獸的,也有人族探險者的。
&bsp;有大秦士兵的,也有江湖野遊的,隻能通過骷髅架上的衣服來判斷了,畢竟亂葬崗是沒有墳墓與墓碑的。
&bsp;李塵眼尖的發現了劍鞘,在亂葬崗的深處,成列在一具威武磅礴的人族屍體上。
&bsp;劍鞘有些老舊,其質地如何不好判斷,外面纏繞着一層灰黑色的破布,能遮個羞醜罷了。
&bsp;李塵将劍鞘呈了過來,臨近古怪之劍的時候,劍鞘上浮現出光點,光點彙聚成字迹。
&bsp;周圍殘破的景象,在此刻,更加的殘破了。
李塵瞪大了眼睛,信心十足的說道:“我認識這兩個字,名曰獄魔。”
是獄魔,而非禦魔。
獄魔則代表着,這柄劍即便是在九幽地獄裏,也可魔主級别的佩劍。
而禦魔,能被禦住,就說明這魔也不是太猖獗。
元正欣慰笑道:“有長進,在過一個月,你就可以修行《生死印》了,就是獄魔,地獄的獄。”
李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身處亂葬崗也不覺得心慌,起碼這裏都是屍體,沒有可以持劍殺人的屍體。
元正沉思道:“獄魔,應該和大秦皇族有些關系,但也沒有太大的關系,這樣的一柄劍,沒有和我相同條件的人,不能掌握,就算他是天境高手也不行。”&bsp;
&bsp;“是被遺棄的罪惡之劍,回到鹹陽城後,我們更要小心行事。”
相同的條件,非盛神之法也非養志之法,更不是滄海,隻要境界修爲到了,這些都可被取而代之。
&bsp;而是開花,開花是一柄什麽樣的劍,元正不清楚,但降服獄魔,全憑借開花的偉力。
若真有較大的關系,大秦皇族絕對不會讓獄魔流浪在這東嶺山脈裏的,肯定會想辦法帶回去的。
可有一點可以确認,大秦皇族必然知曉獄魔的根底。
這裏距離鹹陽如此的接近,千絲萬縷的線索,都不約而同的指向了那恢弘壯麗的皇宮深處。
看來需要麻煩楊四海的事情,不僅僅是天魔宗的斥候一事了。
兩人沒有過多的停留,開始原路返回。
在他們原路返回不久之後,東嶺山脈黑暗深處,睜開了一雙堪比血日般的眸子。
大概是因爲内傷太嚴重了,那雙血日般的眸子,睜開後不久,又閉合上了。&bsp;
這一夜,于東嶺山脈而言,如春風過境,如萬物蘇醒,如苦盡甘來,開始湧起大量的靈氣,滋潤整個山脈。
更是撐起了一道唯有妖族可見的結界,護住了整個山脈。
鹹陽皇宮深處,縱然燈火通明,誰又能覺察到,東嶺山脈的悄然變化?
&bsp;回到巷子深處靠右的宅院裏,元正和李塵簡單洗漱了一番。
有了劍鞘之後,元正的壓力驟減,雖然也得随時小心,可也不擔心獄魔突然發難了。
回到正房的大床上,元正盤膝而坐,獄魔和開花同時橫方在膝上,同開花共鳴,潛移默化的壓制獄魔,再厲害的劍,不能爲人所用,終歸是無用之劍。
開花釋放出大量的溫潤劍意滲入了元正的體魄内。
刹那間,元正一口逆血噴湧而出,烏黑色,血迹将地面熔出了一個小坑出來。
回到家裏之後,元正才發覺,獄魔留在體内的邪氣,若非同開花共鳴,他還察覺不到。
&bsp;“果然有毒啊。”元正連連苦笑道。
&bsp;這一夜,不能睡了,起碼要和開花共鳴至大日東升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