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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明媚可憐的姑娘啊


迎客居。

位于雲端上城東南一隅之地,是一氣派堂皇的四方院落,當初建立這裏,本意是迎接各方來客,盛情招待。

而今,李钰和李澤欽,在這裏居住,被元正軟禁了起來。

軟禁他人,也是元正第一次做。

似乎沒有什麽經驗可言,可這也不重要,他也不會殺了李钰,也不能殺了李澤欽。

迎客居内,庭院深深,有一方小池塘,小池塘裏,錦鯉翻滾,生氣勃勃。

李澤欽來到了這裏以後,郁郁寡歡,回不去大秦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裏。

居住一段時間後,其實李澤欽依然沒有搞清楚迎客居的大小角落,廂房順序。

倒是蒼松勁柏依序而立,顯得風骨傲然,就像是李澤欽自己的傲骨一般。

李澤欽凝望大秦的方向,如今的大秦帝國,攘外一事,遲遲沒有獲得重大進展,安内一事,也有些捉襟見肘,百國餘孽,也是多不勝數,據聞,東嶺山脈裏,也有一尊強大的妖獸蘇醒,凝望着鹹陽城。

柔聲問道:“你和元正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李钰的心裏很難受,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從一開始,就不會認識元正,然後雙方,都可以放下心中牽挂,堂堂正正的一戰,無非就是一死,也絕不至于如現在這般,死不了,活不旺。

應道:“是在渭河不遠處的一片山林裏,通過打獵認識的,那個時候,他叫宮恒,他是鹹陽城内的貴族子弟。”

“我覺得這個人不錯,于是就交了一個朋友。”

“讓父親大人失望了吧。”

李澤欽卻搖頭道:“這個人的确不錯,如果他是很差勁的人,也不會成爲眼下的一方諸侯,也不會擁有制衡整個大魏的能力。”

“交朋友這件事,怪不得你,如果是我的話,大概也會和元正交一個朋友,在不知曉對方身份的情況下。”

“這是人與人之間的感覺,再者,那個時候,也不是大争之世。”

“隻能說,是你的運氣不好而已,也許,是你的運氣太好了。”

李钰一時難以理解父親大人的意思,心中好生愧疚。

來到這裏的時間長了以後,李钰和李澤欽的心也就慢慢靜了下來,開始思考很多的事情。

也不得不正面承認,雲端之巅按照目前的勢頭發展下去,興許,還真有可能進一步,逐鹿天下,至于最後能不能問鼎天下,那就是未知之數了。

良禽擇木而栖這種事情,李澤欽的心裏從來都沒有想過,他的心中一直都有着一個輝煌鼎盛的大秦,再也容不下另外一個輝煌鼎盛的大秦了。

李钰道:“因爲我的關系,導緻事情如此發展,着實是我之過。”

李澤欽淡然道:“當初你也不會知道,武王庶子有朝一日,可以和一個國家叫闆,麾下有數百萬精兵猛将,盡管根據有些虛浮,不過隻要在大魏境内,根基虛浮的毛病,早晚都會從根本上得到解決。”

大魏有稷下學宮,稷下學宮裏的人,許多郁郁不得志,對外幹不過世家子弟,對内,競争體系也是極爲嚴苛的。

不過總體而言,稷下學宮裏最差勁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獨到的用處,畢竟,稷下學宮不是一個以儒家爲主的學宮。

于此時,元正來到了迎客居裏。

忙碌完諸多政務以後,他才終于有時間來見見自己的老朋友,一個人來的,也沒有帶着平天覆海與名劍開花,一席錦衣玉帶,顯得風流寫意。

李澤欽當然不會在這裏和元正動手。

陳倉一戰,李澤欽大緻已經摸清楚了元正的實力,盡管雙方都沒有武器,李澤欽還是難以赤手空拳的戰勝元正,再者,這是元正的地盤,稍微有點風吹草動,立馬就會有高手過來救駕。

元正也很自來熟的說道:“叔叔覺得我這雲端之巅的風景如何?”

李澤欽道:“我來到這裏之後,一直都在這裏,其餘的地方我也不曾去過,不曾看到雲端上城的全貌,故此,這個問題我無法直接回答你。”

元正施施然道:“這倒也是,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座城還在修建當中,也許整個大秦龍脈之地,日後将會有城邦相連的。”

“同時,整個雲端之巅,也會多出無數的能人異士。”

“我不是來炫耀我的實力,我隻是想要試一下,能否讓叔叔這樣的人,歸順于我。”

李澤欽直言道:“閣下麾下戰将如雲,就算我歸順了你,那也無濟于事,閣下興許是高看了我。”

元正不以爲然的說道:“我當然知曉叔叔的實力,能夠鎮守陳倉之地,制衡與我,想來叔叔也是有着極爲過硬的本事,隻是恰好,遇到了我禦駕親征,遇到了李塵這樣的萬人敵而已,若是其餘尋常之輩去叫闆叔叔,興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而我卻很想知道,以我之能力,能否讓大秦的将士歸順于我,如果可以的話,往後,也能少死很多人,少流很多血。”

李澤欽道:“想要以我開刀,打開收服大秦将士的口子,也能夠讓你羽翼豐滿的時候,無往而不利。”

“果然是好毒辣的心思啊。”

元正哈哈笑道:“叔叔這話就有些言重了。”

“我這麾下,有大夏的部落勇士,有大周的公主,有大魏的能人異士,和大秦之間唯一的關系,大概就是這個龍脈之地了。”

“其實算起來,我這個雲端之巅,也稱得上是有容乃大了。”

“能夠在這裏建立雲端上城,是我的幸運。”

“可是到如今,我也沒有得到大秦将士的認可,就連那大秦親王,我也都不曾見過一面。”

“如果叔叔歸順于我的話,我會更加的志得意滿。”

“往後對叔叔倚重之心,也會越來越深刻。”

“如叔叔心中所想,我的确有着逐鹿天下的心思,走到這一步,不去逐鹿天下,也由不了我。”

“若是叔叔願意歸順,我以禮相待。”

“如果叔叔不願意歸順,以後就在這個雲端上城裏,我會好酒好肉的招待,整日莺歌燕舞,伺候叔叔,直到叔叔認可了我,爲止。”

美色令人耳聾,美色令人目盲。

李澤欽可不是那種容易被收買的人。

笑道:“閣下年紀輕輕,心思深沉如海,我自愧不如,不過,想要我大秦的将士歸順于你,比登天還難,我大秦的将士,甯願戰死沙場,也絕對不會苟且偷生。”

元正道:“我曾經和那個雲遊四海的讀書人一樣,也遊曆天下,去過北海,到過南海,也去過玉虛山脈,也在鹹陽城住了一段時日。”

“對于世界各地的風土人情,也略有了解。”

“秦人也好,魏人也罷,說到底,終歸都是血肉之軀。”

“你我這樣的人,自然衣食無憂,死的時候,也能死一個利索的人。”

“可普天之下的老百姓們,其實都一個德行,有富貴的,也有貧賤,其實在大多數老百姓的心裏,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家國社稷,他們心中所想,隻是可以平穩發展然後蒸蒸日上。”

“國破了不要緊,隻要家不會亡,就行。”

“過來過去,也隻是那些無恥的政客在撥弄風雲而已。”

“聖人之所言,我不以爲是。”

“我隻相信一個道理,隻要全天下的百姓,能夠吃飽穿暖,衣食無憂,府庫有所盈餘,是誰成爲天下至尊,都可以。”

“那些狼子野心之輩,自然也會煙消雲散。”

“這一次的大争之世,是天道之所然,亦是人心之浮動。”

“叔叔可覺得,這話有道理?”

李澤欽還真的不知道怎麽回答元正了。

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說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從來都不是元正的本意。

元正喜歡站在人性的立場上去看待事情。

李钰在一旁清冽問道:“你就真那麽自信,能夠成爲未來的天下至尊?以你目前的實力,恐怕遠遠不夠?”

元正道:“這不是自信,隻是我走到了這一步,一切順其自然而已,以我眼下的實力,的确不是四國霸主的對手,可你要記得,當初我去大秦的時候,隻有我一個人。”

“那匹黑色的甲等戰馬,乃是萬裏煙雲照所化。”

“而今,我可以明目張膽的騎着萬裏煙雲照,當初就連區區一座蒼雲城,都得小心翼翼,而今,我麾下的孫玉樹,已經拿下了大周的平陽之城。”

“如此,我就真的不可以成爲天下至尊嗎?”

李钰問道:“成爲天下至尊,興許是每個男人的夢想,可你是怎樣的出發點?”

元正一時語塞,苦笑道:“我的出發點,就是沒有出發點,人生在世,處處受着限制,或是家境不好,或是命運使然,或是人才難看,亦或是感情不順,總受着命運天道的約束。”

“我,想要打破這樣的約束。”

“上古時期,我人族有人皇,與那天神并肩而立,并駕齊驅。”

“上古落幕之後,我人族隻剩下天子,爾等莫非認可了這樣的大世輪回?”

李钰陷入了沉思,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有點過于深刻了。

上古時期,人皇頂天立地,人族兇威赫赫。

不需要崇拜誰,也不需要向誰讨好,自己,就是自己的神明。

且上古人族,罕有内戰,便是内戰,也極少發生血流成河,屠城滅國的慘案,大體而言,都是同心協力,因爲志向和血統,而轟轟烈烈的走在一起。

時至今日,天底下的人隻是知曉君王社稷,隻是知曉,成爲讀書人就要成爲人上人。

誰掙到了銀子,誰就是天王老子,誰殺的敵人多,誰就是國家的英雄。

可是沒有人記得,燧人氏鑽木取火,也沒有人記得,神農嘗百草。

上古的文明,也許沒有今時今日的這般精緻,甚至沒有所謂的錦衣玉帶。

可上古的文明,人們内心深處,也沒有太多肮髒變态的想法,心中住着月亮和太陽,可以驅散所有的黑暗。

與世間萬物和睦相處,與飛禽走獸爲鄰。

時至今日,上古的謎團也沒有解開,人們爲什麽會進入戰争,上古爲什麽又會覆滅。

人皇爲何又成爲了天子?

元正想要解開上古的謎團,他從未想過,要成爲下一個人皇,但是在有生之年,元正也會竭盡所能的殺了天的兒子。

李澤欽父女兩人,心神搖曳,說不出來的感傷。

不過很快就已經清醒了過來。

元正也并未在此久留,留下了一罐茶葉便離開了,這茶葉,來自于秦嶺深處,想來秦人,恐怕也沒有人能夠喝到秦嶺深處的茶葉。

李澤欽苦澀說道:“我一直都以爲,武王庶子,隻是想要在這個大争之世裏分一杯跟,成就自己的王圖霸業,未曾想到,武王庶子是看這個世界不順眼,也是看老天爺不順眼,才做了這些事情。”

普天之下,看老天爺順眼的人,恐怕多不勝數了吧。

舉頭三尺有神明,這話也不是說說而已的。

人們心中信仰着某一個神明,就會本能地感受到安全感,卻從未想過,信仰自己。

靠人不靠己,靠天也不如靠自己。

這個世界上,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也隻有自己。

李钰道:“父親大人,被元正這麽一說,我反倒是有了歸順的心意,這個雲端之巅,也許沒有想象之中的那麽糟糕。”

“這個時候,我們不應該繼續秉持門戶之見了。”

所謂的門戶之見,在太平盛世的時候,真的就是無法逾越的牆壁。

可在大争之世裏,鬼都不知道大戶人家到底什麽時候沒落,一個無名小卒,大概又會在什麽時候崛起。

門戶之見,似乎是這世上最爲愚蠢的。

李澤欽心裏還有着大秦帝國,一直幻想着,自己的君主,成爲天下至尊,天下都成爲秦國的,然後開創萬世基業,代代相承,百姓安居樂業,文臣武将和睦相處。

風調雨順的同時,年年豐收,天底下沒有一個窮人,也沒有惡人。

這樣的想法,未免有些不切實際。

人心之高低,宛若天地之相隔。

李澤欽道:“你既然有了這樣的想法,其實我也不是那麽的意外,說白了,我心中其實也動搖了,元正是一個能人,有聖人之相。”

“可我大秦的銳士,已經死了很多很多了,在這個時候,若是歸順了雲端之巅,會對不起那些九泉之下的将士們的。”

“蒼雲城死了很多大秦的銳士,其餘的地方,也是如此。”

“歸順雲端之巅,未嘗不可,不過我想,再等到一個合适的機會,做一點好事的時候,再來歸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人家三言兩語過後,我們就直接叛變了,這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李钰聞後,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

李钰想起了渭河邊上的那個老漢,也不知道那個老漢,現在日子過得怎麽樣了,身體是否還健康?

忽然間笑道:“在雍州修建防禦工事的時候,我遇到過雲端之巅的一個猛将,就是李塵的弟弟李鼎。”

“那個時候,李鼎似乎是在大秦之地,遇到了某些難處,在山地裏幹着背石頭的苦差事,當時我還以爲,李鼎空有一身膂力,心中卻無遠大志向,如今想來,是我自己當初有眼無珠了。”

“後來,李塵和元正兩人找到了雍州之地,将李鼎給帶走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總覺得,以後還會再一次的遇到宮恒,也就是今日的元正。”

“怎麽都不會想到,會是這樣的光景,來到了人家的雲端上城。”

李澤欽靜靜的聽着,緣分這種事情,還真的是說不出來的詭異啊。

從迎客居回到萬世殿裏,元正也算是解決掉了一樁心事。

陳貴正在隐秘之地,大批量打造藍海戰車,蘇儀也在布局接下來的事情。

元正坐在椅子上,忽然間說道:“我和江南的緣分,隻深不淺,現在我又想要去江南之地了。”

蘇儀擡起頭,問道:“可否是因爲諸葛家族的事情?”

有些事情,除了主上能夠解決掉,其餘的人,也不太好插手。

元正道:“和我們有善緣的人,除了諸葛家族,恐怕也不會再有其餘的家族了。”

蘇儀道:“這一次是要走霸道,還是王道?”

元正道:“先王後聖,是一個不錯的戰術。”

蘇儀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後,無奈的點了點頭。

江南的世家大族影響力固然很大,不過大多數江南的文人,其實都不是出自于世家大族,都是一些尋常百姓家的兒女。

真正的世家子弟,上的了台面的,整個江南來看,也沒有幾個人,總之,不會超過五指之數。

可涉及到了鬥争,總歸還是要犧牲掉一部分人的。

蘇儀苦澀笑道:“這可是一個猛料啊,如果諸葛清風招架不住的話,也許也會給我們帶來沒完沒了的麻煩。”

元正得意的笑道:“讀書人嘛,還是頭懸利劍,可以讓他們更清醒一些。”

蘇儀道:“對讀書人用強,可不是一個什麽好事情哦。”

元正道:“讀書人是人,難道我們就不是人了,說到底,終歸隻是人與人之間的事情,沒有那麽的複雜,也許是我們想象當中過于複雜了一些,删繁就簡,大道朝天,才是正統。”

“那些老掉牙的人情世故,那些令人作嘔的官場規矩,也是時候要敲打敲打了。”

前兩天,雲端之巅就殺了好幾個人。

那些人,無一例外的,都是周邊縣城裏的縣令,其實那些縣令自己倒是沒有多大的本事,不過出現了意外,就是他們手底下的人,有着很大的本事。

結果,嫉賢妒能的事情,還是毫無預兆的發生了。

元正一怒之下,殺了一批人,皆是車裂而死。

在元正的概念裏,誰有本事,誰就在高位,欺負老實人,欺負那種能幹實業卻不懂風情的人,就該殺。

風花雪月這樣的事情,那是閑的沒事兒的時候,又比較有錢的時候,才能去做的事情,在此之前,一切都以正經事爲主。

誰若是違背了這個規矩,誰就要死。

治理内政一事,元正運用了雷霆手段,不過蘇儀師兄,在必要的時候,還是安撫懷柔了一把,以免發生真正的内讧。

有些人,當了一輩子官,其實做了不少好事,造福一方百姓,但就是因爲太有能力了,被上級打壓,郁郁不得志,對得起天下,卻唯獨對不起自己。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謙虛客套,和稀泥的人。

和稀泥的人,尋常而言,仕途也都比較順利,畢竟能得到上下級的擁戴,也是上下級之下唯一的中轉之人。

可是元正不喜歡和稀泥的人,也不喜歡自以爲是,卻又沒有能力的上級。

這也是元正想要拿下江南之地的緣由之所在。

和大魏的君主之間,其實沒有什麽,隻是立場不同。

不過有一件事,一直都讓元正的心裏耿耿于懷,如果當年皇帝陛下沒有将秋華公主賜給父王,如果當年皇帝陛下沒有制衡父王,也許,父王和娘親,時至今日,也一直都是恩恩愛愛的。

元正一直都變相的認爲,害死娘親的人,其實就是大魏的國君。

但這件事,元正從沒有跟元鐵山說過。

皇帝想要爲難死元鐵山,那麽元正,也會變相的爲難死大魏皇帝,其實這件事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無非就是戰場上分出一個高低勝負,誰殺的人多,誰就有道理,遵循着成王敗寇的準則。

下江南之前,元正交代了很多很多,蘇儀知曉之後,也沒有吭氣兒,有些事,暫時也不适合去跟元鐵山說。

至此,元正心意已決,直接抵達了江南青山郡。

沒有天境高手保駕護航,也沒有儀仗兵馬護送,隻是一個人,在自己的疆域之中,要是擺那些有的沒的花架子,着實也有些說不過去了。

鍾南自從知曉元正對江南的用意之後,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睡着了。

元正來了以後,看到的鍾南,是略微有些憔悴的鍾南。

茶桌上,元正開門見山的說道:“你心中于心不忍,你想要避禍?”

鍾南卻笑顔道:“其實我一直很喜歡江南,煙雨江南,是每一個人心裏的歸宿,尤其是對于文人來說。”

“但我隻是喜歡江南的山水,江南的風土人情,卻不喜歡江南的人。”

“我雖南人,就連我自己都有些讨厭南人,這是不是有些矛盾。”

元正道:“這不矛盾,這很正常,我是北人,我也不喜歡北人的大大咧咧,沒輕沒重,胡亂的開玩笑。”

鍾南輕聲笑道:“看來你都是過來人了,不過一想到入秋以後,江南就徹底亂了,我的心也有點亂,這裏是我的故鄉,盡管我的故鄉也沒有給我什麽值錢的東西,但終歸是我的故鄉,我也不想要看見自己的故鄉,被戰火所點燃。”

“說實話,這一戰過後,我将會成爲江南的罪人。”

“異地而處,如果是你想要在瀚州之地開戰,你心裏會作何感受?”

在瀚州的煙花巷柳裏,繁華熱鬧的大街上,以及山野之間,留下了太多的美好回憶。

元正卻笑道:“我會心安理得啊,因爲我是庶子,整個瀚州的人,都希望我早一點死了,這樣武王府也能少一個污點,說實話,瀚州的人對我不算好,也不算壞,基本上都是陌生人的感覺。”

“也許因爲我的身份,哪裏的人也不敢對我充滿惡意,可我很清楚,在某一個時間段裏,瀚州的百姓,對我充滿了深深的惡意。”

鍾南打擊道:“那你不想想,你在瀚州都幹了一些什麽事情嗎?糟蹋黃花閨女,欺男霸女,胡作非爲,一個纨绔子弟的事情,基本上都讓你給幹過了。”

元正卻柔和笑道:“這些事情不假,但其實我也沒有欺男霸女,至少在女人這件事上,柳青詩是一個意外,對于其餘的人來說,我從來沒有爲難過女人,願意的話,大家就上床辦正經事,不願意的話,就當做萍水相逢一場,沒有那麽多肮髒可怕的事情。”

“我雖然是庶子,可該有的基本修養,還是有的。”

“隻是,這個世道上,人爲了自己活着,其實很難,想要做真實的自己,更是難上加難。”

“你做了一件好事之後,好事者就會說,那是因爲你不敢去做壞事。”

“當你做了一件壞事之後,就會一直被人戳脊梁骨,一直被人說三道四。”

“你橫豎都不對,可若是和那些人生氣的話,你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下手,直接大罵,不合規矩,不做理會,自己心裏又咽不下那口氣。”

“你說人,難不難做?”

“可既然如此難做,那還不如大逆不道一次,将整個世界折騰一個底朝天,想要怎樣,就能怎樣的那種。”

“在江南開戰,我知道傷害了你的個人感情,可是你放心,江南是一個好地方,既然是一個好地方,那麽這個好地方,就應該得到溫柔以待。”

“我一來不會屠城,二來也不會欺負這裏水靈靈的南方姑娘。”

“三來,我得到江南之後,也許會嚴重的傷害世家大族的利益,不過有一點我可以确定,窮苦百姓的生活,興許能夠更上一層樓,那些世家大族把持文官命脈的事情,在我這裏,幾乎也不會發生了。”

“難道這樣的江南,不是你想要看到的江南嗎?”

鍾南陷入了沉默,喝了一口茶,說道:“我已經給諸葛家族的人傳信一封了,大概就是在這裏見面,這一次來和你見面的人,是諸葛清風和諸葛韶榮兩人。”

“比較之下,諸葛家族這一次的作态,将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沒有之前那麽的雍容華貴了。”

元正道:“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實力,以前我沒有實力的時候,他們對我總是指指點點,不是表揚就是批評,到了現在,他們除了贊美和俯首之外,似乎也沒有多餘的選擇了。”

鍾南道:“你這樣說的話,我感覺你此時此刻内心深處的戾氣很重。”

元正道:“并非如此,我也隻是實話實說而已。”

來到江南之後,元正就已經想好了,将諸葛家族,立爲江南日後唯一的一個世家大族,這樣,能夠保持諸葛家族的利益,也能符合自己的利益取向。

等于通過諸葛家族,變相的制衡了整個江南。

對于諸葛家族不好的地方在于,雖然一家獨大了,可以後,也不得不接受元正的約束。

話雖如此,可諸葛家族和其餘的江南世族之間,明争暗鬥的事情也不在少數,盡管聯合起來,可以給當今陛下一點顔色看看,可那又怎樣,也隻是一點顔色而已,不會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至于其餘的世家大族,識時務者爲俊傑,若是不聽話的那一類人,殺了就是。

鍾南道:“我覺得有些操之過急了,那些世家大族裏面,也有不少平素樞機的人兒,也有不少可以擔當重任的主兒,這樣是非不分的一刀切了,恐怕不太妥當。”

元正道:“這件事,我隻能倚重于你了,如果那些餘下的世家大族裏面真的有平素樞機的讀書人,你留着就好,安撫懷柔的事情交代給你,你是南人,你比我更加了解南人,順帶,短時間裏面,我還指望你能夠制衡諸葛家族呢。”

鍾南道:“你就那麽自信,諸葛家族一定會站在你這一邊。”

元正道:“這不是自信,這是事實,當初是諸葛清風讓我去南雲江的黑水河裏走一趟的,若非托諸葛清風的福氣,恐怕我現在,還沒有得到如黑龍王這樣的頂級助力呢。”

“不久之前,天聖霸王矛都送到了雲端上城裏,等于變相的向我表達誠意。”

“我這個人比較謙虛,有些時候,也不想要把話說的太直白了,但諸葛家族的那點心思,我還是能看得出來,謝華指望不住,也可以指望我,而今,我無非就是讓他們做出一個選擇而已。”

“到底是選擇我,還是謝華?”

鍾南想了想,元正這也不算是咄咄逼人,腳踩兩隻船,也不是個正經事情,這件事也的确應該解決一下了。

兩日後,諸葛清風和諸葛韶榮來了。

就在這青山郡的郡守府裏。

元正,鍾南,諸葛清風,諸葛韶榮圍坐一桌,桌子上也沒有什麽山蒸海味,都是一些時令小菜。

諸葛清風說道:“你知道嗎?”

“在此之前,之前的那一位郡守,做夢都希望我可以親自來到這個郡守府裏。”

“我來做什麽不太重要,隻要我來了就行了。”

在太平年間,世家大族的族長,若是到了地方官府裏,吃過一頓飯,喝過一一杯酒,亦或者說,隻是來這裏散步遊玩,當地的官員,不說是連升三級了,起碼日後的仕途,多了一層強有力的保障。

元正笑道:“可你來了,我和鍾南也不是這裏的郡守。”

諸葛老爺子笑了笑,言道:“我來這裏之前,就已經知曉公子叫過來是何用意了。”

鍾南抿了一口清酒,這會兒他不适合說話。

元正道:“如你猜測的一樣,對于江南之地,我志在必得,我想要大魏的皇帝陛下難受。”

“和我有些緣分的世家大族,似乎隻有你們諸葛家族。”

“所以,我和謝華之間,你到底選誰?”

“腳踩兩隻船這種事情,以老爺子現在的實力,恐怕是踩不動了。”

諸葛清風橫眉以對道:“年輕人太張狂,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元正玩味笑道:“實話實說,似乎也是一種不錯的品德意志。”

諸葛清風道:“我諸葛家族能夠得到什麽?”

元正道:“到時候,你們就是江南的王者,隻會有你們一個世家大族,餘下的大族,也許其餘的人不會死,但是族長必須死。”

“除此之外,整個江南的士子,都在你們諸葛家族的籠罩之下,也在我的籠罩之下,等同于,你們成爲了江南真正的主人,因爲你比我更加了解江南這一片土地。”

“你也會受到制衡,受到鍾南的制衡,受到我的制衡。”

“可最起碼,不會受到同行的制衡。”

大多數人都有這樣的一個毛病,開館子的人,甯願镖局裏的生意好,也絕對不願意其餘的館子生意好。

成人之美這種事情,隻會發生在少數人身上,可這個世道,還是要看多數人的意思。

諸葛清風聞後,古井無波道:“我答應了,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元正道:“什麽樣的條件?”

諸葛清風平靜道:“我的好孫女諸葛韶榮,就交代給你了,不管你以後的正室夫人是誰,你和諸葛韶榮,必須有一個子嗣。”

一旁的諸葛韶榮聞後,無悲無喜,原本燦爛的美眸,有些蒙塵了,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憂郁之美。

上了年紀的人,果然狠心啊。

其實就身份而言,元正和諸葛韶榮之間,倒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

可諸葛韶榮所希望的,是自己嫁給了愛情,而非政治婚姻。

對于元正,諸葛韶榮沒有好感,也沒有惡感,隻是覺得元正,還算是不錯,但絕非諸葛韶榮喜歡的那一種類型。

元正聞後,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這世上所有的關系,其實都建立在男人和女人睡覺的基礎上,看來顯赫的世家大族,也不能例外啊。”

“非要和我扯一些血脈上的關系,你這個諸葛家族族長的心裏,才能踏實,晚上睡覺的時候,才有安全感?”

諸葛清風道:“既然公子已經把話說得如此明白了,那我這個老骨頭,也要把話說明白才行。”

“不然,空口白牙,實在是不值得信任。”

元正道:“韶榮就算成爲了我的女人,就算我和她有了子嗣,那又能如何,可不能保證你們諸葛家族得到真正庇佑。”

諸葛清風道:“等你和韶榮有了子嗣之後,想來那個時候,你也許會和大周的公主有了孩子,和你的師姐單容有了孩子,和青詩郡主也有了孩子,然後,就是新的黨派之争悄然拉開序幕。”

“千年的王朝,萬年的世家,可不是說說而已的。”

這簡直是無解啊,元正都沒有想到這以後的事情,諸葛清風的眸光竟然是如此的長遠。

連下一代的争權奪勢,都想清楚了。

諸葛韶榮何等聰慧,生出來的孩子,想來也會是麒麟之才。

老東西将自己的孫女當做了交易的籌碼,元正并不覺得這有什麽奇怪的,諸葛韶榮隻是一個女子,雖然出身顯赫,但也隻是出身顯赫,而非她自己本身就顯赫。

元正道:“好啊,諸葛韶榮也是江南之地,屈指可數的大美女之一,我自然笑納了。”

諸葛清風道:“你要進攻江南,你可随意進攻,隻要你能拿下謝華,至于以後收拾殘局的事情,自然是我諸葛家族的事情。”

“可你也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諾,如果你和諸葛韶榮日後沒有子嗣,我諸葛家族能夠給你收拾殘局,同樣也能給你制造亂局。”

元正相信諸葛家族有這樣的實力。

沉聲道:“說白了,第一次和你打交道的時候,我就已經感覺你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也是一個非常厚黑的人,沒有想到,厲害到了這種程度。”

元正可以表面上制衡諸葛家族的行爲,可實際上,他不能阻止諸葛家族的人心浮動。

諸葛清風并未久留,而是孤身一人的返回了。

諸葛韶榮留在了元正身邊。

元正打量了一眼諸葛韶榮,柔聲笑道:“恐怕你自己都沒有想到吧?”

諸葛韶榮瞪着美眸,一副很不甘心的樣子,嬌怒道:“莫非你早就想到了?”

元正把玩着自己大拇指上的扳指,摩挲了一番名劍開花的劍柄。

甚是從容的說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會被當做聯系血脈的工具送出去,人選無非就是元青,以及我。”

“至于那個謝華是不可能的,你的爺爺費盡心思想要和其餘的世族有所區别,自然也不會和謝氏一族發生橫向關系。”

“還有,你的爺爺不是站在了謝華那邊,而是站在了我大哥那邊,隻是眼下迫于局勢,站在了我這邊。”

“這位漂亮的姐姐,如今你算是明白了?”

一時間,諸葛韶榮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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