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許多人,許多事都無法免俗。
販夫走卒過上了安生日子後,也會想着偶爾去青樓消磨一下情懷。
王侯将相積攢下了功德之後,或是居高自傲,或是遍地撒網。
江湖俠客有了名頭之後,不是開宗立派,便是想着在廟堂之上給自己謀取一個功名。
一個劍客略有小成之後,若有神兵在手,自然也不能免俗的要給自己尋上一頭和自己氣質相匹配的坐騎。
人之常情,同理可得。
元正心裏有種說不出的莫名之感。
當然,自幼他就有一頭萬裏煙雲照和他玩鬧,同他成長,沒有坐騎的煩惱,對元正而言是不存在的。
元正好奇問道:“師姐能看上的坐騎,想來也是極爲不俗的,不知曉在何方呢?”
單容靠在扛把子的脊背上,不久之後,她就不需要靠在師弟坐騎的脊背上了。
淡然道:“别雲獸,你可能沒有聽說過。”
對于坐騎,元正了解的不是很多,除非是名頭響亮的坐騎,餘下那種奇珍異獸,元正确實了解不多。
元正巧笑道:“在何處,我很想看看,别雲獸是何等風采,能否配上師姐的風采與美貌。”
單容面無表情的看着元正,輕聲道:“是許久沒見了,怎麽你越來越油嘴滑舌了,以前隻是試探性的油嘴滑舌,現在都這麽的順其自然了。”
元正:“……”
和師姐說話,還得處處小心謹慎才是。
哪怕師姐并不計較,可元正心裏會在意,千萬不能失了體面,丢了分寸。
如單容這樣的女子,想要靠油嘴滑舌得到其認可,那是不可能的。
扛把子低吼了一聲,遠處的李塵和李鼎聞訊而來,李鼎和李塵的懷裏抱着幾顆顔色并不粉紅的野蘋果回來了。
單容道:“成色不錯啊,這蘋果。”
李塵将手中的蘋果給單容雙手奉上,李鼎則是給元正雙手奉上。
雖不知道這兩位師兄師姐,到底有沒有什麽事情,可在這異國他鄉遇見了,氣氛就跟從前不一樣了。
咬了幾口蘋果後,單容正色道:“據地此地沒有多遠,也就三五百裏,那是一座空山,裏面隻居住着别雲獸,若我無法降服,你們也莫要插手。”
降服坐騎這種事,外人是幫不上忙的。
尋常坐騎隻是多少銀子的事情,可有些坐騎牽扯到了風水氣運。
真的是講究機緣造化,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扛把子這一次化作了一隻很别緻的喜鵲趴在了元正的肩頭上。
險些陰溝裏翻船,可元正并非那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人,平常心看待苦難和險惡江湖。
四人乘風而行,單容的軀體很輕盈,真的可以和風共鳴,元正和單容比翼雙飛,隐約間發現,師姐的武道修爲,也過了道境大關。
忍不住暗中傳音問道:“那個風水寶地裏,是慕容月照前輩留下來的,想來也有一份不俗的機緣造化,師姐是否得手了?”
沒有一門強大的功法修行,師姐劍道雖強,可單論武道修爲,以師姐的年紀,暫時還無法到達道境。
單容眉眼如初,沒有生氣,也沒有波瀾,元正能告訴她關于鬼谷縱橫的事情,單容自然也不會藏拙。
“簡單來說,我算是慕容月照的衣缽傳人,雖說我沒見過她,可這柄太鸾就是慕容月照曾經的佩劍,現在是我的了。”
“那個有些險惡的風水寶地裏的确有着慕容月照遺留下來的功法名曰《九玄經》,也挺适合我的,不過和你一樣,在本命功法這件事上,都是半吊子水平。”
聽到師姐這樣的回複,元正也覺得有些慶幸。
還好師姐沒有在那個風水寶地裏付出什麽代價。
他并不認爲自己是鬼谷子的關門弟子,就覺得高别人一等。
功法修行這種事,除卻本身功法好壞之外,也要看是否适合自己。
元正修行了《滄海六合》以後又去修行《本經陰符篇》,便覺得後者不是那麽的适合自己。
若非縱橫聖劍和《本經陰符篇》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元正也許純粹沒有興緻去修行《本經陰符篇》。
并非不夠好,而就像是吃飯一樣,得講究一個口味和吃相。
肉菜好吃,可有些人天生不喜歡肉菜,喜歡素食。
當下的元正,便有一種困惑,一來是諸侯劍的困惑,二來就是本命功法的困惑了。
同時修行《滄海六合》與《本經陰符篇》讓元正保持了一份超然在上的氣質,可并不代表元正的武道修爲有明顯的提升,更多的是一種左右爲難,橫豎不都對的窘境。
實意之法的修行是潛移默化的,到了現在這一步,元正沒有成就感,隻是索然無味。
甚至有些小迷惘,這種迷惘,連元正自己都說不清楚。
有些人吃了一大碗面以後,還能再吃一大碗米飯配着紅燒肉。
而有些人,也隻是那個飯量了,吃多了反而會撐住,會上吐下瀉。
四人乘風而行,在半空中是頗爲顯眼的。
對此,千華也沒有跟着他們乘風而行,一旦千華自己也乘風而行,必然會被發現。
她手握彎刀,在樹林裏縱躍,從這根樹上,輕盈一躍過大概十多丈的距離,落葉而無聲。
看到李塵四人結伴而行,一路上有個照應,也有說有笑,有那麽一瞬間,千華覺得自己很孤單,還不能露頭。
壓抑倒也談不上,隻是想着還是北原部落裏熱鬧。
可轉念一想,一個人上路,雖然不熱鬧,卻也非常的有意思。
不多久後,單容帶着元正幾人來到了這座空蕩的山谷外圍。
兩座不大不小的山,中間有一條縫隙,縫隙裏鳥語花香,還有一條溪流從縫隙的最高處潺潺而下,溪水清澈,折射日光,恍惚間也流露出隻有湖泊才會有的波光粼粼。
但凡是靈獸居住的地方,通常而言不太受四季輪回的影響。
兩座山上,樹葉泛黃,花草凋零。
可這個山谷裏,還是四季如春的模樣,老遠就能聞得到花香。
對于花香,女子的嗅覺更加敏銳一些,而男子對于花香多數無感,除非是花香特别濃郁的情況下。
“到了,你們就在這裏等着我,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要插手,我也不能絕對的把握降服别雲獸。”
單容交代了一聲,便輕盈的飛向了山谷深處。
深處有别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