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稷下學宮是每個年輕人都渴望到達的地方。
&bsp;無論是江湖少年,還是士子,隻要入了稷下學宮,日後無論是入朝爲官,或是在地方州郡混個一官半職,起碼有了一個門路。
于女子而言,稷下學宮裏可以修行,日後也有選擇的餘地,不會像是平常婦女那般,跟着鍋碗瓢盆過一生。
&bsp;顔夏語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一想到未來嫁人之後,就是鍋碗瓢盆,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她便覺得有些恐慌。
&bsp;入江湖,她沒有足夠的銀子去拜一個師傅,一個形單影隻的少女,或許會被險惡的江湖污染了。
&bsp;還好,顔夏語是幸運的,曾有幸被稷下學宮外出的一位老師看重,将她帶回了稷下學宮。
&bsp;稷下學宮的好處在于,出來之後,無論是走江湖路,還是廟堂路,都很方便。
&bsp;進入稷下學宮的方式有兩種,有些人是被外出遊曆的老師看重了,有些人,則是家底過硬,被送進去的。
&bsp;初次見面,這話讓顔夏語的心裏泛起了漣漪,這張臉,依舊是記憶中的那個少年,可這身黃金甲,她從來都不曾見過。
顔夏微鞠一躬輕聲應道:“顔夏語見過大殿下。”
難受的不隻是這個少女,還有元青。
&bsp;初戀對于少年來說,是美好而又酸澀的,對于中年男人而言,是記憶深處發光發熱的往事,對于老男人來說,就像是午後陽光,庭院裏的樹蔭下面掉了一地的黃金。
&bsp;可不管怎麽彎腰,怎麽去撿,都已經撿不起來。
&bsp;便是如此,亦是安好,亦是恣意。
&bsp;一位貪狼騎士率領着一路騎兵飛躍而來,這種懷舊的甯靜被打破了。
&bsp;“大殿下果然勇武過人,黑山之虎戰力不可小觑,在大殿下這裏竟然抗不過一戟。”貪狼騎士道。
&bsp;兩位騎兵下馬,将睡在地上的那位青年帶了回去。
&bsp;在北鬥山脈裏建功立業,似乎成了風潮。
&bsp;管你是三教九流,還是名門世家,事後忠顯王柳蒼嶽都會論功行賞。
&bsp;許多錢袋子并不充實的年輕人,自然願意來這裏,更多的女子來這裏,則是看看能不能遇到一位世家子弟,最好再有一段情緣發生。
&bsp;元青道:“帶他回去吧,眼下這裏我來頂着,這裏出現了黑山之虎,或許不久之後就是獸潮,無需建立防線,我們主動進攻,撕出一道口子,獸潮也就不攻自破了。”
&bsp;貪狼騎士點頭道:“遵命。”
來到北鬥山脈之後,柳蒼嶽還是厚愛元青的,都知曉他是稷下學宮戚永年的高徒,韬武略都沒的說。
在這裏,元青的軍令,幾乎等同于忠顯王親自下令。
武王元鐵山将自己的兒子派來了北鬥山脈,柳蒼嶽知曉其用意,也是頗爲大度的給了元麟和元青兵權,讓他們盡情施展自己的才華,若是出現了纰漏,柳蒼嶽大不了再出來收拾殘局。
&bsp;況且,眼下的殘局已經很多了,不缺元青和元麟可能會制造出來的殘局。
也許元青和元麟,可以真的獨當一面,還一方太平呢。
待得這位貪狼騎士走了之後,元青看着顔夏語,無悲無喜的說道:“自從離開之後,我無數次幻想我們下一次見面的時間地點,是機緣巧合,還是命運使然。”
&bsp;“也許那個時候,你春風得意,你嫁爲人婦。”
&bsp;“也許那個時候,我繼承大位,我披堅執銳。”
&bsp;“可我不曾想過,會在這裏遇到你,以武王長子的身份,遇到稷下學宮出來的顔夏語。”
顔夏語面無表情,美眸中不知曉是倔強,還是多愁善感,她微笑道:“細想起來,你當初已經覺得我是一個貪圖利益,勢利現實的一個女子了吧,看到如今的我,爲了活的更好,而來到北鬥山脈裏同妖獸厮殺,是不是覺得很無趣?”
&bsp;愛情是需要的利益的,不僅僅是互相喜歡那麽簡單。
&bsp;當初顔夏語能和當初那個還不叫元青的李源走在一起,大概也是因爲,就皮囊而言,李源還是不錯的,有龍鳳之姿,可惜,家底窮了一些。
&bsp;這件事,是懸在元青心裏的一根刺,他沒有拔出來,任由這根刺紮在自己的心裏,反正也不痛不癢。
元青沉聲道:“我從來都沒有恨過你,你是靠自己的本事,爲自己争取一個更好的前程,這并不丢人,而讓我難過的地方是,我打算向你表明身份,你卻同我分手。”
&bsp;“那一次是我閉死關,也許會走火入魔,也許會真的死了,想在此之前,跟你多說幾句話,到處走走,然後我心裏也實在,也可以讓我心裏有個盼頭,念頭通達。”
&bsp;“打算閉關過後,我就帶着你會瀚州的老家,去武王府見我的母妃,好好絮叨一下未來的事情。”
&bsp;“我怎麽也沒有想到,我最難受的時候,你離開了。”
顔夏語并不在意元青同自己交往的時候,隐瞞了自己的身份,身爲武王嫡長子,那樣做也是有必要的。
聽到元青親自說出這些話來,顔夏語心裏很難過,至于爲什麽難過,她自己都不知道。
稷下學宮,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結束的地方。
一道輕盈的身影乘風而來,速度極快,瞬息之間,便來到了元青這裏。
&bsp;元麟也是甲胄在身,一副紅色的麒麟甲,霸氣而精緻,手握一柄長劍子午,劍體呈金紅色,厚重而沉穩,透出陣陣龍吟虎嘯。
&bsp;“前方戰事吃緊,大哥你卻在這裏勾搭人家小女子,不太合适吧。”元麟說道。
&bsp;元青輕聲問道:“難道你也支撐不住了?”
&bsp;看了一眼對方的子午,血流不止,這柄劍很厲害,輕輕一揮,上百妖獸會被煌煌如天日般的劍氣撕碎,有所向無敵之勢。
&bsp;元麟本想繼續說下去,可看到大哥和這位少女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bsp;他也是過來人了,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一些什麽。
&bsp;果不其然,大哥這樣的老實人,還是有舊情人的,在戰火紛飛的北鬥山脈裏給遇見了。
&bsp;他說道:“諸葛韶榮慕名而來,也不知道大哥上一次把人家給怎麽了,那個女子拿了一柄招搖過市的利劍來了,正在到處找你。”
&bsp;“雖說這裏來北鬥山脈都可以自願而來,可諸葛韶榮終歸是江南諸葛家族的明珠,在北鬥山脈稍微出點閃失,蒼嶽叔叔那裏不好交代,我們元家也不好交代。”
“那女子很喜歡逞強,似乎是看上了大哥這種細緻的武夫了。”
元麟一邊說着,一邊留意着顔夏語的表情,表情上,看到了幾分心酸,幾分落寞,幾分不知所措。
&bsp;大哥還是和以前一樣,一副雷打不動的姿态。
&bsp;元青淡然應道:“諸葛韶榮來了,不是還有他的哥哥嗎?那夥計學了幾年南疆炮錘,還是有些硬把式的,當哥哥的人,連自己的妹妹都保護不了,算是什麽哥哥?”
&bsp;元麟不冷不熱的回道:“可人家是沖着你來的。”
&bsp;作爲一個弟弟,元麟似乎有些不懂事,也有些壞,打擾大哥現在抒情懷舊的興緻。
&bsp;顔夏語見狀,識得大體的說道:“多下大殿下相救,小女子也不敢耽誤大殿下的事情,接下來的路,小女子會好好去走,無需大殿下挂念了。”
&bsp;挂念這個詞,在元麟聽來,徹底的聽出來了端倪。
&bsp;元麟也不敢真的打擾了大哥的正事兒,畢竟大哥的正事兒是很少的。
&bsp;笑道:“我和姜靈去接應諸葛韶榮,北面有一波妖獸即将發起沖擊,需要大哥這樣的萬人敵前去阻擊。”
&bsp;“帶着這位女俠一起,大哥應該也不會寂寞。”
元正意味深長的看着元麟,撐起一道罡氣,罡氣化作三條聲勢浩大的金龍,龍吟鎮九天。
“你想試一下老子的擒龍功嗎?”
元麟嗖的一下便不見了蹤迹。
&bsp;元青看着顔夏語,顔夏語看着元青,一語不發,氣氛再度沉默了起來。
&bsp;大概過了半柱香時間,這半柱香時間很漫長,像是經曆了四季輪回。
&bsp;元青平心靜氣的說道:“這裏很危險,追随在我後面吧,等到殺退妖獸之後,我帶着你去大梁城好好逛逛,給你買一些胭脂水粉,大概以前,你就是嫌棄我沒有給你買胭脂水粉,才同我分手的吧。”
“我不喜歡那些老套的把戲,我也不明白,爲什麽你們女人總是吃這一套。”
“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我不在意,往後我也不會強迫你去做你不喜歡的事情,我是我,你是你,隻是居住在同一片屋檐罷了。”
“如此,可否?”
有些女人,她們看上去很勢利眼,很會待價而沽。
&bsp;大概除了模樣還算不錯之外,也沒有其餘的優勢可言。
&bsp;甚至不知道那樣的女人到底哪裏好,然後就會愛上,會一直記在心裏。
&bsp;且也知道,那樣的女人,好像也不是看上去那樣的,那層神秘的面紗,或許相處久了,才會揭下來。
&bsp;顔夏語就是這樣的少女,讓元青難受,也讓元青無可奈何。
&bsp;聞得此言,也許其餘慕名而來的江湖女俠會哭的稀裏嘩啦。
可顔夏語沒有哭,也沒有笑,隻是元青轉身的時候,她默默地跟随在了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