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正回到雲端上城之後,就聽聞了大魏滅佛的大動作。
先是百思不得其解,後來稍微一想,也就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别的不說,光是地藏寺留給元正的印象,就不是很好。
也算是因果報應吧。
可這裏面牽扯的事情有些太多了,滅佛隻是表面,主要還是借助滅佛一事,将大魏境内的黑道豪強,和死不要臉的鄉紳土豪好好的收拾一下。
元正叫來了蘇儀,這麽大的事情,元正覺得自己應該去一次江南了。
滅佛倒不會影響到如今大魏和大秦的戰況,因爲僧人要是投敵的話,别說是大魏的佛了,就連其餘三國的佛,也不會長久。
蘇儀道:“你這一次,是想要渾水摸魚,敲竹杠?”
元正不好意思的笑道:“這都被師兄看出來了。”
&bsp;佛家的地皮,有一半,屬于地方豪強的,一旦滅佛,地方豪強便會和官府糾纏不清,一旦糾纏不清,就會因爲地皮的事情開始扯皮,拿出各種合法地契,合理說辭,來分食。
官府裏的人,要是想将本來屬于老百姓的地皮還給老百姓,也不是那麽的容易。
一者,官府有可能會和地方豪強勾結,從中作梗。
二者,老百姓素來無權,哪怕是他們的東西,也落不到他們手上,這更多的是來自于大人物的博弈,老百姓連參與權都沒有。
三者,老百姓就算可以參與,可是老百姓也多的是渾水摸魚的主兒。
&bsp;如此一來,局面就更加的糾纏不清了。
蘇儀問道:“你先說說,你是想要怎麽個渾水摸魚法?”
&bsp;元正道:“這裏面牽扯的事情比較多,多是官府和地方豪強。”
&bsp;“咱們不是一直想要打入官府内部嗎?如今這就是一個合适的機會。”
&bsp;蘇儀一聽就明白了:“這一次,的确是黑白兩道,輪番登場,可官府那裏也不是傻子,層層監督,眼下人人自危,你若是想要讓斥候進入官府重地,非但是铤而走險,更是自取滅亡。”
&bsp;元正一聽這話,也有所頓悟。
風口浪尖上去參與這些事,哪怕暫時得到了好處,可秋後算賬的話,自己也脫不了幹系。
&bsp;想了想,思慮道:“滅佛過後,肯定會有許多大戶人家傾家蕩産的,宗教的地皮和生意,是不用上交賦稅的。”
&bsp;“許多有錢人家,都借助佛門寶地而藏寶,挖出來的寶貝自然不會太少。”
&bsp;“大戶人家一旦失去了原本的實力,也會流落街頭,可是人脈還在。”
&bsp;“人脈在歸在,當下而言,那些人脈也微不足道,因爲許多官員自己的烏紗帽都不保。”
&bsp;“我們可以暗中收買一些人脈在,但卻是無根浮萍的那一類人。”
“借此,打入官府内部。”
蘇儀驚疑不定的看着元正,意味深長的說道:“佛家别的不說,借助滅佛一事,你渾水摸魚,也有傷天和。”
&bsp;“于你自身氣運而言,這并非好事。”
&bsp;“再者,你所說的那一類人,其實都會被暗中就地正法的,滅佛這麽大的事情,偶爾誤殺一二,也實屬正常。”
“依我看,一動不如一靜。”
元正虛心問道:“請師兄明示。”
&bsp;蘇儀道:“咱們先看看,滅佛過後是個什麽德行。”
滅佛過後,國庫充盈。
&bsp;會有很多人流離失所,不過那個時候的政治局面,也會發生變化,到時候,就是新人換舊人了。
陛下借助此事,也是爲了平衡權力。
姑且不論此事對與錯,滅佛過後,定然有一部分烏紗帽不保,若是重要大員,陛下可以安插自己的心腹,至于地方官員,也均由如今的首輔大臣溫若松處理。
起碼換掉了一波毒瘤。
二者,西蜀大戰在即,趁着這個風口浪尖,軍方都忙碌着,這種事隻能臣從中掣肘。
元青雖然主管江南的滅佛一事,可是謝華在江南,還是該幹什麽,就幹什麽,不參與,也不打擾。
陛下經過此事之後,獨攬大權倒是不至于,不過也能給元鐵山一些臉色看了。
元正想了想,言道:“可我還是想要去一次江南,許多江湖門派,應該也參與了滅佛一事,我們在江南的常幫,也算是一個大門戶,到時候會有許多江湖幫派,投靠鍾南。”
&bsp;“總得要吸收一下。”
&bsp;“我害怕鍾南一個人忙活不過來。”
佛家的背後,有官府,有地方豪強,也有江湖。
官府和地方豪強,元正不好插手,可背後的江湖,多多少少還是能夠插手一二的。
蘇儀道:“投靠鍾南的江湖門派,多數都是利益熏心尋找下家的主兒,你想要大浪淘沙,留下精銳,這個想法倒是不錯,可真的有那個必要嗎?”
元正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南雲江上,不是缺一部分苦力嗎?”
蘇儀道:“你竟然有了這種想法?”
元正故作無奈的說道:“我這也是沒有辦法啊。”
&bsp;“建造這座雲端上城,本着大家一起打天下的原則,如今曾經參與這件事的人,都在雲端上城有了戶籍,有了地皮民宅,待得日後隊伍壯大起來,這一部分人,都是屬于那種資格老,又不好下手的主兒,如今基數不大,還好制衡。”
&bsp;“而江南之地,也是走的這個路子。”
&bsp;“大家一起打天下,一起喝酒吃肉,可人數太多了,饅頭就不夠分了。”
“我們需要一些苦力,來給我們造船,打鐵,做飯。”
“如此,也可以讓更多的人騰開手,參與日常操練之中。”
“我們什麽事都自己來,有點太耗費錢财資源了,許多不錯的職位,都已經被人預定了,導緻我現在想給一個順眼的人許諾重利,都不是那麽的方便了。”
“都成了大戶人家了,不接手一些丫鬟仆人的,吃相也有點難看啊。”
&bsp;除此之外,元正還想要通過這件事,将己方隊伍裏的不入流卻又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玩意兒給替換掉。
江湖之中,永遠都有人才,這一點,元正深信不疑。
蘇儀道:“你要用強權,來穩固江南的根基,以免日後,某些人尾大不掉?”
元正道:“我聽鍾南說過,現在都有些人尾大不掉了。”
&bsp;“我們本身走的就是偷偷摸摸造反的路子,隊伍裏面,哪裏有那麽多的仁義之師。”
&bsp;“越是如此,就越要仔細雕琢啊,雕琢的辦法,要麽借助外力,要麽自己強行動手。”
&bsp;“可強行動手,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控制局面。”
&bsp;滅佛的影響是非常深遠的,可能連一部分的無辜百姓,都要受到牽連,或是反而發橫财了。
&bsp;蘇儀想了想,仔細合計了一下,眼下倒是不用元正率領大軍,出現在戰場上,有的是時間慢慢處置内政。
&bsp;“大魏陛下是通過滅佛來處理内政,沒有想到,你也要借助滅佛的風口浪尖,來處理自己的内政。”蘇儀哈哈笑道。
&bsp;元正道:“其實我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就知道大魏的陛下到底想要幹些什麽事情了,隻不過,我屬于跟在後面渾水摸魚的那一類人。”
“以我對大魏國君的了解,此人不是一個昏君,甚至算的上是一個聖君,若是給他足夠的時間,若是大争之世不會這麽快的就來了,興許我就沒有造反的機會了。”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bsp;蘇儀豎起了大拇指,稱贊道:“師尊必然會因爲你這個決定而感到自豪的。”
&bsp;元正沒有繼續自誇下去。
&bsp;君王是處理内政,元正也是處理内政,本質都是一樣的。
&bsp;蘇儀道:“那你爲何還想要辦法将斥候打入官府内部?”
元正道:“技多不壓身嘛,若是有機會做到這件事,我也不會放棄,對我們來說,大秦是敵人,大魏也是敵人,能在敵方陣營裏安插多少眼線,就是多少眼線。”
“順勢而爲罷了。”
“隻不過聽師兄開導過後,此事的确不是那麽的妥當。”
“我本想着雙管齊下,如今隻能好好地幹一件事情了。”
蘇儀道:“你膨脹了,需要一個高手給你一頓毒打,将你好好開導開導。”
&bsp;元正故作一臉無辜的樣子。
其實蘇儀的這句話,對于元正而言,本身就是一頓精神上的毒打。
&bsp;……
……
&bsp;江南,青山郡,郊外山莊。
近日以來,滅佛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地禅寺與地藏寺遭受到了大魏鐵騎的踐踏,不過武僧們的武道修爲,也不是吃素的,也是讓一部分的精銳将士,死在了金剛之怒下。
&bsp;就連世子元青麾下的龍騎軍,都死了十個。
&bsp;寺院的門被叩開,那是在所難免的,不過有很多僧人,都趁亂逃竄了。
&bsp;若是規規矩矩的走了,元青絕不爲難,可敢殺害軍伍中人,按照大魏律法,這可是不赦之罪。
&bsp;故此,城牆上張貼告示,誰若是拿下在逃僧人,便可去地方官府那裏,領賞。
&bsp;到底能領多少賞銀,取決于僧人的武道修爲和地位高低。
一時間,多個江湖門庭出動,開始抓捕僧人,白來的賞銀,不要白不要。
這件事,鍾南自然是聽說了,可是鍾南不爲所動。
燕北對鍾南曾說過:“這種掙錢的事情,爲什麽我們不去做?”
&bsp;鍾南回道:“那是江湖門庭應該做的事情,你覺得,我們是江湖門庭嗎?”
&bsp;然後燕北就閉嘴了。
元正來到江南的速度是迅速的,和鍾南彙合之後,元正的心氣兒其實也是挺高的。
眼下的元正,雖然獨攬大權,可是也不介意,讓手底下不太精銳的人,換成更精銳的人。
有一點,元正無可否認,包括雲端上城裏,好多人進入雲端上城,就是爲了吃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必然會有一部分人,毅然決然的背叛雲端上城。
&bsp;這件事,當初在雲端上城還未竣工,大秦鐵騎還未到達蒼雲城的時候,就已經發生過了。
&bsp;而江南這裏,雖有十萬之衆,但是元正自己心裏清楚,這十萬之中,能夠不離不棄的,能有三萬人,都算是元正燒高香了。
&bsp;鍾南道:“近日以來,好多人都想要去抓捕落單的僧人,去官府那裏領賞,我都有些鎮壓不住了。”
鍾南若是派人去配合官府的話,反而會洩露了常幫的實力,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常幫的實力一旦洩露了,武王世子元青可能會落下一個包庇庶子弟弟的罪過。
&bsp;而謝華,也會趁勢,驅逐常幫離開江南,還江南一片安甯。
配合官府,對于鍾南來說,無異于惹禍上身。
&bsp;可這要是不配合的話,好像也說不過去,可能還要落下一個無爲之罪。
&bsp;鍾南道:“你來了剛好,抓幾個武道修爲在元境往上的武僧,交代給你大哥,然後我們這裏,也就無需擔憂官府中的悠悠衆口了。”
元正道:“合着我來了,就是來幹苦力的?”
&bsp;鍾南道:“沒辦法,我們這裏的苦力不是很多,起碼我們要幹出一點樣子,不要賞銀,隻要堵住官府的悠悠衆口。”
&bsp;“你能來,我大概也能猜到你意欲何爲。”
&bsp;“借助滅佛一事,處理内政,不得不說,已經有一個江湖門派,疑似和地藏寺有染,覺得靠山倒了,需要一個新的靠山,已經找過吳長峰談過話了。”
&bsp;“我暫時拒絕了,先觀望觀望再說。”
元正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還運轉了一下真元,顯然,對于這件事還是頗爲興奮的。
說道:“你應該調查到了情報吧,哪裏有硬點子,我帶着燕北去走一遭。”
&bsp;元正拿下僧人,然後燕北去官府那裏領賞,元正也和那些僧人一樣,不方便抛頭露面。
鍾南平淡道:“還記得你我第一次相遇的那個石拱橋嗎?”
&bsp;元正反問道:“難不成那裏還有罪犯藏匿?”
鍾南道:“石拱橋下,其實有一個暗道,暗道裏有一個倉庫,屬于藏寶之地,如今有一個僧人,就在那裏蟄伏,其實我原來都不知道那個石拱橋還有如此深的門道。”
元正回憶了一下那個石拱橋,石拱橋下的水流很稀疏。
河床兩邊倒是有着開辟地道暗房的空間。
細想起來,那個石拱橋,的确是不起眼的石拱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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