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萬裏,秋後的豔陽,明亮而溫和。
雄州城門大開,三軍列陣迎駕,孫玉樹在城門口屏息以待。
城内,家家戶戶的老百姓都已經打開了窗戶,客棧的頂樓上,已經人滿爲患。
街道兩邊,更是有不少百姓,手捧花籃,不少無知少女,滿心期待的那一位到來。
四匹龍鱗馬拉車,一千龍騎軍護駕,馬車氣派華麗,乃是用上等的金絲楠木鑄成,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金光陣陣,令人目眩神迷,眼花缭亂。
臨近雄州的城門口時,馬車停了下來。
龍騎軍統領韓千龍在馬車一旁,雙手作揖道“主上,雄州到了。”
孫玉樹率衆上前,深鞠一躬道“末将孫玉樹,恭候主上。”
其聲音,頗爲洪亮,中氣十足,馬車内的元正聞後,微微拉車窗簾,看了一眼孫玉樹,孫玉樹雙手抱拳,低着頭,未曾擡起頭看向元正,這等做派,令元正心中頗爲滿意,也覺得有些對不起孫玉樹。
柔和笑道“叔叔無需多禮,還望叔叔帶我進入雄州。”
孫玉樹做出手勢,三軍夾道歡迎,這輛馬車徐徐進入了雄州之地。
在馬車的後方,還有五輛天空戰車,五輛大地戰車,緩緩前進,不少将士們看到這等體積龐大,氣勢宏偉的戰車之後,心神微微搖曳,主上來了,果然帶着厚禮而來。
進入街道,讓不少無知少女失望了。
在他們的想象當中,元正應該騎着萬裏煙雲照,意氣風發的出現在衆人的眼前,可是沒有,元正乘坐馬車。
偶爾間,侍女花椒微微拉開窗簾透氣,街道兩旁的人,才隐約看見了元正半張英俊至極的側臉,還有一位傾國傾城的茴香。
此等公子風采,最是能夠讓年輕人爲之目眩神迷,更是讓江湖野遊,心生羨慕。
安陽郡,雄州三郡之首,地大物博,百姓豐衣足食,鄉紳土豪若千。
聽聞安陽郡裏的姑娘,出落的更是動人,既有南方女子的婉約秀麗,也有北方女子的高挑英氣。
當然了,有花椒和茴香這樣的劍侍陪着,元正對于其餘的姑娘,大緻也不會有什麽想法了。
徐徐經過安陽郡的街道,也是風景。
在很久之前,元正從未想過,自己長大了以後,會自立門戶,會成爲一方諸侯,未來還有可能逐鹿天下。
在成爲鬼谷弟子的時候,元正也沒有想過今時今日,當初的想法,大概就是怎麽舒服怎麽來,先浪迹天涯,好好地遊曆一番,讓自己的少年情懷不會被擱淺。
現在,走到了這一步,有三軍夾道歡迎,有名揚天下的将軍前來問好。
作爲一個年輕人而言,這樣的成就,也足以傲視群雄了。
可越是這樣,元正就越是覺得,成就越大的人,往往也很痛苦。
這世上,除了開天辟地之外,否則目光長遠,都是悲哀。
韓千龍将天空戰車和大地戰車交接給了一位年老的将軍,跟着元正進入了安陽郡最氣派的府邸裏。
花椒和茴香在左右護駕,元正在孫玉樹的陪同下,坐在了最高的那個位置上。
大堂裏,備下了盛大的宴席,雄州之地的文武,幾乎齊聚一堂,出現在元正的眼前。
一眼望去,兩邊人才濟濟,酒肉飄香。
孫玉樹将雄州之地的文武重臣依序給元正介紹了一遍,元正聞後,看後,心裏對雄州之地的綜合實力,也有了最爲直接的判斷,讓鍾南率軍進攻雄州之地,恐怕一時半會兒,還真的拿不下。
即便是有天境高手開路,估計也會是一場苦戰。
元正爽朗應道“我初來乍到,不懂雄州之地的風土人情,有些不合心意的地方,還希望列位不要介懷于心。”
“本來想要帶着一些不錯的特産過來看望一些列位,可想了想,雄州之地較爲富裕,和冀州之地臨近,對于冀州的種種,也幾乎爛熟于心。”
“于是乎,就帶來了天空戰車五輛,大地戰車五輛,一點心意。”
天空戰車和大地戰車,在舊南越的戰場上,在冀州的戰場上,可以說是大放異彩,完全可以彌補兵力上的不足,無論是山地戰,還是正面戰場上,都可以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破開敵軍的陣型。
讓各方勢力,眼紅的不是一星半點。
大魏的皇帝陛下盡管心裏不願意承認,可還是希望得到天空戰車和大地戰車,大魏的能工巧匠,此刻已經在秘密的地方,研究天空戰車和大地戰車了。
但短時間裏面,不會有任何的進展。
陳貴是經過多年的研究之後,才走到了這一步,豈是别人一朝一夕之間,就可以完美打造出來的。
孫玉樹微微笑道“主上不必過謙,我們有了天空戰車和大地戰車以後,别的不說,在往後的戰場上,肯定會大範圍的減少傷亡。”
“三軍的底氣,也會随之上升不少。”
“這點心意,着實如山如嶽。”
元正哈哈笑道“哪裏的話,以後大家都是同僚了,秦廣魯的手底下有戰車,林廣麾下也有着戰車,唯獨你們雄州之地沒有戰車,那就真的說不過去了,這也是我分内之事。”
“都是自己人了,我也很害怕,列位在未來的戰場上遭遇到了什麽不測。”
“戰車雖好,可也要看是什麽人使用。”
元正之前在冀州的江湖裏得到了一條頗爲勁爆的消息,誰若是找到了天空戰車和大地戰車的研發者是誰,就可以去大魏廟堂之上,領賞黃金百萬兩。
并且還能獲封萬戶侯。
陳貴的項上人頭,恐怕是目前雲端上城裏最爲值錢一顆大好頭顱。
孫玉樹奉承的笑了笑,歡宴開始,推杯換盞之間,元正一直留意着雄州之地的文武要員,但凡是武将,幾乎都在化境,還有三位心境高手,就連孫玉樹自己都在心境後期。
這樣的底蘊,真的非常深厚了。
三位心境高手合力之下,也許不能擊殺冥境高手,卻也能讓冥境高手騰不出手腳,完全可以困住冥境高手。
至于文官,多數都是一些中流砥柱,老資格的主兒。
元正開始想起了自己的寄建功叔叔,本來覺得寄建功隻是一個大老粗,沒有想到将雄州之地的文武任命處理的如此妥善,大緻上來看,真的鐵桶一般。
至于内部有沒有所謂的黨派之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過如今剛換了新的主人,黨派之争暫時是不會發生的。
孫玉樹能代表整個雄州之地進入雲端之巅的麾下,想來,孫玉樹已經将内部的諸多事宜,平衡的很好了。
想到這一點,元正對雄州之地的格局,越發的放心了。
心裏,也是非常的感謝寄建功叔叔,将雄州之地打理了這麽多年,到了最後,讓元正這個當侄子的人,給摘了桃子。
宴席結束之後,元正在孫玉樹的陪同下,來到了一個大别院裏。
院落裏,很是簡單樸素,一切從簡,沒有想象之中的富麗堂皇。
隻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和一方小池塘,小池塘裏也沒有什麽錦鯉,都隻是一些草魚。
孫玉樹說道“這裏,就是建功兄長曾經居住的地方,對于雄州之地的大小事務,建功兄長不耐政務繁雜,将雄州的大小事宜,一律交代給了我去打理。”
“他呢,就一直在這裏,挑選了幾位武道修爲還算是不錯的主兒,整日陪着他強身健體。”
“除非是發生了特别大的事情,建功兄長,才會親自出面,一般而言,他都在這裏,或者去其餘的山脈裏,尋幽探密,搜羅玉石文玩等。”
越是這樣,元正就越是佩服自己的建功叔叔了。
甩手掌櫃的,看上去不用操心,隻需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但甩手掌櫃的,往往都需要很深的城府,以及相當過硬的大局觀,才能成爲一個甩手掌櫃的,比較之下,甩手掌櫃的所操心的事情,往往還是最多的一個。
元正有的時候,當一個甩手掌櫃的,完全是因爲,蘇儀師兄和鍾南師兄的才華擺在那裏,不用元正操心。
要是元正想要當一個操心的甩手掌櫃的,以元正目前的道行,恐怕還遠遠不夠。
元正道“這裏沒有外人,你我之間,就以叔侄相稱吧,我記得你,當初你去武王府過年,就和建功叔叔一起,可惜那個時候,我自己還小,你們商量正經事情的時候,我就已經騎着萬裏煙雲照,去别的地方胡作非爲了,沒有來得及和你們好好絮叨絮叨,是我的不周。”
孫玉樹輕聲應道“想來那個時候,侄兒你的心裏,也有你自己的苦衷吧。”
以前說起武王庶子的時候,大家都下意識的排斥這個人。
現在說起武王庶子的時候,大家都會下意識的佩服這個人。
元正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也沒有跟自己的父王說過。
當初在武王府的時候,元正之所以胡作非爲,不務正業,一方面是出自于自己的少年心性。
另一方面,就是秋華王妃了。
那個時候的秋華王妃,對元正的态度,不喜歡,也不讨厭,不過始終恪守着,庶子絕對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原則。
吃喝玩樂的事情,不過就是多少銀子的事情,正兒八經的事情,正兒八經的場合,秋華王妃是絕對不願意看到元正的,也絕對不會讓元正享受和兩位長兄同樣的資源。
元鐵山不希望元正成爲一個有出息的人,是因爲元鐵山疼愛元正,隻是方面的希望,元正以後可以成爲一個無所事事的富貴閑人,吃了睡睡了吃,吃喝玩樂,潇潇灑灑的過完自己的一輩子。
秋華王妃是出于政治考慮,不希望元正成爲一個有出息的人。
這也就導緻了另外一件事,元青去了稷
下學宮,元麟去了萬象劍池。
這兩個地方,是天底下所有年輕心馳神往的聖地,去了稷下學宮,去了萬象劍池,也不敢說以後會有多麽大的出息,但絕對可以跳脫出芸芸衆生,江湖野遊這個範疇。
成爲人上人,還是比較保險的。
而元正,就一直是一個纨绔子弟,胡作非爲,讓别人笑話。
更有好事者,經常在私底下議論着元正,說元正的兩個兄長,都已經去外面學本事了,元正怎麽還沒有去學本事呢?
有些話,其實非常的刺耳,也非常的是非,總是會在不經意之間傳入元正的耳朵裏。
要說元正不是那麽的在意,多少有些虛僞,元正曾經非常在意這件事,憑什麽自己兄長擁有的資源,自己就不能夠擁有,難道隻是因爲庶子的身份嗎?
換一個角度來看這件事,當初若非獨孤信偷偷摸摸的傳授了元正《滄海》這樣的神功秘籍,恐怕元正的心裏會真的因爲不平衡,而暗暗仇恨着秋華王妃,以及自己的父王。
那個時候,元正心裏的苦衷,被獨孤信以《滄海》給化解了。
不過在很多軍政大事上,元正也是沒有機會去抛頭露面的。
元正微笑道“叔叔所言不虛,那個時候我的确有自己的苦衷,你們去了武王府,我知道你們都是外面的大人物,也想要上去和你們說說話,吹吹牛,可我是庶子,沒有那樣的資格和你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于是乎,隻能放縱自己,自娛自樂了,在青樓裏尋歡作樂,在賭場上一擲千金。”
“看似風流浪蕩,實際上也是真的風流浪蕩,若非我的師傅傳授了我《滄海》讓我的心裏有了一個牽挂,也讓我自己有了一件正經事情可以做,否則的話,我現在估計已經廢了,别說是一方諸侯了,睡在床上不尿床,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孫玉樹沒有經曆過元正那般少年時期的心酸。
故此,沒有辦法感同身受。
但庶子,自古以來,都是多災多難的,畢竟出生不正,就是一種很大的罪責。
就像是在太平盛世一樣,出生在了一個貧困的家庭裏,也如同背負了異常沉重的罪責。
孫玉樹輕聲問道“那現在呢,侄兒的心胸必然比以前更加寬闊了,心裏可還有什麽遺憾?”
“以及,讓自己念念不忘的姑娘?”
聽到這個問題,元正玩味的笑了笑,言道“這個,說有的話,還真的沒有,說沒有的話,也有點虛僞,畢竟我的人生,不是那麽的健全。”
“我曾經渴望着,我的母親是王妃,我的父王非常寵愛我,以後也會将世子大位交代給我。”
“我可以去稷下學宮,或者說是萬象劍池裏,研習劍道和學問,然後和自己的師兄弟們,一起品茶論道,附庸風雅,偶爾看上了一個頗爲漂亮的姑娘,也可以上去勾搭一番。”
“這應該是多數年輕人,爲之向往的生活了。”
“有群體,有背景,有事情可以做。”
“我也想要成爲那樣的年輕人,可我啊,終歸是一個庶子,盡管我的父王非常的寵愛我,也不能改變我是庶子的身份。”
“所以我隻能默默地忍受,羨慕着自己的兩位哥哥。”
“不符合正統價值的人,其實往往活得都比較潇灑,可心裏又希望自己是一個符合正統價值的人。”
“就像是很多姑娘,嘴裏吆喝着,從今以後不碰愛情,可心裏嘛,總是希望一個出生不錯的俊美少年,可以對自己憐香惜玉一樣。”
“人性本賤,卻又讓人欲罷不能。”
“可我有的時候又想了想,我在武道修爲這件事的起點非常高,可以碾壓同代中人,就連我的兩位兄長,在這件事上都沒有辦法與我相提并論。”
“天天罡氣和滄海之間,到底誰上誰下,我個人覺得,還是我的滄海占據的優勢更多一些。”
“與擒龍功誰上誰下,我個人還是覺得滄海比較厲害一些,隻不過我自己的滄海,還沒有修煉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而已。”
“我有天境高手,手把手的傳授我武道修爲,我是騎着萬裏煙雲照,走出瀚州的。”
“我在青春的旅途當中,遇到了我心愛的姑娘,也認識了一群頗爲重要的朋友,更讓我覺得幸福的是,那些朋友們,如今都在雲端之巅的門庭裏。”
“他們爲了我效力,也爲了自己效力,心裏也有着共同的志向。”
“如此對比之下,我的青春韶華,盡管不是那麽的多姿多彩,可是啊,我如今已經成爲了一方諸侯,而那些擁有完美青春的人,現在,才華幾何?功德幾何?建樹幾何?”
“可否上的了台面?”
“因此,我的心裏介于遺憾和不遺憾之間,也可能是我的運氣比較好,如果我在旅途當中沒有遇到我心愛的姑娘,也沒有認識到那些重要的朋友,大概現在的我,頂多就是能夠在江湖上撥弄風雨一二,還是沒有辦法,理直氣壯的站在這天地之間。”
運氣更好的事情,就是在旅途當中,進入了大秦龍脈之地,成爲了鬼谷子的嫡傳弟子。
修行縱橫聖劍與《本經陰符篇》。
這樣的機緣造化,也足夠彌補青春時候的遺憾了,再說了,元正的青春其實也沒有那麽多的遺憾,元正糟蹋過的女子,比大多數人見過的女子還要多。
他的武道修爲,也可以冠絕同代中人,如此一來,心裏還有什麽好遺憾的?
孫玉樹聞後,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評價元正,對于元正的過往,孫玉樹真的沒有辦法感同身受,甚至總有一種雲裏霧裏的感覺,元正比鍾南,顯得更加的深不可測。
這一份就連中年男人都沒有的平常心,在元正的身上,反倒是順其自然的體現了出來。
孫玉樹道“入冬以後,南方的冬季也許會下雪,也會不會,大周必然會派出精銳的騎軍,抵達江南的南方之地,到時候主上的打算是?”
既然都已經成爲了元正的部将,也是時候明白一下,元正接下來的打算會是如何,孫玉樹的心裏也能提前有一個準備。
廣陵江上,謝華和大周水師平分秋色的情況,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了。
也不能說謝華沒有獲得過勝利,隻是以大都督的身份,獲得那等微不足道的勝利,也實在是上不了台面。
元正想了想說道“我打算在必要的時候,援助一把謝華,讓他在廣陵江上的壓力可以減輕一些,如果不可以的話,那也隻能和謝華結盟了。”
“我和大魏之間的關系比較微妙,是朋友,也是敵人,現在,是盟友了。”
“大周的兵力,不弱于大魏,甚至大周還要隐約之間占據一些上風。”
“而我自己,剛在舊南越之地站穩腳跟,自然還是要繼續穩固根基的,不能讓大周的精兵悍将,奪走了我的舊南越之地。”
“也絕對不會,讓大周當做跳闆,明目張膽的進入大魏腹地。”
“戰争嘛,有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索然無味,讀書人嘴上有着門戶之見,派别之分,可實際上,他們壓根兒就不懂戰場上的殘酷,以及戰場的大局,有些事情,就像是臭豆腐一樣,聞起來臭,吃起來可好吃了。”
“與謝華結盟,可以壓制大周水師。”
“可陸地上的事情,我本來想要打算和大哥之間,聯盟一把,兄弟兩人,一同出現在戰場上,共禦外敵,但想了想算了,我打算将陸地上的壓力自己給全包了。”
“大哥來到江南之後,還沒有來得及拉幫結派,沒有來得及運用制衡之術,大哥雖然貴爲武王世子,隻是他一個人的話,和世家大族的老不死的鬥心眼兒,多少有些力不從心。”
“我來承擔主要的壓力,也給大哥争取一些拉幫結派,招兵買馬的時間。”
“順帶,也能讓大哥在後方,好好的看一下,江南世家的嘴臉,到底有多麽的惡心。”
“如果皇帝陛下願意給大哥增添兵馬的話,那自然是更好。”
“水戰一事,我倒不是那麽的擔憂,有一位黑龍王在黑水河裏興風作浪,面對大周的水師,我還真的不怎麽害怕。”
“陸戰一事,我已經不打算動用天境高手了,因爲我自己也不知道敵軍到底有沒有所謂的天境高手,實力到底如何。”
“如果是秦大夫率軍和大周的騎軍正面撄鋒,我也不知道勝負會是如何。”
“舊南越之地,如今雖然有了蒸蒸日上的兆頭,可有一點不可否認,舊南越之地,暫時還經不起風吹雨打,尤其是剛剛建立政權的情況下。”
“故此,我已經倚重于你叔叔你了,叔叔率領大軍,和大周的精銳鐵騎,步軍正面一戰的話,最起碼,也能夠維持一個平分秋色的局面,如今有了戰車加入,想來,叔叔的心裏也會更加有底氣了吧。”
孫玉樹的心裏泛起了滔天巨浪,死活都沒有想到,那條傳說中的黑龍王,如今竟然也在雲端之巅的麾下,這麽來看的話,雲端之巅在江南的硬性實力,幾乎不弱于謝華了。
一條黑龍王,足以頂的上數百萬的精銳水師,況且,南雲江裏的妖獸無數,協助黑龍一起興風作浪的話,那場面,簡直難以想象。
難怪鍾南敢一個人來到安陽郡裏來見孫玉樹,原來,背後還有着那麽大的底牌。
也是第一次,孫玉樹對雲端之巅的硬性實力,有了最直接的認知。
這麽來看的話,雲端之巅的天境高手數量,興許,有三位呢。
三位天境高手,在一個門庭裏,這就有點可怕了。
隻不過元正低調,他不願意多說這些事情,二來,天境高手也害怕被天境高手打伏擊。
聖人之道,在隐與匿,太張揚的話,可能還會給自己引來滅頂之災呢。
不過從元正的話裏面,孫玉樹也聽出來了另外一層意思,雄州歸順了雲端之巅不假,可是沒有寄建功的雄州,是不一樣的。
元正的心裏也很想知道,孫玉
樹領兵作戰的才華如何,雄州的将軍們,實戰能力又是如何。
盡管賬面上的實力,雄州的确是雲端之巅裏最強悍的,不過,是騾子是馬,總要拉出來溜溜才知道。
舊南越的局勢,那麽穩定,秦廣魯完全可以帶兵出戰,也不一定非要對孫玉樹委以重任,這是擺明了,要讓孫玉樹交待出來一個投名狀。
其實元正真的不是這麽想的。
孫玉樹歸順了雲端之巅,盡管攜帶整個雄州之地歸順了雲端之巅,可元正的心裏,還是希望孫玉樹帶着結結實實的軍功出現在衆人的眼前,如此一來,也能順帶堵住悠悠衆口。
秦廣魯性情古怪,心裏壓根兒就瞧不起孫玉樹,總覺得,擁有雄州近乎六十萬的大軍,竟然不敢和雲端之巅正面一戰,僅憑這一點,秦廣魯的心裏就看不起孫玉樹。
可孫玉樹已經成爲了自己人,秦廣魯也不會将這些話給明說出來了,明說出來就沒有意思了。
林廣,也是當世名将,來到雲端之巅以後,建立下的功勳,大家都看在眼裏。
年輕人裏面,傅玄黃和李塵是元正倚重的,但也隻是元正個人倚重的,如今整個雲端之巅都在倚重着林廣,要是沒有林廣,别說拿下冀州之地了,能不能拿下靈州之地,都還是未知之數。
西蜀雙壁,王巍,這些人都是戰場的老油子。
他們有着自己獨到的見解,也有着自己領兵作戰的習慣,無論是過去,還是将來,這些人,都有實打實的戰功擺在那裏的。
唯獨剩下了一個孫玉樹,暫時還沒有任何的建樹。
一時半會兒的話,孫玉樹的确可以和林廣,西蜀雙壁這些人并駕齊驅了,可若是時間長了,孫玉樹還沒有任何的功績,并且還主管雄州之地的大小事宜,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元正也是希望,孫玉樹也可以成爲當世名将,也用不着成爲寄建功那樣的當世名将,畢竟人與人之間,是不太一樣的。
可有的時候想一下,要是雲端之巅裏的當世名将多出來了一個孫玉樹,那就不一樣了。
寄建功如今不在孫玉樹的頭上,正是孫玉樹揚名立萬,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孫玉樹的心裏也有數,隻不過沒有理解到元正的第二層意思。
想了想,微微笑道“如果是我的話,自然可以擊退大周的精銳騎軍和步軍,雄州之地的老底子,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的。”
這就是自信。
不同于齊冠洲,齊冠洲的整個軍旅生涯裏,多多少少還是有那麽一些漂亮的勝仗的,盡管那些勝仗,不足以支撐齊冠洲成爲真正意義上的當世名将,可人家有戰功。
孫玉樹的位置就比較尴尬了,被寄建功給壓制了一頭,整個軍旅生涯,更多是在輔助寄建功,單單憑借個人能力的話,孫玉樹還真的沒有拿得出手的戰績。
元正希望,孫玉樹成長起來以後,有助于以後的制衡之術,和壓制局勢,對内和對外。
孫玉樹很認真的問道“接下來,主上是要打算朝着大周之地進軍了?還是說擊退了大周精銳以後,就不管不顧了?”
元正想了想,進攻大周之地,是早晚的事情,這樣一來,就和大周徹底的走到了對立面,不過根據眼下得到的消息來看,整個大周之地,已經出現了不少的百國餘孽,山頭林立。
大周内部,内政也多少有些堪憂,攘外一事,也是迫不得已的,誰讓這是一個大争之世呢。
沉思片刻後,元正應道“不錯,進軍大周之地,原本就在我的計劃之内,大秦鐵騎過于強悍,眼下的我們,無論是在強弓勁弩上,還是在騎軍優劣上,暫時都沒有辦法和真正的大秦鐵騎正面撄鋒。”
“更讓我哭笑不得的地方在于,我竟然還有點不敢和大秦的親王正面交戰。”
“比較之下,大周帝國,還算是一個軟柿子,可以捏上一捏。”
“可是啊,到了大周之後,我們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拼死抵抗,畢竟國情不同啊。”
元正在大魏之地,拿下城池之後,可以明目張膽的招兵買馬,那是因爲元正終歸還是一個魏人,大魏的百姓覺得,被自己人給招兵買馬了,也不是多麽丢臉的事情,這屬于自家人的事情。
可無論是進入了大周還是大秦,除了死戰,似乎也沒有别的選擇了,起碼初期是在這樣。
别的不說,元正就敢保證,大秦之地,絕對不會有人願意加入雲端之巅的。
大周之地,因爲東方明月的這一層關系,在招兵買馬這件事上有點勉強,但也絕非不可能,這才是元正要進攻大周之地的緣由。
這會兒去和大秦鐵騎撄鋒,元正真的沒有那樣的魄力。
孫玉樹微笑道“原來主上打的是這樣的主意,以我之見,我們也用不着等着大周的精銳過來,我們也完全可以主動進攻大周之地啊,隻要這個時候,主上去和江南的謝華商量好,我們完全可以結盟一二。”
“到時候,利益共享。”
“謝華也不會拒絕的,反倒是會在心裏感恩主上的這一份香火情的。”
元正擺了擺手笑道“不是這麽一回事兒啊。”
“骨子裏的謝華,是一個非常驕傲的人,甯願餓死,也絕對不會吃嗟來之食。”
“在謝華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我再讓黑龍王支援謝華,如此,謝華的壓力可以驟減,我可以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去和謝華結盟,那個時候的謝華才不會拒絕的。”
“這就好比,在一條狗快要餓死的時候,給他一個饅頭,他就會吃了,順帶,你就成爲了他的主人,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
“若是在一條狗還沒有快要餓死的時候,就算給他一個香噴噴的雞腿,他也不會記你的好,反而還會懷疑你的動機。”
“再者,主動進攻大周一事,我們師出無名倒是無關輕重,主要是在于,我想要等着大周主動向我們進攻,或者說,大周也沒有和我們雲端之巅結盟的意思在裏面。”
“嚴格來說,咱們算是第三者,目前屬于作壁上觀的狀态。”
“如果是在之前的話,大周不會分青紅皂白,進攻南方一帶,然後朝着舊南越一帶挺進,可現在,我已經成了氣候,他們也不敢輕視我們,在領兵作戰的事情上,比較之前的話,已經穩重了很多很多。”
“與其說是我們的腰杆粗壯了,還不如說,我們的利用價值,對于謝華來說是巨大的,對于大周而言,也是巨大的。”
元正是有選擇的,他可以和大周結盟,一起發難于大魏,到時候得到的兵馬城池,一律平分,這的确是可以的。
但元正不打算這麽做,一來是因爲,大哥元青就在江南之地,真的那麽搞事情的話,是真有可能和大哥在戰場上拼死一戰,手足相殘的。
二者,元正是魏人,其實元正是不是魏人不是那麽的重要,重要的是,魏人心裏,不希望元正聯合外敵,爲難魏人。
因此,元正才選擇站在了謝華這一面,如此一來,可以幫助大哥增加一些時間,也可以給大魏的所有人看一下,老子也是有攘外的本事的,不是那種隻會依靠父母的人。
對于和大周之間的一戰,元正還是頗爲看重的。
之所以不主動進攻,一來是因爲東方明月的關系,元正不希望東方明月在大周百姓的心裏,被道德綁架了。
二來,也是想要看看,大周的正面相持的實力如何,自己被動一點,也能順帶找到一個進攻大周之地的借口,師出有名,和師出無名,看似并無關系,實則是雲泥之别,可以略去不少的麻煩。
孫玉樹聽到元正的見解之後,心裏有些意外,他本來覺得,元正是一個有才華的人,但也不是非常有才華的人。
甚至在孫玉樹的心裏,總覺得元正比不上元青,也比不上鍾南。
畢竟江南之地的大小事宜,一直以來都是鍾南一個人默默地打理着,和元正還真的沒有多大的關系。
如今來看,壓根兒就不是那麽一回事。
心思如此之深,果然有潛龍之姿。
孫玉樹問道“難道主上的心裏,就真的放心,我率領大軍和大周作戰嗎?”
元正負手而立,走上了寄建功曾經和人切磋的演武場上,環顧四野,一股真元激蕩開來,罡風席卷整個别院。
淡然笑道“我不擔心,因爲你是孫玉樹,你之所以歸順雲端之巅,隻是不想要雄州的百姓遭受戰亂之苦。”
“如果你不好好的打仗的話,雄州之地的百姓還會遭受戰亂之苦,我也許不會爲難雄州之地的百姓,可是大周的鐵騎來了以後,會不會屠城,會不會燒殺搶掠,會不會爲難黃花閨女,那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你的心裏是清楚地,據我所知,你當年追随父王的時候,也沒有少幹一些有損陰德的事情。”
“雖然是時代不同了,可本質還是一樣的。”
“打赢了的人吃肉,打輸了的人,被别人吃肉。”
“況且,眼下的大周,真的需要在大魏之地,取得突破性的進展,否則以後的戰役,不大好打了,故此,這一次過來的鐵騎,也絕對是精銳。”
“而你拿下了這一戰的勝利之後,在雲端之巅的地位會真正意義上的水漲船高,如今你在雲端之巅的地位,看似高高在上,實則有些虛浮。”
“你可以爲了自己,爲了雄州之地的百姓,也可以爲了雲端之巅。”
“若是你真的才華受限,不是大周軍伍的對手,那也可以理解。”
“畢竟就算是林廣來了,寄建功叔叔親自來了,面對大周的精銳,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若是你壓根兒就打着屍位素餐的主意,那我也隻能翻臉無情了,可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永遠都不是。”
孫玉樹呵呵笑道“侄兒,果然才思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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