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元正心有所感,一把捏住了這顆烏黑如墨的珠子。
劇毒也好,天毒蜘蛛最後的遺産也罷,如今因爲獄魔的緣故,元正也不害怕這顆天毒蜘蛛的内丹能将自己如何。
探出神識,微微查探一番,元正心驚肉跳的同時,更是感受到了一股暴烈的氣息。
已經不止是氣勢如虹那麽簡單了,内丹裏,不但有着天毒蜘蛛畢生的修爲,更是記載下了天毒蜘蛛修煉的法門。
元正将獄魔插回了劍鞘,心境寬慰了不少,自身的壓力也随之散去。
深呼吸了一口氣,調息内府,說道:“師兄,這一次應該沒有人要去拜訪了吧。”
事不過三,這個定律,元正是一直相信的。
蘇儀微笑道:“如你猜測的一樣,這秦嶺深處的大妖還有好幾個呢,不是每一個都能去拜訪的,事已至此,便可以下山了。”
元正剛欲騎上萬裏煙雲照。
&bsp;蘇儀便說道:“這一次,步行下山,如此一來,你才能将秦嶺的地貌,記得更清楚一些。”
元正明白蘇儀的意思,騎着坐騎上山&bsp;,姑且不說,若還騎着坐騎下山,難免就有些潦草了,也是對秦嶺衆生的一種亵渎,這種異族信仰,元正樂于遵守。
……
……
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到了年關。
過年這件事,自然是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隻不過今年,柳青詩沒有辦法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商靜秋也是如此,拜月山莊過年,也就是幾個年輕人湊在一起。
該來的總會來。
年三十之前,有一位中年男人來到了拜月山莊裏。
他穿着一席體面地錦衣,身高七尺有餘,面向硬朗,眸子如鷹隼,透出一股兇惡之氣,若非走路輕柔緩慢,不知道的人,還以爲這是某一位黑道大佬呢。
&bsp;他叫張壽山,乃是蒼雲城的城主。
&bsp;拜月山莊的大堂裏,尉遲陽煮酒,一桌子豐盛佳肴,可在張壽山看來,這一桌子的豐盛佳肴,興許是自己最後一次吃了。
&bsp;過去的很多年,張壽山作爲蒼雲城的城主,沒有什麽作爲,隻能任由邊緣之地混亂,渾水摸魚。
因爲張壽山也沒有辦法。
過去的很多年,有鐵鈎的諜子,有世家子弟的公子來到蒼雲城曆練,張壽山想要下手,卻不知道從哪裏下手,于是乎,這個城主大人,就成了一個混吃等死的城主。
&bsp;在上面的人看來,蒼雲城的百姓們,到底生活的如何,不是那麽的重要,隻要根本上不出問題,就好。
&bsp;江湖幫派紮堆,請随意。
&bsp;世家子弟來這裏曆練,也請随意。
大秦斥候來了,還是請随意。
&bsp;說起來,張壽山是蒼雲城的城主,實際上,這個蒼雲城,是當年的尉遲汗的,也是當初的西蜀雙壁的,如今屬于尉遲陽和武王庶子的。
&bsp;說難聽一點,在這個蒼雲城裏,張壽山的一句話,還真的不如尉遲陽放一個屁來的好使。
&bsp;張壽山說道:“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都不知道還有你這個人存在,當初和你的二叔在一起的時候,合作也算是愉快,彼此之間,也沒有鬧過矛盾,打過架。”
&bsp;“你上來之後,還是和你二叔在位的時候一樣,對我這個城主,給了充分的尊重。”
&bsp;“如今很快就要離開這裏了,反倒是有些依依不舍,不管怎麽說,這些年來,我都在蒼雲城裏生活,吃着俸祿,蒼雲城的風土人情,已經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裏。”
&bsp;“很多人都覺得,我很讨厭蒼雲城,其實說實話,我一點都不讨厭蒼雲城,在這裏,我反而得到了更大的自由。”
&bsp;尉遲陽微微一笑,給張壽山倒了一杯酒。
尋常官吏,若是想要發外水财的話,别的不說,得經過上面的人同意,而且發了外水财,還要和很多人平分。
可張壽山就不一樣了,他在&bsp;拜月山莊這裏得到了許多的好處,被他一個人給獨吞了,至于手底下的那些人,也得到了不少好處,大家和和睦睦的,在蒼雲城裏渾水摸魚。
再說常幫那裏的好處,西蜀雙壁也明白行走江湖是需要拜碼頭的。
張壽山當初也沒有因爲西蜀雙壁的身份,而排斥西蜀雙壁,作爲大魏的臣子,排斥西蜀雙壁是應該的。
可蒼雲城這裏,不是一座城池,而是一個江湖。
&bsp;張壽山也無可避免的沾染了許多的江湖氣。
&bsp;西蜀雙壁也沒有排斥張壽山,雙方的合作都是非常愉快的。
&bsp;外水财,到達了張壽山這裏,幾乎就到達了頂點,無需再給上面的人上交。
&bsp;雖說張壽山這個城主算是形同虛設的,可是得到的真金白銀,也是貨真價實的。
張壽山的老家在大魏的北方,他也沒有将自己得來的好處,交代給北方老家的爹娘,而是暗中返回北方,找了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給藏了起來。
尉遲陽說道:“大人這些年來,也算是頗爲不容易,說主持大局吧,似乎這裏的大局,都是我們主持的。”
&bsp;“不過也好,反正名義上是一個城主,每個月都有俸祿可吃,還是一個富貴閑人,這裏發生了兇殺案,隻需要草草了事,也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
&bsp;“過完年之後,你就要回老家了,還是說去别的地方,謀取個一官半職,這些年來,你在這裏算是荒廢了年華,據我所知,你當年也是參加過秋後殿試的人,怎麽就安排到了蒼雲城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呢?”
說到這裏,張壽山深深的歎息了一聲。
年輕的時候,張壽山和所有的年輕人都一樣,胸懷大志,抱着爲萬世開太平的心态,可來到了蒼雲城,就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消磨志向,到了最後,張壽山覺得,人生,也就是這麽一回事。
雖說沒有升官,可是發财了,這兩樣,占住一樣也是挺不錯的。
張壽山夾了一塊紅燒肉,吃了兩口,便吞了進去,沒有細嚼慢咽的打算。
笑道:“我以爲年輕時候的我,際遇應該不錯,在邊境之地當官,應該是上面的人對我的曆練,實際上,自從來到這裏之後,我就成了一個傀儡。”
&bsp;“我要看上面人的臉色,還要看你們江湖幫派的臉色,若不是發了很多外水财,我真的都要哭了。”
&bsp;“琴棋書畫詩酒花的日子,我也想過,在廟堂之上,運籌帷幄,我也有想過,可一切,也隻是我以爲罷了。”
&bsp;“現在就挺好了,接下來,我想我也不會有一個一官半職了,還是帶着自己的家人,找一個不會被戰亂影響到的風水寶地,好好度過往後餘生比較踏實。”
&bsp;“我以爲我有很多朋友,也不曾想到,在離開之前,是來到了你這裏,和你一起吃酒喝肉聊天。”
尉遲陽又給張壽山倒了一杯酒,不管怎麽說,這很多年來,若沒有張壽山睜一眼閉一眼,拜月山莊的賬面,估計會稍微難看那麽一丢丢的。
尉遲陽這會兒說道:“據我所知,下一次秋季,大秦鐵騎就會來到蒼雲城,你對這座城有感情的,難道真的人心,看着大秦鐵騎踐踏屬于你的城池嗎?”
張壽山連連苦笑道:“我對蒼雲城的确是有感情的,我也有想過保家衛國,可是啊,我很愛國,國不愛我啊,撿來的孩子用腳踢,就是這個道理。”
&bsp;尉遲陽了然于心,張壽山說的也是實話,因爲他沒有辦法。
區區一個蒼雲城的城主,混吃等死了這麽多年,論廟堂上的手段謀略,他興許還真的比不過年輕的士子。
論人脈背景,檔次稍微高一點的刺史郡守,誰會看得起張壽山。
再來說張壽山接下來的觊觎,很多人都清楚張壽山發了不少外水财,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因爲誰發外水财都可以,沒有必要換掉張壽山,張壽山這些年來積攢出來的家底兒,早已經被有心人惦記上了,等他離開的時候,那些應該出來的猙獰面孔,也都會出來的。
&bsp;過完年就走,這一路上,會經曆多少的事情,張壽山也不清楚。
尉遲陽對張壽山沒有好感,也沒有惡感,隻能說是面子上過的去。
&bsp;不過尉遲陽也有想過,張壽山這樣的人,日後若是走行走江湖的路線,興許,混的也還不錯。
可張壽山沒有這樣的打算,張壽山的金庫,尉遲陽也不會放在心上。
&bsp;尉遲陽道:“以後再見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我也有想過,等你什麽時候離開你的位置,你可以來我的拜月山莊做事,不過眼下來看,也沒有那個必要,你的銀子,也足夠你往後潇灑痛快了。”
&bsp;“這樣,不覺得遺憾嗎?”
張壽山苦笑道:“當然遺憾啊,可我什麽都不會,還不如吃飽了就走,我已經過了談理想的年紀,人到中年萬事休,最是适合我這樣的人。”
&bsp;尉遲陽笑了笑,這樣的人,與其說是一個城主,還不如說是一個平常普通的老百姓。
&bsp;本來就想要關心國家大事的,可沒有機會,也就自然而然的算了。
就像是現在這樣,走之前,和不算朋友的朋友,喝幾杯酒,聊聊天,也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